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抓赵德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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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暮和傅冉冉在涸州找到的证据及时送回了京城。
傅昭昭用银簪挑开封泥，展开信纸的瞬间，一张狼形纹玉佩图样滑落而出，轻飘飘落在摊开的卷宗上，指尖下意识抚上图样，狼首的轮廓凌厉分明，尾端的缠枝纹路细腻得仿佛能摸到凹凸质感。
她眉峰微蹙，这纹样总觉得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源头。
“许是见过相关案卷，不如到北镇抚司去找找？”程朝建议道。
程朝命衙役将案卷都拿到了书房去，傅昭昭和两个小吏挨个翻阅起来。
可过了一天，将北镇抚司的相关案卷都翻完了也没有线索。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眼底光影浮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狼耳的弧度，那微微外撇的轮廓竟越想越熟悉，心底某个角落似有薄雾渐渐散开。
这时，门口经过一小吏，手上的卷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字映在傅昭昭眼中：失踪案。
傅昭昭一把按住想将案卷捡起的小吏的手臂。
小吏以为是案卷掉在地上惊扰了傅昭昭，忙道：“小人手没拿稳，惊了夫人，夫人恕罪。”
傅昭昭却盯着“失踪案”三个字看得出神。
她想起来了，是刑部几年前受守宜卫陆指挥使所托办的失踪案！
当时她也是在季成业书房里无意间看见了对于玉佩的描述，现在想来是与这个有些相似的。
想到此处，傅昭昭便回了一趟季府。
她将玉佩的图样递给季成业一看，便明显看出他脸上的震惊与欣喜。
“父亲？”傅昭昭轻唤。
季成业这才从那张图纸中回过神来，道：“这玉佩与粮草那案子有很大关系吗？”
“是云蝉从涸州带的信，说是那边相关的人身上的，现在倒是没发现其他关联。”
季成业点点头，不知想着什么，半晌后，道：“今天留在家里吃饭吧，你母亲她们都想你了。”
傅昭昭点点头，道：“可惜云蝉不在。”
季成业也点点头，似乎语气特别遗憾，“是啊，可惜云蝉不在。”
傅昭昭忽然想起一事，道：“父亲可以把那个案子的卷宗给女儿看看吗？说不定对这件事情也有帮助。”
季成业却道：“这案子刑部去查，粮草案不是小事，你先忙那个去吧。”
傅昭昭只能作罢，她俯了俯身，出了书房。
……
北镇抚司的值房里，烛火被窗外的寒风搅得微微晃动，案几上堆叠的文书、令牌与暗格中取出的账本相映，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
程朝指尖夹着程暮传回的“涉案官员名录”，目光落在“陈升”三字上时，眉峰微蹙。
此人由镇国公举荐任漕运同知，此前早已查到他近三年频繁越权接手京营粮草调度，本该由兵部专人负责的差事，却被他以“漕运协同”为由包揽，当时只觉其野心勃勃，如今结合清河镇的沉船案，反倒透着几分刻意。
他抬手将陈升的任职档案抽至案前，顺着粮草调度的时间线逐一核对。
这一看，便发现了此前遗漏的关键：陈升经手的粮草调度，不仅频率反常，且每次调度路线都与漕船航线精准重合，更诡异的是，这些漕船要么标注“空载”，要么所载货物与粮草清单毫无关联。
明着运粮，暗地带货？程朝指尖叩击案面，随即翻出京营粮草账本，朱砂笔在纸上划过，圈出一串刺眼的数字。
账本上，陈升经手的粮草“损耗率”常年维持在七成以上，远超兵部规定的三成上限，且多笔标注“运河军需”的调拨，既无接收卫所的回执，也无损耗明细。
程朝眼神一凛，将账本与漕运航线图叠放在一起，线索如串珠般连成一线。
值房的门被轻叩，傅昭昭推门而入，手中握着一枚狼形纹玉佩拓印，“涸州查到的玉佩，与几年前守宜卫女子失踪案的证物完全一致。”
她瞥见案上的档案与账本，目光落在“陈升”的名字上，“之前你们说此人是镇国公心腹，而镇国公府的商船，又恰好在漕运航线沿线设有多处货栈。”
程朝闻言，将标注疑点的账本推至她面前，“陈升的粮草调度，明着是损耗，实则大概率是将京营粮草与铅块置换，由货栈分销，将粮草不知送到哪去了。”
烛火映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值房内的文书与拓印仿佛都在低语。
此前查到的“越权调度”，不过是冰山一角。
程暮在信中所说，让程朝可以直接去抓陈升了，程朝却没莽撞，而是将其他事情都查清楚了，再带人去了赵府，免得对方反咬一口。
亥时，月黑风高，城西赵德昌私宅的青瓦上积着一层薄霜，冷白的月光洒在朱漆大门的“赵府”木牌上，透着几分萧瑟。
宅外，锦衣卫玄甲如林，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呼吸间呼出的白雾凝成小冰晶，却无一人发出半分声响。
程朝身着蟒纹赐服，腰悬绣春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刀柄，眼神锐利如鹰，盯着赵府大门，“踹门！”
两名锦衣卫应声上前，宽厚的肩膀狠狠撞在门上，“哐当”一声脆响，门闩断裂，大门应声而开。
宅内家丁刚从睡梦中惊醒，提着灯笼跑出来，见此阵仗，吓得腿一软，灯笼“啪嗒”掉在地上，火光瞬间熄灭。
“不许动！锦衣卫办案！”校尉厉声呵斥，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家丁按在墙角，用布条堵住嘴。
程朝与傅昭昭并肩踏入，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穿过栽着几株枯梅的天井，书房的烛火在窗纸上投出晃动的人影，赵德昌果然在里面。
“砰”的一声，程朝一脚踹开书房门。
赵德昌正跪在案前，双手攥着一叠泛黄的纸页，慌慌张张往烛火里送，火星溅到他的锦袍下摆，烧出几个小洞他都浑然不觉。
见二人闯入，他手一抖，纸页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程朝脚边，上面赫然写着“粮草置换”。
赵德昌猛地起身，后退半步撞在书架上，古籍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肩头，他却顾不上拂去，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厉声质问：“程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私宅？我乃镇国公府幕僚，受朝廷俸禄，你们这般无法无天，就不怕陛下降罪？就不怕镇国公追责？”
“陛下降罪？”程朝冷笑一声，弯腰拾起脚边的纸页，抬手掷到赵德昌脸上，纸张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你勾结漕运同知陈升，挪用京营粮草，策划沉船灭口，害死十七名漕船水手，这些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擅闯私宅’更该受陛下降罪？”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一个紫檀木匣放在案上，打开的瞬间，里面整齐码放的账册、密函映入眼帘。
“这是从你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程朝指尖划过账册封面，上面的墨迹还带着几分潮湿，“暗格藏在书册的夹层里，赵大人倒是会选地方。”
傅昭昭弯腰拾起散落的纸页，与案上的账册一一对应，指尖划过落款处的私印，抬眼看向赵德昌，眼神清亮却带着寒意，“赵大人，这枚‘昌’字私印，与陈升任漕运同知时奉旨铸造的印鉴分毫不差，连印底那道铸造时留下的细痕都一模一样。十一月初九那笔‘损耗三千石’，正是涸州沉船案的前一日，你说，这是巧合吗？”
赵德昌浑身发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锦袍黏在身上，他却仍死咬着不放，“伪造！都是你们伪造的！那暗格根本不是我的！是你们趁我不在，偷偷藏进去栽赃陷害！我没做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仆从低低的通传：“国公爷到——”
程朝眉头微蹙，转头望去。
镇国公白松一袭月白锦袍，玉带束腰，领口绣着暗纹兰草，步履从容，身后只跟着两名亲信，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暖黄的光映得他脸上笑意温和，仿佛只是闲来无事的夜访老友。
他径直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纸页、案上的木匣，还有赵德昌惨白的脸色，语气依旧平和得像春日暖风，“程大人，深夜至此，倒是让赵府蓬荜生辉。只是这般阵仗，怕是会惊扰邻里。”
他的目光落在赵德昌肩头的碎纸屑上，语气温柔得像安抚受惊的晚辈，“赵德昌，你素来沉稳，今日怎会如此狼狈？”
赵德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膝盖一软便要下跪，却被白松抬手拦住。
他嘶声大喊，声音带着哭腔：“国公爷！他们栽赃陷害我！他们闯我私宅，伪造证据，还想屈打成招！您要为我做主啊！我跟着您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绝不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白松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德昌的后背，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腰侧，赵德昌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那是警告的力道。
白松笑意未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别急，慢慢说，本国公在这，没人敢委屈你。”
他转头看向程朝，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程大人，赵德昌虽在我府中当差，却也有自己的私宅家业，家中妻儿老小都在。二位这般带兵闯入，搜出这些东西，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说锦衣卫仗势欺人，连一介幕僚的私宅都敢随意践踏，有损陛下圣名啊。”
程朝寸步不让，腰间的锦衣卫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国公爷，赵德昌涉嫌谋逆重罪，证据确凿。锦衣卫奉旨办案，上查天潢贵胄，下查贩夫走卒，只认证据不认人。今日这私宅，闯得。这赵德昌，我必须带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白松，“至于有损圣名，若让这等蛀虫逍遥法外，才是真正有损陛下圣名吧。”
傅昭昭走上前，抬眼看向白松，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国公爷，我们抓赵德昌，是查案，不是针对任何人。这些证据，我们已封存备份，一份送呈陛下，一份留档北镇抚司。您若执意阻拦，便是与这桩大案牵连不清，到时候，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松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却半点怒意未显。他盯着密函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带，指节微微泛白，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二位倒是思虑周全，比本国公想的还要细致。”
他松开按着赵德昌的手，后退半步，与赵德昌拉开距离，语气依旧温和，“赵德昌，若你当真清白，便随程大人走一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国公自会在陛下面前，为你求一个公正裁决。”
赵德昌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目光空洞地看着白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程朝看着白松，眼睛弯着，似乎在笑，“带走！”他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掏出铁链套在赵德昌的手腕上，铁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松始终站在原地，笑容温和，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他被押出门去，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等程傅二人押着赵德昌走远，白洛才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主子，就这么让他们把赵德昌带走了？他知道的太多，万一……”
“知道太多，才该死。”白松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去给陈升传个信，让他管好自己的嘴，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赵德昌那边，自然有人让他‘闭嘴’。”
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寒风，“再备一份厚礼，送到李御史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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