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折梅剑（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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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主府里，即使白瑾雪觉得熟悉，但她总是忧心忡忡，这一夜还是没有睡好。
她早早醒来到庭院里等着行歌。
不过，没让她等太久，她就听到了行歌的声音：“今天起这么早，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
那确实，白瑾雪每日都是巳时才起，今日卯时就起了，难免会让人怀疑。
白瑾雪也没有疑惑为什么行歌知道她的作息，只点点头。
行歌像是要带着她走，就听见涂山玥的声音：“不再和我叙叙旧吗？”
涂山玥不是从府内出来的，她是从府外进来的。应许是去看望城郊外的百姓了。
行歌摇摇头：“人间的三气还未处理完。”
涂山玥轻抿唇，又轻叹了一口气：“也对。”她看了看白瑾雪，“你照顾好小雪，有些事情，别太勉强了。”
这话本是对行歌说，白瑾雪却比行歌先点头。
正当每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离别，天空的黑云却将永州城覆盖。
寒风凛冽，带动窗帷发出阵阵呼啸声。
那黑曜石般的天空更显深邃，如果不是这天空太辽阔，行歌想这天空真像白瑾雪的眼睛。
涂山玥看这天空已经司空见惯了，安抚已经拿出自己剑的行歌和白瑾雪说道：“这三气每日都会来，有时只是经过而已，有时才会袭击凡人。所以我才将百姓们移走。”
可光说话并没有任何作用，三气的存在就是“恶”。没人会知道这三气会何时袭击凡人，他们也只能一直保持警惕。
折梅剑尖冒着灵力，白瑾雪警惕地看着天空中黑云带来的悸动。
三气是气体，当气体流向某个人的时候，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三气在风驰电掣间飞向了白瑾雪。
白瑾雪还未来得及反应，三气已经穿透白瑾雪的左肩，留下了血迹。
行歌一怒，拿着拂云剑向天空砍了一剑。可惜他的怒气终究不能与三气相提并论，剑气混在其中，便消失不见，未见天空的黑云有什么变化。
完了。
但三人庆幸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了凡人，凡人心智与神仙相比，三气觉得凡人更好控制。
但这不代表三气不会控制凡人外的妖和神仙。
天空中的三气正找着机会，它们蓄势待发想要将他们吞没。
折梅剑剑身被缠住三气，可白瑾雪自从被三气袭击后就一直盯着天空，不知这气是在何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折梅剑。
若不是梅梅大喊着救命，三人可能都不知道三气已经飞了下来。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三气就绕过剑身，飞到了白瑾雪身上，还说着白瑾雪听不懂的话：“雪三上神，你凭什么还活着？”
“你喊我什么？……”白瑾雪一惊，没站稳脚跟，向后退了几步。
雪三上神不是……
我……不是她。
白瑾雪的身份不明，她只知道自己是九尾白狐族的一只小妖，面临对她身份的质疑，她也开始怀疑自己。
她不是立马就认为自己就是雪三上神，她开始怀疑着种种的一切。她知道自己与雪三上神样貌相似，她可以相信行歌、涂山玥他们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白瑾雪，不是夜千雪，可以相信六界真的可以和谐相处，但她偏不信自己是雪三上神。
之前发生过的一切她都不知道，但行歌说她不是夜千雪，那她便不是，白瑾雪不想成为任何人，不想任何人认错她。所以她笃定是这三气认错了她。
她正准备用法术将面前的三气击倒，可她发现面前的三气早已消失不见。不是它自己飞走，而是行歌早在三气来到她面前那一刻就施法打走。
行歌和涂山玥都想询问她有没有受伤，不妙那三气全都袭击而来。
城主府邸狭小，并不适合三个在此打斗，白瑾雪不得已飞入府外。
三气不是一次就侵入体内，它先缠着白瑾雪的折梅剑，让折梅剑被三气干扰，折梅剑很快就没有灵力。白瑾雪不停地往折梅剑里注入灵力，城内早就十室九空，好看的风景更是没有，白瑾雪根本使不出凡尘景。
白瑾雪记得薇翎说学会雪三剑式就算在三界有保护自己的能力，雪三剑式包含所有。
但如今的白瑾雪却只学会凡尘景。
雪三剑式的第二式是身心一。身是她的身，心是她的心，若是要身心一不就是自己吗？
对于只会剑式的凡人来讲这一式或许很简单，但白瑾雪却不这么认为。
白瑾雪注入灵力，用折梅剑施展着雪三剑式，既是希望能将三气击倒，又希望自己能使出身心一。
眼见白瑾雪周围的三气越来越多，她施展的剑式也只有驱散的作用。行歌没有思考，立马飞到白瑾雪的身边，将白瑾雪周围的三气击走。
当初他们在寒烬寺里见到的三气只是这里的冰山一角。三气跟着杂念而生，涂山玥或许没有什么觉得该烦恼的，行歌与白瑾雪不同。
一个想着该夜千雪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地回来，一个想着自己到底是谁。
三气跟着行歌和白瑾雪移动，在府内的涂山玥看见三气越来越汇聚在两人周围，她施法想讲他们周围的三气击走。
可还是无济于事。
涂山玥只能喊他们小心，自己又开始对付刚飞下来的三气。
涂山玥的声音被三气淹没，白瑾雪能听到的只有三气绝望的呐喊：
“雪三上神，你心好狠！”
“你怎么忍心丢我们在临烬深渊！”
……
白瑾雪都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知道她又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她“姐姐。”
白瑾雪愣住，三气见机又穿透她另一边肩膀。
“小雪！”
白瑾雪立刻清醒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一个女孩发出来的，她没有妹妹，可那个人叫得如此亲切又如此痛苦。
白瑾雪右肩也受了伤，她拿着折梅剑多了些疼痛。
三气不断地出现在她面前，行歌也不断吸走这些三气。
三气还是坚定地跑向白瑾雪。
行歌再怎么施法、吸取都劳而无功。
行歌没有办法，他只能让白瑾雪小心再小心，三气不仅是会在她面前袭击，更会在她身后偷袭。
三气裹成一团，分开了白瑾雪和行歌。
两人用力地砍着三气，但三气只会越积越厚。
霎时间，白瑾雪看见的天地不再辽阔，而是一个狭小又黑暗的空间。
她的耳朵充满了耳鸣声，还有三气不断地呼喊：
“救我们啊！为什么不救我们？”
“临烬深渊的水好冷啊！雪三上神你去看看啊！”
“好痛！好痛！”
“千雪姐姐……”
“姐姐……”
白瑾雪又愣住了，除了刚才的女声，喊她姐姐的还有一个男声。他们的年龄好像差不多。
三气又趁机穿透她的身体，留下更多的伤痕。
白瑾雪听到更多的声音，这些声音都那么绝望、刺耳，让她的心脏感觉到痛苦：
“为什么救她不救我们？”
“你个自私的恶人！”
“你个灾厄！”
听到“灾厄”二字，白瑾雪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她拿着折梅剑向前砍了一剑，大声喊着：“滚！我不是！”
紧张与痛苦占据神经，白瑾雪握着剑的手渐渐松开。
三气涌入白瑾雪的身体，白瑾雪觉得天空更漆黑了一点，全身麻痹动不了。
她感觉自己是昏迷了，睁眼看见的是自己识海的场景。她使用法术想要离开识海。
可是她发现根本没有用。
识海的场景是一幅落日晚霞的画面，但蔚蓝与红色交界的天空却有黑色的气体在流动。
白瑾雪想着自己能在这里使用凡尘景，所以她开始施展着剑式。剑尖的灵力带着剑气一起砍向三气，些许三气被击倒，但更多的三气涌了出来。
它们汇成许多形状，慢慢地这些不同形状的气体组成在一起变成了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仅一个身型，白瑾雪便能认出有涂山玥和行歌。
三气还在激怒她，说着那些埋藏在心中的痛苦：
“你该死！你就是该死！你死不足惜！”
“你凭什么觉得踏雪令能赎你的罪？”
“你凭什么！凭什么！”
……
白瑾雪蹙着眉，这些声音好像都在说雪三上神不救他们，可他们是谁？
白瑾雪根本不认识，但她也不是夜千雪。
她便慌张张口解释道：“我不是雪三上神，你们认错人了。”
三气又涌到她面前，气体包裹着她：
“哈哈哈哈——你居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连自己最喜欢的身份都不认了！”
“我就说这夜千雪不是什么好人！”
“你身体里的踏雪令我们永远不会认错！永远！”
踏雪令……我……是……不……我不是……
白瑾雪再次使用法术击散围着她的三气，她记得自己确实有踏雪令碎片。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踏雪令碎片是什么来源，但还是这样就认定她是夜千雪。
她不接受。
白瑾雪拿着剑向气团不断砍着，不管是什么招式她都使了个遍。
气团被她砍伤，却不见其消失。
她被控制着心智，在识海里边施展着剑式边说道：“我不是夜千雪！我不是！都走开！走开！”
“姐姐你就是夜千雪，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不要妹妹了吗？”那声音又出现，白瑾雪更加害怕，更加用力挥舞着折梅剑。
“小雪……”
那是行歌的声音，白瑾雪施展剑式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也顿了顿。
行歌声音很虚弱，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你不是任何人，你是白瑾雪。”
她是白瑾雪这件事情，她比任何人都要执着。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就算是当初的六界的天之骄女，天下第一的夜千雪。
漆黑的夜空与大海有了分界线，白瑾雪看见天空中漂浮着一枚踏雪令碎片。
她看着自己的手，就想着伸手去接住。
踏雪令到了她的手心，她不知道这从何而来，只知道这来自自己的身体。
她微微施力，灵力注入了晶莹的叶子里。
踏雪令碎片倏然飞入空中，三气被吸入其中。
但还没吸入多少，踏雪令碎片又落回了白瑾雪手中。
白瑾雪握紧踏雪令碎片，碎片又消失不见了。
“不……不要！为什么？”
白瑾雪紧张地看着周围，想要寻求踏雪令的踪迹。可是这偌大的识海除了了海水就只有陆地。
那些声音又源源不断地回荡在耳边：
“你居然又用踏雪令来对付我们！”
“你果然从来没有改变你那丑陋的嘴脸！”
……
白瑾雪不断咳嗽着，连忙捂住耳朵。
她疯狂告诉自己，自己不是夜千雪，自己是白瑾雪。
她心跳加速，眼前的事物又像是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正漂浮在水面，脚踩到的事物都那么不真实。
海水是冰冷的，被水淹没的感觉，白瑾雪永远不会忘，那是窒息、是痛苦、是无助、是不见天光。
就像现在这般。
刺痛的心脏漏了一拍，白瑾雪喊着自己要清醒。
也正是因为这样，眼前的事物又变得清晰。
但她还在识海的陆地上，天空中还飘满了三气。
她看着自己的灵力海水，又想着梅梅。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拥有了踏雪令碎片和折梅剑，既然它们能归属于自己，就说明那就是自己的东西。
同样，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都是白瑾雪。
灵力海水的潮汐有力又规律，梅梅受了伤，应该不会再出来。这里只有自己，但她又不是孤单一人，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白瑾雪的。
包括一直侵袭她的三气。
“小雪……”行歌的声音又出现了。
白瑾雪闭了闭眼，更加确定的是，自己就是白瑾雪，无论三气再如何旁敲侧击地告诉她是夜千雪。她也不会再动容。
白瑾雪重新拿起折梅剑。
或许之前的种种原因与巧合，她确实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就算她曾经动容过或者坚信过自己，但这一次她却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发热，身体里的灵力在逐渐膨胀，它们运行到大脑，正告诉自己，她是白瑾雪。
她施展着身心一，想着自己，想着天下。
无论是她还是要夜千雪，都想着要天下太平，这一点，她永远不会改变。
剑式已被她烂熟于心，所以她就算不看着三气，也能施展出来。直到剑式结束，她才慢慢睁眼，三气减退，想要退出白瑾雪的识海。
“踏雪令……”白瑾雪有气无力地看着，想用踏雪令碎片吸走三气。
踏雪令碎片倏然出现在她手心，她汇入灵力进去，踏雪令碎片腾空而起，吸走了停留在识海的的三气。
踏雪令碎片落回她手心，她渐渐地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她想着自己在识海调养好身体再出去，可一想到行歌和涂山玥还在识海外，自己等着剧痛从识海里出来。
离开了识海，白瑾雪便看见行歌和涂山玥已经昏倒在地上。
对，一定是昏倒。
白瑾雪不相信两人是死了。
天空中的三气还未消失，白瑾雪先是拿出踏雪令碎片，吸走了天空中所有的三气。
她不知道这踏雪令碎片能吸取多少三气，她只能默默祈祷踏雪令碎片还能再吸取更多。
永州城已经是一片狼藉，白瑾雪根本不想关心。
她看着涂山玥和行歌不知所措，她割伤自己的手臂，想让他们喝自己的血。
可他们还是没有醒来。
她突然想到行歌说她的血救自己没用，那什么有用？
踏雪令碎片……
之前救过南宫溆，那就一定能救涂山玥和行歌。
白瑾雪不知道踏雪令碎片分布在自己身体里的何方，自己就只能使用灵力，在自己识海里使用法术。
她没有探索，而是直接用法术吸取着自己识海里的一切。
额头的印记闪闪发光，但是白瑾雪看见，只觉得额头疼痛不已，像是要炸开的气球。她后背冒着冷汗，指尖麻木，全是上下都没有力气。
她留着生理性疼痛的泪水，自己像是要失去所有力气，但她还是分不出一枚踏雪令碎片出来。
她疼痛地呐喊着。
“小雪，不能这样做。”白瑾雪停止了动作，才发现涂山玥已经苏醒。
涂山玥咳了咳，告诉她：“我们没事。”
白瑾雪蹙着眉，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孱弱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涂山玥也同样只能发出虚弱的声音：“三气侵入了我们的身体，我和你都醒来了，”涂山玥看着行歌：“但他还没醒来，不过快了。”
涂山玥并没有告诉白瑾雪实话，在她的识海外，涂山玥和行歌看着她被三气控制。
在他们看来，白瑾雪拿着折梅剑再向他们乱砍，还使用了身心一砍向他们。
所以不在识海里的人就会误以为被三气控制的人会乱杀人，而在识海里的人就会以为他们只是在砍走三气而已。
而涂山玥和行歌就是被白瑾雪砍伤的。
涂山玥围受伤，苏醒得快，但行歌受了那么多伤，身体里还有三气，要醒来，只能看行歌的造化。
白瑾雪看着行歌，心里想着，他怎么还不出来？她想要行歌快点出来。
白瑾雪手放在行歌的胸口，他还有心跳，只不过很弱。白瑾雪这才放心一些，她问涂山玥道：“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涂山玥叹了一口气，想要坐起来。
白瑾雪见状，将涂山玥扶了起来。
涂山玥淡淡说道：“我们都受了伤，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白瑾雪点点头。她还想要做什么，却被涂山玥制止。
“小雪，你也累了，不要使用灵力。”
白瑾雪只能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躺在地上的行歌，想要给他一个枕头或者是被褥。
涂山玥看着天空中的三气已经消失不见，又看着白瑾雪渐渐又昏过去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只能在心里心疼地说道：“笨小雪，你又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折梅剑（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