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折梅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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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居，位于八重天。它常年被蓬莱仙洲的云海笼罩，每当昼夜更替，望舒居便是六界之中看到日、月同天的最佳位置。这里是月四公子的住处，一般常人找不到这里，所以也被称为蓬莱仙境第十一洲。
晨光初照，山雾朦胧，云海四溢，望舒居里梅梅在行歌房里大声喊道：“行歌快快快，我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了！”
行歌正在运功，灵力规律地在身体周围环绕：“一千年了，她……”
听到行歌不信的语气，梅梅一下便生气了：“一千年怎么了？我真的感应到了！你别不信！快跟我走！”
器灵能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与方位并不奇怪，但夜千雪已经死了一千年了，梅梅怎么可能还感受得到？不是行歌不信，是梅梅和夜千雪实在是太奇怪了。夜千雪死去，梅梅做为器灵竟然还活着，这放在六界简直是奇谭。
这些年，梅梅一直被行歌藏在望舒居里，一般人不会知道它的存在，除非它自己……
“你到底走不走？”梅梅双手叉腰，眉头紧锁，行歌能感受到这个小器灵的身上在冒着火气。
有关夜千雪的一切事情，梅梅甚至比行歌还要急。
“嗯，走。”行歌微微攥紧了手指，无论这是不是梅梅开的玩笑，他也想要去看看夜千雪是不是还活着。万一呢？万一她真的还活着。
“去哪儿？”
“巫山。”
行歌听见这两个字，心脏差点停掉。那个地方吗？真是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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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尾巴的狐狸，这是我们九尾白族的灾星啊！”
“一出生就没有母亲，这不是灾星是什么？”
“快把她给我扔出去，别让她把灾厄带到我们白族来了！”
……
狐妖慢慢睁开眼睛，那些刺耳的言语也随之消失。她懵懂地站起身来，望向四周。
这里是在一座山上，积雪皑皑，还种有几棵冷杉。曦和的阳光照到了她身上，是温暖的。
自从她被扔到巫山来，她第一次化了形。一千年对于妖来说，化形算是晚的了。
周围的事物是那样新奇，但狐妖偏偏被那雪所吸引。她想伸手去摸，可刚碰到雪她就缩回了手指，因为那雪太凉了。
“快点，快点，感应越来越强烈了。”
狐妖听到这稚嫩的声音感到害怕，刚化为人形的她又变回兽形，跑到了冷杉后躲着。
这只狐妖是白氏九尾狐妖的一只小狐狸，而白氏九尾狐族多为白狐，在这只有冰雪的巫山上，她化为兽形又躲在树后，常人根本不会轻易发现。
可这道童声的同伴的修为境界颇高，竟然能够一下就发现她的存在。
他身着缟羽色的神界服饰，发髻上绑有一条月白色的发带，发带尾端有块青玉。
这神界人越向她走近，她越怕。她不只是怕这个人，她怕所有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器灵，器灵用激动的眼神看向狐妖，它说：“主人！我找到你了！”
狐妖疑惑地蹙着眉，望向器灵不说话，又向后方退了退。
器灵眼里的星光一下就没了，它转头向神界人说：“行歌，主人这是怎么了！她又失忆了？”
行歌，那是神界人的名字吗？主人，这器灵一直这样喊着自己，是为什么？失忆，这又是什么？
狐妖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因为自己被白族人称为“灾厄”，才被扔在这里的。她在巫山形单影只地活了一千年，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巫山外的一切事情她都不知道。
行歌淡淡微笑，手指在颤抖，眼眶微红，连说话也能听清他干涩的喉咙，他说：“没有失忆，是她重活一世了。”他又对狐妖说，“小狐狸，要不要跟我回家？”
回家？她才不要！她不要回到青丘白族，她更不要跟着这个神界人回到那无尽的深渊。
那里根本不是家，家至少是个温暖的地方，可那些人的冷嘲让青丘变得格外冷清。
狐妖看着神界人和器灵期待的眼神，又向后退了几步。
他们人多势众，狐妖又不会轻易顺从，那她能怎么办？
跑！
电光火石间，她拔腿就跑，跑到更高的山上！
但她的思想太过于简单，她怎么可能跑得过修为境界那么高的人？她不一会儿就被追上。
狐妖没有尾巴，她感到害怕没办法用尾巴遮住自己，她只能用耳朵捂住眼睛。
可明明神界人和器灵的眼神里透露不出一点恶意，她就是怕。
害怕是动物的天性，她怕是应当，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两人有点熟悉？
行歌看看走上前来，问她：“你冷吗？”
巫山林线比其他山高，但在此处已经没有了乔木。积雪越来越厚，狐妖蜷缩在雪里瑟瑟发抖。
最后她化为人形，至少这样她可以使用微弱的灵力变出衣服来保暖。她恳求道：“我不是‘灾厄’，求你不要杀我。”
行歌怔忡，那心脏跳痛着，鼻尖也酸涩着。他拿出一件裘衣为狐妖披上：“我不杀你，我是来保护你的。”
狐妖向后又退了几步，显然是不相信有人会来保护她。
她说：“不要。”
不是不信，就算有人来保护她，她也不要。人心太易变了，连只待在巫山的她都知道这一点。
可行歌是人，狐妖是不会相信他说的。但器灵不一样。
器灵急的发疯，悲嚎道：“主人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你在巫山一点都不安全！”说着，它拉着行歌为狐妖披上的裘衣以表示自己的恳求。
狐妖脱下那件裘衣。
行歌：“……”
行歌无奈地对器灵说：“梅梅，别闹。”
梅梅闭上嘴巴，拼了命般要捡起掉在地上的裘衣，然而，它拿不起来。
狐妖就静静地看着两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最后沉默半会儿，行歌妥了协，他说：“巫山确实不安全，你若不愿意跟我们回去，我把折梅剑给你，你至少能保护自己。”
折梅剑，那是什么？巫山确实不安全，但她依旧在这里活了千年，来路不明的人给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收下。
梅梅怒斥道：“主人现在的灵力怎么可能用的了折梅剑？”
行歌没有反驳，是另一个器灵跑了出来道：“关心则乱，你懂什么？”说完，它又飞回去了。
梅梅“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头也转向一方，高傲道：“有我陪着主人就行了，不用折梅剑我也能保护她！”
行歌：“……”
器灵没一个心智是全的。
行歌道：“你不能离开剑身本体太久，你怎么陪她？”
倏尔，行歌又感受到体内的三气在流动，他不能在狐妖面前暴露自己体内有三气的存在，那他只能暂时离开，去抑制三气的力量。
他说：“罢了，你先陪着她，我先走了，等一下再来。”
行歌离开之前，还再次为狐妖披上了裘衣。
梅梅疑惑地看着行歌远去，它也渐渐明白了缘由，没有挽留。
狐妖一直不明白这神界人和器灵在做什么，于是问道：“你们是什么身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梅梅道：“我们是……”它竟一时语塞，它是折梅剑的器灵，折梅剑是夜千雪的神器，夜千雪是雪三上神，是六界四子中的雪三姑娘，亦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十尾狐。行歌是月四上神，是六界四子中的月四公子，亦是她的故人。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尾巴……
这些要怎么告诉她？告诉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狐妖，她重来一世为什么还要让她沾染上一世的仇恨？梅梅不能说。
但它又不想撒谎，于是它像行歌说的那样再说了一次：“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同意的话狐妖已经听厌烦了，但她又跑不掉。
茫茫六界，亦或天涯海角，梅梅怎样都能找下她。就像这次，梅梅找到了她，她再也跑不掉了。
狐妖只能不管梅梅向前走，想下山。她知道，她怎么走，梅梅都会跟上。
梅梅果真看见狐妖向前走就追上去。
巫山一直都是安静的，现在就只能听见狐妖踩着雪的声音，和冷风吹过冷杉，堆在冷杉上的积雪滑落的声音。
她们要去向何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于是她倏然停下，问梅梅：“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一个连动物都想要离开的栖息地，要么是这里太糟糕，要么是外面太美好。
狐妖第二种。
梅梅听见狐妖和自己说话，骤然高兴起来：“主人要去哪里？”
要去哪了？这正是她想问的。她灵光一闪，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昆仑。”
狐妖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梅梅就震惊道：“昆仑？！”
“昆仑盛产美玉，环境优美，是凡人修仙的地方。”
“凡人修仙？”狐妖心里想道，“那便是仙界的领地。”
她一个妖怎么可能去哪里？
她只好道：“既然是仙界的地方，那我就不去了。”
狐妖还是疑惑着，她怎么可能知道凡人修仙的地方的名字？
梅梅道：“好吧。”它突然又高兴道，“我知道带你去哪里了！”梅梅眨眨眼睛，“相信我，你一定喜欢哪里？”
狐妖不为所动。
梅梅又说：“我们这不是坏人！”它快哭了般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狐妖挑眉，道：“那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什么？”梅梅嘴上回着，实际上还是思考。
狐妖说：“要保护我至少要有原因吧？亦或是我有什么价值，你们有什么目的？”
梅梅是多么想告诉她实话，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只因为她是夜千雪啊，保护夜千雪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器灵保护主人，故人保护爱人而已，还能因为什么？梅梅搞不懂，它也解释不清楚。
狐妖再说：“我天生自带名为‘灾厄’，我是灾难的象征，你们保护我是在患养一个新的大难。”
梅梅双眼瞪大。
怎么可能？
它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气道：“你才不是‘灾厄’！”
狐妖淡淡一笑，心想：“居然没吓跑？”
她说：“我是无尾的九尾狐，这对于九尾狐族来讲，就是‘灾厄’！”
梅梅在见狐妖的我第一眼时便知道她没有尾巴，但这又怎样？因为没有尾巴就被称为‘灾厄’，这不会太随便吗？
“怕了吗？”
梅梅却摇摇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不怕！再说一遍，你不是‘灾厄’！你既然被认为是‘灾厄’，那总有原因的！你跟我回去，我定会找到这个原因，然后证明你不是‘灾厄’。”
就这此刻，狐妖怔了怔，她竟有些动容。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像这个器灵一样毫无保留地倾尽自己的所有去相信她、保护她！
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让这器灵利用的价值，不管为什么，狐妖在梅梅说完那番话后，开始信任这个器灵。
狐妖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道：“那我们到底去哪里呢？”
看到狐妖笑得那么开心，梅梅也高兴地转圈圈，道：“望舒居！”
狐妖点点头：“那我们怎么去？”
梅梅的笑容凝固在半空。
对哦！她们怎么过去啊！它是器灵又不能使用法术带狐妖过去。她们只能等行歌回来带她们去。
山上寒冷，梅梅决定先带狐妖下山。
狐妖与梅梅大眼瞪小眼，她等着梅梅说出解决办法，梅梅抿了抿唇，道：“我们还是先走下山吧。”
狐妖的嘴角微微翘起，挑着眉，道：“那走吧！”
“好耶！”梅梅又开始转圈圈，转完还不忘飞在半空中给狐妖带路。它还哼着歌：“啦啦啦～”
在下山的路上一直伴着梅梅的歌声，狐妖虽然觉得厌烦，但也觉得有梅梅在很安心。
一个时辰后，来到山下。
山下已经没有了积雪，气温渐渐回暖，狐妖收起裘衣。
山下便是一个城镇，她们站在城门口，狐妖不敢进去。
她看见那热闹的集市有感到陌生和害怕，车水马龙的街道让习惯了一个人的她感到不知所措。
狐妖问梅梅：“我们现在要怎么走？”
她们总不能要穿过这个城镇吧，那太吓狐了！
梅梅看出狐妖的害怕，犹豫了一会儿：“我们等等行歌吧，他应该很快就来了。”
“行歌，梅梅。”狐妖说道，“这是你们的名字吗？”
这个话题就由狐妖引出。
“对啊对啊！怎么了？”每次狐妖主动和梅梅说话，梅梅都很开心。
狐妖淡笑：“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梅梅也笑着说：“你有名字吗？”
狐妖摇摇头，望向天，道：“一定要有名字吗？”
我只知道我有个名字叫‘灾厄’，那不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名字。
梅梅点点头：“名字代表了不同的人，名字亦是你活在这世间的一个证明，我就喜欢主人给我取的名字！”说着，狐妖看得出来，它笑得很幸福。
狐妖一挑眉，提起了兴趣来，笑道：“为什么？”
梅梅说：“我是上万年的梅树，化形是所有器灵中最晚的，要不是主人将我折下一枝木，我就化不了形了，所以主人的神器叫折梅剑！”
狐妖蹙眉：“难道不是因为你是梅树化的形才给你取名为‘梅梅’的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梅梅高兴解释道：“因为梅是花中四君子，主人是六界四子，所以她给我取名为‘梅’，是因为想要我像梅花一样坚韧不拔！”
“哦。”狐妖偷笑，“原来第一个‘梅’字是你的姓，第二个‘梅’字是你的名，我还以为是随便用两个‘梅’字叠起来取的。”
梅梅：“？！”
你真的不是我主人了吗？怎么连我的名字出处都会不知道！我的名字绝对不是随便取的！
梅梅是既生气又心疼，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狐妖见梅梅沉默，她便换了一个话题：“你说的行歌怎么还没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在狐妖说完话后，她听见一句：“我来了。”
狐妖一惊，向后一看，行歌就出现在她身后。他笑意很淡，肤色是比常人偏白，身着缟羽色的华衣，显得整个人如天上月华。
狐妖被吓得像后退了几步。
行歌轻微咳了咳，像是受了什么伤还偏要用正常的语气问她们：“你们在聊什么？”
梅梅听见行歌的声音，像是发现了可以发泄不满的地方，飞在行歌身边，用拳头打着行歌的肩膀说：“你怎么才来？还有，我的名字难道真的是随便取的吗？”
行歌轻笑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梅梅听见后，就更加生气地打着行歌。
“就因为这个原因生气吗？”行歌看着梅梅说完话后又看向狐妖。
梅梅双手叉着腰，生气道：“主人说她没有名字！”
器灵又在喊她主人了。
行歌向狐妖走近，眼含温柔和笑意：“那就取一个吧！”
狐妖顿时眼睛又睁大了些，她终于要有名字了吗？
梅梅以为行歌会说“夜千雪”，可他说——
“你在巫山生活了千年，我听过一句关于巫山的诗。”
他说：“巫山有神女，美如瑾瑜雪。瑾瑜都是美玉的意思，瑾瑜高洁无瑕，珍贵难得，给你取名‘瑾瑜’，可好？”
“巫山神女，美如美玉，名为瑾瑜？”狐妖摇摇头，“瑾瑜的寓意自然是好的，但我不是巫山神女，两块美玉凑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过犹不及。”
行歌微笑道：“那‘瑾雪’呢？如玉般纯洁，如雪般纯净。”
狐妖的狐耳自己显现出来，动了动，她说：“好听！”
行歌的脸微红，用袖口遮住嘴唇又干咳了几声，他又说：“你有姓氏吗？”
狐妖顿了顿，她该不该说“白”这个姓氏？白氏族人将她扔在巫山千年，她独自在巫山长大、化形，她应该不是白氏的人了吧。
那叫什么？难不成和他们姓叫行瑾雪或者梅瑾雪？
想到这里，狐妖摇了摇头，那太难听了。
行歌看出她的忧虑，道：“狐妖多为白氏和涂山氏，涂山氏多为彩狐，白氏更多为白狐，你应是白氏族人吧。”
梅梅蹙眉看着行歌，没说话。
狐妖咬了咬唇，艰难说道：“是，但他们认为我是‘灾厄’，把我扔到了巫山，我不是白族人。”
行歌没有因为狐妖不想姓“白”而惊讶，他语重心长道：“你若是‘灾厄’，在这千年里，巫山应被你所带来的灾难所覆灭。可是这并没有，可见你不是‘灾厄’。你是白族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你是你，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狐妖被行歌的这一番话所打动，她若有所思。
既然白族认为她是“灾厄”，那她便偏姓“白”，就算有灾难也只带给白族的人。
于是她有了名字，是行歌为她取的，名为“白瑾雪”。
梅梅飞到行歌身边，小声对行歌说：“狐族不是还有九尾‘夜’氏吗？为什么不给她取名为‘夜千雪’？”
行歌低下眸没有再笑了，他小声向梅梅解释道：“夜氏只剩下夜晴雪了，让她姓‘夜’不现实，而且在这一世，她本来就是白族的，这没有错。”
“夜千雪是夜千雪，现在的她重活了一世，就不要再是夜千雪了。如果你听见我们喊她‘夜千雪’，你会想念那个真正的‘夜千雪’吗？”
梅梅点点头。
“我也想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折梅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