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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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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黛死亡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万灵谷。
据万庚门下的弟子说,和黛的死状很惨,整个人被吸成了一个人干,衣服垮垮的搭在她的皮骨上,只剩一双光溜溜的眼珠嵌在眼眶里。而那个找到她的小师妹当场便吓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发着烧。
一时间流言四起,搞得谷内弟子们人心惶惶。聂泓刚从鸿蒙轩那边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便又忙活起平息谣言的事情。但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确实古怪,先是万年灵兽无缘无故攻击弟子,再是谷主匆匆闭关,没过两天大师姐星月又重伤不起,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谷里竟又死了个人,这个人还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无论聂泓如何游说都压不住弟子们内心的恐惧,有些年龄较小的弟子更是被家中父母接了回去,觉得这仙不修也罢。
主殿正北方向的那间院子里流窜着各种草药的味道,却怎么也压不住尹宋不断消散的灵力。令一然无力地摇了摇头,颤颤巍巍地取下了尹宋腕间的银针。
“如何?”万庚焦急地问着,他的脸色比榻上的尹宋好不了多少。
“药王给的药也不管用了,怕是……”令一然不忍再说下去,他浑浊的目光转向面沉如水的尹宋,“还有,聂泓刚刚传来消息,邪气……消散了。”
“这……先前不是已经……”万庚不解,自打尹宋告诉他们聚灵石的事情后,他几乎日日到密室查看邪气的动向,就在前天它还安稳无恙地呆在后山,怎会一天之间突然消散?
尹宋无力地摆了摆手。
邪气没有被压制,也没有被净化,而是消散了,散得无影无踪,一丝残气都没有留下,只剩下纯净的,不再被侵蚀的灵石,在密室中散发着莹莹光亮。
尹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耗尽灵力,一生拼死想要护住的东西终是护不住了。他缓缓闭上双眼,被子下的手来回摩挲着已经被他攥得温热的小银牌。
“去叫阿月和阿桓过来……还有阿渊,也一同前来吧。”
星月是最先踏入这座院子的,才刚进来便感受到了那股凝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氛围。她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进了屋子。
“阿爹!……”尹桓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榻上的尹宋,他的父亲此刻已经几乎瘦到脱相。后面的话尹桓想说却说不出来,连同呜咽声一同哽在了喉间,他揉了揉眼睛,安静地站在星月身后。
尹宋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看向候在榻前的星月与尹桓。
“来啦……”尹宋笑着,他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扶我起来吧。”
“好。”星月应着,将枕头一个个垫在床头。净渊则是扶起尹宋,慢慢托着他靠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些事……必须要告诉你们了。”尹宋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如何开口,他看了看尹桓又看了看星月,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阿月……其实你,并非我与奚云所生。”
星月的心猛地一抽,眼中尽是惊愕与无措,她死死地看着尹宋,但后者显然不会同她开这种玩笑。似是不认命,星月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净渊身后的两位长老,她此时多么希望令一然可以告诉她这是父亲哄骗她的谎言。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给的回答皆是沉默,这句话反复在星月脑海里回映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坠进星月的心底,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转头看了看尹桓。
“……你也一早便知道,对不对?”星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了解尹桓的性子,若这件事他先前不知道,此时早就应该跳起来问长老们事情的真相了。
“我……”尹桓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红着眼低下了头。
“那时候,我与奚云求子不得……就在我们以为此生与子嗣无缘的时候,你母亲有次下山回来在谷口发现了你。当时你虽瘦弱却白白净净的,并不像是被人遗弃的孩子,况且万灵谷地势隐蔽难寻,几乎不会有人为了弃婴专门来此。我与你母亲觉得同你有缘,便将你抱了回来。为了掩盖你的身世,你母亲带着你闭关了半年,佯装生子……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捡到你的那晚天空澄净,万里无云,星月明亮得很。”
星月怔怔地听着,这件事情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中炸开,带来一片空白的嗡鸣。
净渊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俯身陪她一同蹲下,他的手覆上星月微僵的肩头。星月任由净渊扶着她,但她此刻不知道如何接下尹宋刚才所说的话。她不是阿爹阿娘的亲生女儿,不是阿桓的姐姐,也不是万灵谷名正言顺的少主。她并不是神族,所以不信有人能从石头缝里莫名其妙地蹦出来,所以她本就是一个没人要的、被人遗弃的孤儿。
可她的养父母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因为她喜欢花,所以阿爹给她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她喜欢紫色,阿娘亲手给她做了紫色的珠花。为了保护她,即使尹桓出生,父母也还是不顾族中规定,将谷中少主之位继续传给了她,为她择选仙侍……然而,这一切并非理所当然。
眼泪从星月的眼眶中夺眶而出,心中的震惊、茫然、失措都使她止不住眼泪,但更多的还是对父母恩情的感激与酸楚,以及对尹桓的歉疚,她知道,父母为她甚至比为尹桓付出的多得多。
“好孩子……别哭。”尹宋眼中同样含着泪,他努力笑了笑,抬手擦去了星月眼角的泪痕,“你母亲弥留之际再三叮嘱我,这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告知与你,生怕你心里落了什么疙瘩。只是如今我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再不告诉你怕是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并非要疏远……而是让你知晓你的来处。”
“不,不会的。阿爹……”星月哽咽着,转头看了看令一然,“令伯伯,你和药王伯伯有办法的对不对?阿桓,阿桓快派人传信于药王谷!”
“好!好……阿姐云、云侯飞得速度极快,我马上去送。”尹桓吸了吸鼻子,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却被令一然拉住了胳膊。
“没用的。”令一然看着星月,将药王给的方子拿了出来,“药王早早便为谷主配了药,只是这这次他也已无力回天。”
“怎么会!”尹桓不可置信地拿过那张药方,眼泪坠下洇湿了上面的字迹,“是不是配方写错了?药王也一把年纪了……兴许是他搞错了……”
“阿桓!”一直沉默着的万庚大声吼了一声,他浑厚严厉的声音震住了尹桓,使尹桓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好了阿桓……星月,你们听我说。今日我叫你们来,除了星月身世一事,同时是想让你们了解你们可能将要面对的劫难。”说着,尹桓的眼睛中突然有了一道不一样的光,他神色一肃,气息突然平稳了几分。于是他将聚灵石与邪气的关联,以及如今邪气消散会带来的劫难一口气尽数道出。
察觉到尹宋的情况有所好转,万庚欣喜的推了推令一然。令一然叹了口气拿掉了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他虽不及药王那样精通医理,但他好歹钻研了半生医术,这是分明就是身归混沌前的光返照。
末了,尹宋的目光紧紧锁住星月,他将袖口里的银牌和谷主令递到了星月手中,带着无尽的期望与托付:“这是你母亲的银牌,待我去了以后,将我二人葬在一起吧……阿月,阿桓……这谷中上下的安危以及守护苍生之责就要交给你们了……”
“还有……阿渊……谢谢你能来到星月身边,我无法尽到父亲之责陪她走到最后了……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尹宋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阿爹!”尹桓几乎是扑跪到尹宋的床榻前的,他无法接受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就这样离开了他,这一切来了都太突然了。
星月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令牌不知所措,巨大的身世冲击与迫在眉睫的责任此时正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一般轰然压在她的肩头,她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弟弟以及父亲不舍的遗容哽咽难言。
“万伯伯,令伯伯。麻烦二位费心操持一下阿爹的身后事。”良久,星月在净渊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方才一直跪坐在尹宋的床前,此时突然站起来小腿还有些发麻。星月最后摸了摸奚云的小银牌,将它交到令一然手里,“一切都照阿爹说的做吧。”
净渊看着星月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皱了皱眉,刚欲开口便被星月打断了。
“放心吧,我没事。你回去等我。”星月拍了拍一直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她眼睛红红的,却还是硬挤出一丝笑容。
“阿桓,你跟我来。”星月看了一眼尹桓,独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