《她从未停止自救》灵犀本本

54、先履行抗辩

　　在情窦初开的年少时光，能得到心上人一句淡淡的安慰，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吧？

　　封雪没有立场生气，但她难免开始想象，在那个她所不了解的过去，他们是怎么交流、重逢，最后走到一起的。

　　她现在算是有点懂了陈希茜。

　　想起那个被她及时打断的吻，她居然不敢继续想赵逸池和陈希茜从前是怎么相处的，是否也依偎在一起，拥抱过、亲吻过对方？

　　可惜她竟没人可以倾诉，只能一个人默默苦恼，连跟郑楠都不能透露半点口风。

　　不知道第几次打开相册，翻看纽约的留影，却发现两人几乎没有合照，都是赵逸池拍的各种各样的自己。

　　布鲁克林大桥下吃冰淇淋的她，邮轮上吹着海风的她，草坪上看书的她，餐厅里认真研究菜单的她……

　　唯一一张合照，是在Y大法学院门口随手拉路人拍的。他们并肩而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她反复看了又看，live动图里她的头发在风中飘扬，轻轻扫在他胸前，像是诉说着无声的恋慕。

　　但下一秒她就点了垃圾桶图标，又在最近删除里彻底抹去了这张照片存在过的痕迹。

　　赵逸池也真的一直没找过她。

　　其实她当时说出拒绝时没想那么多，也预料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是她低估了赵逸池的控制欲，又或者说对于他的洞察力心存侥幸。

　　她本想着虽然自己不愿与他一起住到长岛，但可以把这间房子作为两人接头的秘密基地，偶尔在这里碰个面也不错。

　　但赵逸池敏锐地发觉了她内心与他的隔阂，并且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而她的态度又让这一切上升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于发这么大火吗？她只不过是没谈过恋爱，并且……把他看得很重，所以才这么谨慎，不敢轻易开始。但他呢？

　　转念想到陈希茜那条博文，以及他在下面漫不经心的回复，一股邪火顿时冒了起来。

　　不管了！就让他也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吧！反正她是绝不会先让步的！

　　又是一年毕业典礼，封雪开始找纽黑文的房子。她预算很充足，但毕竟不太了解每个街道周边环境，在各种消息渠道里打转，便一直还没定下来。

　　跟室友拍毕业合照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林语恒。

　　他身穿学士服，和足球队的同窗一起在操场草坪上拍照，阳光下高高帅帅的，笑得没心没肺，十分显眼。他见到封雪，快步跑了过来，结果上下打量了一眼后便皱起了眉。

　　“怎么瘦了这么多？”

　　封雪打哈哈，“还想着约你一起拍照呢，什么时候有空啊？”见林语恒面色不虞，她只好找了个借口解释，“忙着准备去美国啊，最近找房子，焦头烂额的。”

　　如果让赵逸池看到她这副样子，恐怕会狠狠嘲讽她吧？

　　其实她后来也做过一个梦，梦里那个意外的吻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甜美得让她心悸。她在潜意识里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但内心无与伦比的雀跃却骗不了自己。

　　就像有一万只蝴蝶在心里扑棱。

　　梦醒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覆在耳边低声说：

　　“这么会嘴硬，亲起来还挺软的。”热乎乎的气息扫过耳际，带着一点挑逗和侵略，让她浑身酥麻。

　　封雪一个激灵回到现实，面前的林语恒一脸莫名，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肉都不吃了。”

　　两人去了校门外一家常吃的韩式烤肉店，隔着烤炉的烟气，她飞快掩饰好了脸上的神色，“刚刚说到哪了？你说认识一个女生刚好在Y大附近找室友，怎么这么巧？”

　　“嗯哼。”林语恒说着给她碟里夹了一块肉，“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准备在Y大读博后。她大大咧咧的，很好相处，还做得一手好菜，怎么样？考虑好了，我把你介绍给她。”

　　于是一顿饭吃完，一桩盘旋已久的心事居然就这样简单解决。只不过封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林语恒全程都时不时低头瞄一眼手机，像是有什么消息要回复。

　　美国法学院开学时间比国内早，搬离宿舍后，封雪回家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跟爸妈做了最后的告别。

　　当然，是单方面的。在封雪的幻想中，自己就像哈利波特最后一部里离家的赫敏一样，一个人离开熟悉的世界，头也不回地奔赴未知的结局。不过，区别是她不会遗忘咒。

　　至于郑楠，她已经正式入职，开始在天南海北出差。微信状态总是一架飞机，永远在凌晨回封雪消息，因此两人自然也没机会再聚。

　　封雪有种奇妙的感觉。她一直视郑楠为自己的“天才女友”，这么多年你追我赶，当郑楠跑在自己前面时，她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微妙的嫉妒。而时移势易，当自己似乎稍稍领先了，她在庆幸之余，居然会也会生出一丝迷茫。

　　不过这种迷茫并不让她恐惧，封雪反而隐隐兴奋起来。特别是看着飞机一点点降落，陆地上的建筑物一点点变清晰，眼前的一切越是陌生，就越是有股致命的吸引力。

　　飞机窗上映出女孩的剪影，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一双充满野心和战意的眼睛，黑白分明，纯挚而坚定。

　　一些盘旋在记忆深处的零碎话语，终于连成一片，蓦地在她耳边炸响。低沉的，清润的，如玉石相击般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要逃避自己的内心？总是要将错就错？明明你一开始就可以在正确的道路上努力，不是吗？”

　　“有没有可能你在系统中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去追求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目标，不要纠结能不能达到，只问自己想不想要。这样才能完完全全跳出思维定式，活成另一个样子。”

　　“封雪，如果有来世，就跟我一起，过一下我的人生吧。”

　　“甚至超过我，比我还要好，还要厉害。”

　　他的质问那么恳切，他的邀请真挚无比，他的真心只有祝福。

　　她像是突然被点了哭穴，憋了许久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只好狼狈地抽出纸巾掩住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抑制不住的抽气声惹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封雪在泣不成声中终于对自己承认：

　　是赵逸池，让她有了勇气面对真实的自我。他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引路人。

　　她再也不会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在涡轮的轰鸣声中，飞机落地。命运的游戏，正式开始。

　　她的未来室友叫Evie，留着一头及耳短发，好几个耳钉，画着烟熏妆，是一位酷飒型大美女。虽然她看着生人勿近，实际上却热情又体贴。在封雪搬进公寓前，就帮她简单布置好了房间，让她避免了留子落地一张床垫的经典开局。

　　封雪天然就对跟自己性格迥异的女生有好感，就像当初跟郑楠在军训时一见如故一样，很快就和Evie亲近起来。

　　她把封雪的行李箱推进房间，“看看怎么样！一会我带你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回来再给你做个接风宴！”

　　公寓在市中心，环境很好，房间不大但足够舒适。当然，跟长岛的房子比还是简陋了不少。

　　Evie有车，但考虑到封雪平时还是坐公共交通更多，便带她熟悉了一下附近的校车线站台。

　　“Y大校车可以去各个校区，周末还有专门去商场的购物专线，都可以在交通网站上查到……”

　　“这里大多数的餐馆周末都不营业的，平时我都自己买菜，有想吃的可以跟我说。购物的话，推荐伍德伯里奥莱，折扣很多！”

　　“入学办理的事情也都可以看学校网站的指南，解决不了的问题发邮件就行了，都会有人回复的。”

　　“哪怕是8月份的晚上，也可能降到10度左右，你带的那张毯子肯定不够，一会记得买张厚被子！”

　　两人去商场大采购一番，还去了一趟中超。夜幕降临后，回到家收拾好东西，美滋滋地吃了一顿火锅。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封雪就这样在异国拥有了第一个自己的小房间。说实话，虽然理论上遇到好室友的概率并非为零，但Evie太过周全完美，以至于不像roommate，更像是babysitter。

　　这一点发现让封雪有些汗颜，难道是自己看起来太没有社会经验，很需要被照顾吗？还是林语恒提前跟Evie说过些什么，让她多关照自己？

　　但通过在谈话中几次旁敲侧击，封雪心里的疑惑反而越来越浓——Evie听起来对林语恒的名字并不太熟悉。

　　尤其是，刚刚在饭桌上相对而坐，每当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她埋下头吃着碗里烫好的羊肉，就能感受到Evie探寻的目光，隔着火锅热腾腾的水蒸气，如影随形。

　　直觉告诉她，那种目光没有恶意，只是被观察的不适感还是让她隐隐起了疑窦。

　　吃完饭后又收到了一个大包裹，封雪本以为跟自己无关，正在收拾餐桌，却听见Evie喊她：“Phoenix，是你的快递诶。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寄来的，这么重！”

　　她今天才刚落地，怎么会有人给她寄快递？封雪走到玄关，蹲下来左看右看，只能看到收件人是自己，“是什么呢？奇怪了——”

　　接过Evie递来的剪刀，她直接拆开了箱子，却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箱的书。准确的说，是她未来一年要用到的课本。

　　宪法、侵权法、民诉法、合同法、刑法，法律写作……每本书都比辞海还厚，摞在一起的视觉效果极其震撼。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入门的指导书，甚至连写作时查引用格式的蓝皮书都有……

　　封雪嘴角微微抽搐，有点咬牙切齿，又有点欲哭无泪，心里已如明镜。

　　怎么她刚搬进来就知道了她的住址？

　　她到底有什么能瞒住他？

　　Evie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封雪。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复杂的表情——一开始是纳闷，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恼怒还混合着一点……伤心？

　　她按耐不住好奇，问：“知道是谁寄的了么？”

　　封雪扶额，神色变幻莫测，随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