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踏雪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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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夜千雪早早起床。虽然她不愿意醒来，但还是因为要去凡间寻找踏雪令碎片的事，罕见地早起。
她没有什么包袱需要收拾，对于妖和神仙来说，他们需要的东西大多都能使用法术变出来。
夜千雪正准备离开时，她还是看了看青丘的风景。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怀恋的，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在三个月内回来，这样就能赶在姐姐成婚之前想出取消婚约的办法。
“小雪。”夜晴雪的声音出现在夜千雪身后，夜千雪转身看着夜晴雪，她说：“此行必凶险重重，你将我的祈棠弓收好，必要时还能保护你。”夜晴雪说着将祈棠弓拿出来，要递给夜千雪。
夜千雪轻轻一笑，拒绝道：“不用了姐姐，我有折梅剑呢。”她说着拿出了折梅剑，一个器灵从折梅剑里飞出来。
器灵飞在夜千雪周围，最后坐在夜千雪的肩头说道：“对啊，晴雪少君放心，我会保护好主人的！”
夜千雪微笑：“……”
谁保护谁？
“拿着吧。”夜晴雪轻笑施法将祈棠弓融为夜千雪的身体里。
神器只能融为自己的主人身体里，夜晴雪这样做不仅会遭到反噬，还会灵力大失。而祈棠弓会顺利地进入夜千雪的身体里，这也意味着祈棠弓的器灵听着夜晴雪的话乖乖地答应让祈棠弓融进夜千雪的身体。
夜千雪再拒绝，也感觉不合时宜，又是夜晴雪做的，自己只能听话。
但她还是疑惑问：“可是姐姐，你怎么保护自己。”
夜晴雪一脸自信地回道：“放心吧，青丘一个安全的地方，再不济，我又不止祈棠弓一件法器。”
夜千雪挑眉，想着自己身体里的器灵要是听见就伤心了。
她说：“但祈棠弓是妖界最厉害的法器。”
夜晴雪没在回话，朝她说：“快些去吧。”
夜千雪叹了一口气，她不愿离开，也没有办法赖在这里不走。她只好在临行前再次抱着夜晴雪，即使分别是那么痛苦，夜千雪也还是那么难过，但她却掉不下一滴泪下来。
再见姐姐，重逢又在何时？夜千雪想，在一年四季如春的青丘，她三个月后再回来也应是春季。
夜千雪坐上仙鹤马车，上一次坐仙鹤马车时，她的身旁还坐着夜晴雪，但现在她却是应该人坐着。夜千雪打开仙鹤马车的窗户，冷风吹过脸颊，夜千雪竟觉得寒冷。
在天界，夜千雪没有听天君嘱咐她们的话，只知道自己要赶快找到踏雪令碎片。
一定要快。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直催使着夜千雪想赶快离开。
四人离开九重天，来到一重天的凡间京城。这里热闹非凡，又偶遇乞巧佳节，明明快至傍晚时分，街上还是人山人海。
薇翎看着这街上的人不禁在心里感叹道：“真是好久来了。”
人族女孩察觉到到了薇翎异于常人的表情。夜千雪和长熠一脸冷漠，她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薇翎的眼神却充满怀念，这不像是一个第一次来陌生地方的人该有的表情。
她问道：“姐姐，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薇翎听到人族女孩的问题时竟惊诧一瞬，她看向人族女孩，人族女孩也看向她。两人面面相觑，感到惊喜的却只有薇翎一人。
刚才在仙鹤马车里，或许是薇翎沉浸在与夜千雪和长熠一起下凡的喜悦中，亦或是这个人族女孩一直埋着头，她看不清人族女孩的模样。她竟然发现这个人族女孩长得很似一位故人。
就像她现在再一次来到人间一样，她再一次遇见她。
薇翎停滞前进的步伐引来了其他三人的关注。
她很快回过神来，先是回答道：“来过。”又问人族女孩：“你的名字是什么？”
人族女孩笑着回答：“我叫云铃，闲云悠悠温如风，湍溪行流响如铃。【1】”
薇翎挑起眉看向长熠，长熠面无表情地盯着云铃。她不知道长熠有没有想起什么，更不知道夜千雪会不会记起什么。
云铃语气轻松道：“那你们的名字叫什么？”
薇翎淡笑，首先回答道：“薇翎。”
长熠也回答道：“长熠，长夜的长，辉熠的熠。”
夜千雪根本没有心思管她们，她的名号应该在六界没有人会不知道。
但作为人族的云铃，是真的不知道这个高冷的姐姐叫什么名字。她委屈地看向薇翎，询问夜千雪的名字。
薇翎说：“她叫夜千雪。”
是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好好听的名字！”
听到云铃夸奖夜千雪的长熠，竟罕见地笑了，笑的弧度很浅，常人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长熠是真的很高兴。
云铃继续问道：“她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薇翎继续回道：“她出生的时候，青丘下了一千年的雪，所以名为‘千雪’。”
“一千年！”云铃震惊道！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一千年对于凡人来讲是邈远岁月，但对神仙和妖来讲，这不过是眨眼一瞬。
更何况，青丘四季如春，要想下一千年的雪，更是难上加难。
云铃震惊的声音大到让走在前方的夜千雪都听到了，夜千雪转身看着几人，觉得甚是无聊。她面无表情道：“在背后议论别人的姓名可不好。”
云铃撇了撇嘴角，有些难过。她看着夜千雪走远想解释什么，却开不了口。她也解释不了这种感觉，是因为她是人而夜千雪是妖吗？
不，绝不是。
他们早已找好客栈，听说酹江月客栈可以看到全京城最好的风景。今日又是七夕节，夜晚时分，可以便在客栈看到最美的烟花。
夜千雪没有看过凡间的烟花，她不知道这烟花是什么模样，便不感兴趣。她躲在自己的房间，偷偷修炼，她害怕凡人看到她是妖的样子。
自从出关到现在的近两千年来，她的灵力海水潮汐越来越规律，身体里的灵力运行地也正常。
可来到凡间，特是靠近皇宫的地方，她的灵力运行便被扰乱。
她努力地控制着身体里的灵力，总是在它们将要爆发出来时控制住。
门外有敲门声，夜千雪蹙了蹙眉，她刚控制了灵力海水，身体现在比较虚弱，她慢慢悠悠打开门。
是长熠。
夜千雪看着长熠更加难受，她毫不犹豫地关上房门。在要关上的那一刻，长熠用手挡住。
长熠说：“你需要吃东西吗？”
夜千雪回道：“不。”
长熠轻轻挑着一边眉，轻笑：“今天晚上街上很热闹，有很多好玩的，你要一起去吗？”
夜千雪依旧回道：“不。”
“一起去嘛！”这不是长熠的声音，而是云铃的。云铃探出一个头来，就像是每日清晨青丘的草妖一样，从长熠身后走来。
“就当带小孩。”长熠继续笑着，期许地看着夜千雪。
夜千雪继续说不去，狠下心来把门关上。
窗外的街头吵闹无比，夜千雪身体里的灵力越来越放肆地在在她身体里流动，原本呼吸频率被扰乱，心跳加快跳动着。
夜千雪蜷缩着身子想，我真的讨厌喧嚣的地方。
夜千雪在房间里施了法术，凡人无法靠近，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想回到识海里去控制灵力海水的运行。
可惜，总有不速之客要来捣乱。
凡人无法靠近，但是妖和神仙可以。
夜千雪看见一个全身着装黑色、戴着帷帽遮住脸的一个修士站在自己面前。他没有刻意隐藏气味，夜千雪的修为境界又在他之上，她很明白面前的这个人是一只小妖。
黑衣人在夜千雪面前跪了下来，恳求道：“千雪少君，求您帮帮我吧。”
夜千雪抬眸起身，看着面前的妖鄙夷不屑，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她伸手像是要施法，眼神狠厉起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又能找到此处来，你身份不小啊！”
黑衣人看出夜千雪起了杀心，要杀“妖”灭口，他急忙解释道：“是踏雪令碎片！是它感应到您。”他说着，拿出一个用竹子做的木盒，他打开后，夜千雪看见里面有一枚晶莹剔透的莲花花瓣。
这难道就是踏雪令碎片吗？
夜千雪想伸手去摸，可那踏雪令碎片竟腾空而起，蓦地飞进夜千雪的识海里。
踏雪令碎片灵力进入夜千雪身体的一瞬间，夜千雪感觉到识海里的灵力海水澎湃地再也没有那么猛烈，身体里的灵力也被压制住了。
这么容易就得到吗？
夜千雪看着黑衣人那期待的眼神，杀他的心在此刻软了下来，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黑衣人伸出手，夜千雪疑惑地靠近，她不知道这个小妖是否有足够的灵力使用瞬移之术。
在一刹那，夜千雪竟发现自己来到了皇宫。
这里是寝殿。
皇帝拿着手帕趴在床上正咳嗽着。
黑衣人立马跑了过去，为皇帝擦拭汗渍和血渍。看来他是妖仆，但却是凡人的妖仆！
夜千雪也明白了这黑衣人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是为了她治百病解百毒的九尾狐妖血。
只是皇帝年老体弱，喝了她的血也无济于事。
“千雪少君，求您救救他吧。”
夜千雪叹了一口气，她使用法术划破自己的手臂，鲜血从手臂流出，一滴两滴滴入一个小药瓶里，递给了皇帝。
喝了她的血后，皇帝的情况好转，喘着气说道：“谢谢……谢谢……”
夜千雪微笑点点点。
黑衣人又跪在地上，要给夜千雪磕头，他急忙感谢：“谢谢千雪少君，竹山愿意为千雪少君上刀山下火海。”
夜千雪挑眉说道：“下火海？算了吧，竹子进入火海就没有了。”
竹山的头埋地更深，他咳了咳。
“起来吧。”夜千雪语气冷漠，“我且问你，踏雪令碎片是怎么来的？”
竹山说：“据陛下说，当初仙妖大战时，京城突发瘟疫，踏雪令碎片是雪三神女拿来治疗瘟疫留下来的。皇家世世传承，除了皇帝无人知道这件事。曾经我身受重伤被陛下捡到，我这伤口也是踏雪令碎片治疗的。当我知道这是踏雪令碎片的时候，我就一直安全保存着，直到天界散布千雪少君要来寻找踏雪令碎片，我这才让踏雪令感应您的方位。”
夜千雪挑眉，听懂了些。
踏雪令碎片是可以让人灵力大增，所以竹山一个二重境的小妖也能使用耗费大量灵力的瞬移之术。
但是竹山是凡人的妖仆，夜千雪记得凡人最讨厌的便是他们妖魔鬼怪，但他们竟然能相处地那么和谐，这让她想到了云铃。夜千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刚认识的凡人女孩，但她倏然对凡人的戒心没有那么严重。
夜千雪说：“踏雪令碎片能够感应神女，那能感应到去他碎片吗？”
竹山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少君想要找其他碎片的话，我觉得西漠大荒应该会有，毕竟那里常年不下雨。”
夜千雪轻笑一声，道：“谢谢了。”
就是这声感谢，吓得竹山差点又要跪下去。
夜千雪要使用瞬移之术离开寝殿时，竹山又说：“千雪少君，今夜的烟火很美，去看看吧。”
夜千雪没听他的话，使用瞬移之术离开了这里。
回到客栈的夜千雪趴在了床边，她倏然感觉自己的心头跳痛着，那寂冷的感觉从她背后袭来，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窗外的街头般喧嚣。
夜千雪颤抖着手打开了窗户，她倒要看看这烟花有多美，竟让这些凡人这么喜欢。
她只看见黑色的天空中有许多盏天灯，它们飞入天空中，在辽阔的天空上，布满星辰。就像流萤飞天而灭，这些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喜乐。
夜千雪低头看见薇翎、长熠、云铃在街上，他们似乎在买什么东西。
夜千雪眯着眼睛，看清长熠买的竟是一枚簪子。夜千雪不关心长熠为何要买簪子，她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但她却听到云铃和薇翎说：“好想放天灯。”
薇翎微微笑：“买了不就可以放了吗？”
“可是，我们不是一起的吗？我想让千雪姐姐下来一起放。”
街头太喧闹，夜千雪觉得云铃说的对，他们毕竟是一起的，既然云铃想要一起放天灯，那她下去便是。
看到夜千雪下来的云铃一脸不可置信，她拿着天灯朝夜千雪说：“千雪姐姐，我们来放天灯好吗？”
夜千雪虚弱的身体明明恢复过来，说了句：“好。”
四人一人一盏天灯，听云铃说，天灯上都是要写愿望的，这样愿望就可以随着天灯飞上天，天上的神仙看到了就可以实现了。
薇翎、长熠：“……”
夜千雪轻笑一声：“幼稚。”
云铃攥紧写字的毛笔，大声说了句：“我就幼稚！”
夜千雪看着薇翎和长熠也写了愿望，自己无可奈何，她愿望有很多，想让天下苍生太平，想让哥哥和朋友安全回来，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妖。
最后她还是用法术写了个愿望——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妖。
她想，自己都实现不了的愿望，天上的哪个神仙能实现？
天灯飞上天空，烟火瞬间在天上炸开。锣鼓声，喧闹声，人们对美好的心愿声，都好像在与烟火声相称。火星撒在墨色的天幕里，将冷寂的天空变得那么炽热。
这烟火确实美丽，但又转瞬即逝。
夜千雪看着那些抬头看着烟火的凡人们，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幸福与喜悦，像是漠不关心这烟火的短暂。
原来凡人竟喜欢这短暂的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踏雪令（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