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还能去找你吗？ ” “我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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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鹊没来前半个小时，段明琒跟刘林石了解情况。
“鱼基本上全死了……”刘林石努力回想，“段老板你说会不会有人投毒？可是……可是我们这里路不好走，一般人事没人会来。”
几天前的出进情况要逐一排查，刘林石不敢把话说死，抓耳挠腮的让自己赶紧想清楚哪里有漏缺的地方。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到责任，而是该怎样补救目前糟糕至极的情况。
事情发生突然，几个迫在眉睫的订单暂且不说来不来得及，单说后天要把鱼塘还给三舅他们一家这件事就特别棘手。
刘林石盼望段明琒能想到办法解决：“鱼塘会不会开不下去啊。”
段明琒认真道：“会，而且我三舅他们会闹事。”
一个字让刘林石更崩溃。
众所周知段明琒的亲戚嘴上不会积德，极其难缠，前前后后来闹过很多回，在鱼塘做工的人还真没少听他们乱骂段明琒的狠话。
乱七八糟的话骂了个够爽，他们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好好干，以后孝敬孝敬你三舅和三舅妈。你表弟以后结婚的彩礼钱你要帮着出啊！”三舅妈用胳膊戳段明琒，示意他们已经给他台阶下了，让段明琒顺着台阶走。
段明琒这时候爱好变成蓝天白云，可惜处于气候潮湿阴雨绵绵的地方，只能抬头看着一大片苍白刺眼的阴天。
不过他通常扮演的看戏角色，时不时给点反应，也好不辜负他们的痴心妄想：“我出钱帮他办彩礼，他娶的媳妇是不是得分我一半？”
刘林石当时正在拖着肥料打算分装使用，因为三舅他们“大驾光临”，特地在忙碌之余分出精力去听段明琒和他们交谈的话，防止段明琒真处理不过来好立马去叫人把这三个人赶出去。
有人这时候问他，为什么最近运来的肥料会有那么多。刘林石也觉得奇怪，肥料比上次运来的多三倍，他们哪需要那么的化肥？
刘林石张张嘴，我也不知道的“我”字才开头，段明琒的三舅持一口口音浓重的方言打断刘林石的思路：“媳妇就只有一个，咋分成半个嘛。”
“怎么分？”刘林石听见段明琒复述出三个字，再从鼻子里哼哼笑：“我一晚，他一晚。”
三舅瞬间脱口大骂，自认为读过点书，说话装腔作势：“你的家教去哪里了？对长辈要尊敬，你懂不懂。你个没爹没娘的烂货，我们认下你当侄子算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知点足吧！”
段明琒正儿八经道：“一周有七天，两个人分确实应接不暇。您觉得，该怎么分配呢……不过您觉得我不知足，这件事变得很难办了。这样吧，我作为赞助方大方一点，周天让给您儿子，您看怎么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对于三舅一家的刁蛮可不能简简单单笑笑算了，段明琒就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段明琒捡着选着戳他们肺管子的话题说，随便三言两句，已经让三舅的挣得老脸通红，脖子拉长着喊个不停。
其他几个帮工都比段明琒年纪大，大家私底下为段明琒着想，用一句“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狗一口”劝段明琒少说两句。
段明琒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
但如果觉得劝他忍忍算了的话认为他会听，那实在是对他的性格太不了解了。
暂时忍忍可以。但是来日方长，在他们手里受过的气，段明琒一定会锱铢必较，而且加倍奉还。
三舅和三舅妈夫妻两人私底下讨论过段明琒养父母的事情。
任家夫妻死的那一年，段明琒拖着任天路和任天敏来桐舟县，那时候他才十八岁。三个人都差不多是都才十几岁，想想都知道他们无依无靠，生活根本没有经济来源，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要靠谁过。
段明琒没点手段怎么做起生意的？
所以他们猜测，段明琒就是太有心机，有点本事翅膀硬了看不起他养父母，特别想摆脱那个家庭，所以干脆点火把养父母烧死算了。
三舅妈嘴巴还是个不能闲着的，上次因为媳妇的事吃瘪，这次她自我觉得摸到了真相，气势凌人得不得了：“苍岚呀，不是舅妈说你，之前你说要窦聪媳妇的思想要不得哩。你有这么偏激的思想，是不是可以说明你爸妈也是你杀的嘞？”
段明琒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她咯咯笑着，用手指指了指段明琒：“你要多笑笑，板着脸太不好看了。不是我说你，真是小孩子家家开不起玩笑，我就是猜的嘛，毕竟你思想不端正，做出那种事情很正常。”
刘林石是实打实的老实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实人，听见她说这些话，心疼年纪没比他孩子大几岁的段明琒。
然而，刘林石能做的，只有用土话骂两句这个嘴上不积德的女人。
平时段明琒再怎么着看着老成，怎么着在刘林石眼中也算是个孩子。
段明琒身边的亲戚各个都是吸血虫，吃段明琒的肉吮段明琒的血，现在鱼塘出事，刘林石已经能想到段明琒面对什么了。
铁棚里接触不良灯泡发出的光照在着小木桌团团坐的三人脸上。
除了偶尔发出筷子碰到瓷碗声，气氛说不出的沉重压抑。
刘林石真不忍心让段明琒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又生怕晏鹊真因此被段明琒阴沉的情绪吓走，顶着张老脸，真心实意的恳求晏鹊帮忙。
晏鹊放下手中剩半碗面的碗，看向满脸愁容的刘林石，一下子眼皮猛跳，头脑发晕：“怎么了……刘叔，发生了什么？”
段明琒放下筷子，压过晏鹊的声音，紧盯刘林石说出他的考虑：“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别人帮忙。”
又转而对晏鹊下逐客令：“晏鹊，你现在该回家了。”
晏鹊觉得今天段明琒的火气太大，一旦段明琒发火，他还真没胆子跟段明琒抬杠。所以赶紧猛吸一口面，扯张纸擦嘴，嘴里的面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含糊不清的跟段明琒和刘林石说再见。
刘林石松皱的眼皮拉扯睁大，含泪紧盯段明琒，抖动着嘴皮，断三根指头的右手无意识的扣着桌角，半天难说出一个字。
如果段明琒扛不住这次劫难，那他们一群身上有残疾的人，只会落到没人愿意招他们打工，没有收入，一家老小不知道该怎么养活的境地。
刘林石豁出老脸，低三下四的求晏鹊，求他能联系晏鹊口中描述的富豪爹帮忙处理鱼塘。生怕晏鹊无动于衷，他双膝朝着晏鹊方向要跪下去。
晏鹊说：“这是干什么！”
“你说过你爸爸在大城市做投资，他有钱有人脉，是个大老板！你看你和段老板关系那么好……难道不考虑一下说服你爸爸投资一下！”
晏鹊赶忙低头，要抽出被刘林石拉住的手，眼睛不敢看刘林石投过来的视线：“我要走了。”
刘林石恳求地看了看晏鹊，手里拉晏鹊的力道越来越重，委婉的说晏鹊是富二代不缺钱，帮忙是顺手的事。可晏鹊一直以躲避他的眼神来回避这件事，刘林石说到最后绝望的老泪纵横。
“我不能丢掉在鱼塘里的工作，一家老小需要我赚钱养家……”
像刘林石他们经常干活的人手劲大，紧抓不放导致指甲嵌在晏鹊得肉里，晏鹊慌乱中抓住他仅剩下的两根手指。
“刘叔，我……”
晏鹊和刘林石同时无助的看向段明琒。
晏鹊黑白分明的眼愣愣的和段明琒对视两三秒，段明琒像不经意见扫了他一眼。
“刘叔，我先送他回去。”在刘林石哀求低嚎声中，劈手扼制住他瘦弱得剩皮包骨的肩，结束这场哀求声不断地闹剧。
段明琒那辆破鸡蛋壳面包车前几天卖了，所以得临时向人借了一辆摩托才能送晏鹊回家。
摩托肉眼可见的是一辆旧车，上面粘着数不清的泥点子，一旦坐上去屁股那块布料准被泥巴染得姜黄，段明琒是个实干派，麻利的拿报纸沾水麻利的擦了一道，换另外的报纸再弄干上面的水。
“傻站着干什么，上来。”
“噢噢。”晏鹊三两步走上去跨到摩托上去，自觉的贴着段明琒的后背，环住他的腰。
段明琒车技不错，从略微陡峭的盘山路黑灯瞎火的一路骑下来，不用担心会把人带到阴沟里去。
晏鹊的外衣兜风，前面贴着段明琒不觉得冷，后背由冷风四面八方来回上下循环，冷得他不忍不住贴得段明琒更近汲取温暖。
耳边风的呼啸声像抽人耳光，左右脸只能选择保全其一，晏鹊干脆把脸贴在段明琒后颈处，保护完左脸后换右脸。
他倒是会找地方。
段明琒被他自觉取暖的行为搞得坐立不安，晏鹊每次一动像有电流触上脖子根麻到头顶。
晏鹊不知足的换了五六次，段明琒终于忍无可忍的出声制止：“脸痒的话伸手自己抓，别总往我身上搓来搓去。”
“我不脸痒啊，你胡说八道。”晏鹊以下巴为支点杵在段明琒肩上回话。
“不痒？那你在我身上动来动去做什么？”
“脸被风吹得好冷，我想着你的背肯定也很冷，所以给你暖暖。”
“呵……所以我还得感谢你为我着想了。”段明琒无奈道：“坐好别乱动，晚上的路不好走。”
晏鹊识趣的不敢再动，生怕段明琒操作不当连带他一起来个断崖式骑行，明天早上穿出他们俩人双双坠亡的消息。
摩托车的轰鸣，划破长空昼夜，快到租的房子的前一个交叉口，晏鹊指着另外一个方向：“我家在那边！”
段明琒手里有晏鹊之前给他大致方向的地址，不在晏鹊给他指的那个方向。
而且倘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一段时间晏鹊一直没跟他分开过。
他在撒谎。
段明琒心里揣着答案问问题，故意说：“你什么时候搬的家，我怎么不知道。”
晏鹊低头合拢外衣，故作忙碌略过段明琒的问话：“太晚了你快回去吧。在路口那里停下来，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回去。”
段明琒闻言微微回头，从晏鹊视角看过去，俊美的轮廓一半陷在黑暗里，他余光中的质疑清晰可见。
晏鹊在段明琒停稳摩托车赶紧下去，对着段明琒笑了一下，小跑到路边的超市快打烊的门口。
“百货商场”门牌下晏鹊拉领子挡风遮住下颌，呼吸的白气蹭着灯散到空气中，向段明琒挥挥手朝他说再见。
点火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声，晏鹊喉咙哽咽，忽而放下搓了一下眼睛的手，追着已经跑出一小截的段明琒开口扬声问：“琒哥，我、我明天还能去找你吗？”
里面夹杂着微小的沙哑与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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