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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台前也飞雨,心向且相惜   长平近 ...

  •   长平近来多雨,柯文宇出宫后到青竹台赏雨。
      青竹台上望月亭,亭中人扶弦音琴,墨蓝衣袍铺满地,腰间挂玉,游鱼如生,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孤寂。
      柯文宇掀起眼帘,十指重拨,抬手之间一发袖箭飞速射出。
      “铛——”
      那枚袖箭被打飞落入林中,而柯文宇睫上映出一道银白,颈间横上一把沾着雨的剑。
      皓白总是能敛住卞南洲身上的杀意,如果不是手里的剑已经划破柯文宇的脖颈,在他人看来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柯文宇双手搭在琴上,眉宇间存着挑衅,面上淡笑:“我当是哪儿来的阿猫阿狗,原是总督察。”他两指夹开横在颈间之物,“卞大人竟这般清闲?”
      柯文宇微微皱眉 ,鲜血顺着掌心流进袖口,卞南洲直将剑插入琴中,淡漠道:“柯大人也是闲得慌。”他就是看不惯这位新晋尚书。
      柯文宇盯着琴中心缓缓拔出的剑,破口处染了血,他面色不改,眼底透着嫌恶,他嗤笑,眸中闪过什么,洋装提醒般道:“听闻卞大人失忆了,可知陛下从前最不喜你这翻作风?”
      卞南洲心中厌烦,一挑剑刃,掀了柯文宇的琴,两个人一言不合便开打,柯文宇旋梁而上,袖中滑出一柄软剑,手腕一转,以柔化刚挡开一击。
      卞南洲再一击,柯文宇一挥剑柄挡了过去,有些吃力,虎口阵阵发麻,他目光扫过架在他软剑之上的利刃,雨水打得人眼睫颤动,他对上卞南洲不带温度的眼泪眸,道:“卞大人竟这般看不得我?”
      卞南洲嗤笑一声,眼中寒气激得人背脊发凉,他轻蔑道:“什么锅配什么盖,你凭什么让我看得你?”卞南洲手上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腰一斩,直直将柯文宇打下望月亭。
      卞南洲紧随真右跃下亭顶,轻念道:“这么弱。”他一脚踩在柯文宇胸口,柯文宇闷哼出声,抓着他脚踝的手青筋凸起,手指也因用力而泛白。
      卞南洲微微俯身,挑衅般提剑尖,轻轻地拍了拍柯文宇的脸,雨水顺着剑身滑到柯文宇脸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卞南洲踩着他的脚越发用力,如大象踏死蚂蚁,心口阵阵发疼,卞南洲勾唇,看狗一样看着他,平淡道:“人要脸树要皮,武力不济,就不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哧”一声,柯文宇眼瞳骤缩,卞南洲的剑擦着他的脸颊插进土里,“也最好不要存有不该存的心思。”
      卞南洲缓缓移动剑尖,停在他的心口,柯文宇眼中慌乱,厉声道:“我是陛下钦点的户部尚书,你杀我,难道不怕被查吗?!”
      卞南洲的剑顿了一下,又慢慢移到他的大腿,微微用力柯文宇便面露痛苦之色,“那就断了你这双腿,或者,废了你。”

      这阵雨下的愈发紧密,望月亭的翘岩上的雨水哗啦啦往下流,激起无数泥浆,卞南洲收了剑,在阵阵雷声中大步离开青竹台,唯留浑身血水的柯文宇在雨中躺着,不知死活。
      尚书府的小厮匆匆忙忙赶过来将他扶起,眼里担忧中有带着些不平,担心道:“公子……”
      柯文宇看着卞南洲离去的方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握住小厮放在他胸前的手,大口喘着气:“无事,不要声张,回府。”

      卞南洲毫无目的的漫游着,柯文宇那句“陛下从前最不喜你这翻作风”映在他脑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打在伞面的雨仿佛是打在他心里,击起一阵阵的酥疼,怎么也消不去。
      他随意进了一家酒馆,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喝上了,酒馆里满当当的全是人,吵得他心烦,残破的木桌上摆着四个小酒坛,也是他从未接触过、尝试过的烈酒。
      手上杯中剩一半的酒映着暖黄的烛光,亮晶晶的光里倒着他的的眉眼,喉咙被酒液灼烧的疼痛感久久不散,卞南洲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前平白多出一只粗糙的手,手上存有一盅酒:“小兄弟,拼个桌?”
      卞南洲抬眸,短发长胡补丁杉,像是个干净的流浪汉。
      卞南洲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那人坐下,第一时间是打量桌上的酒,“年轻人喝这么凶?有心事?”
      卞南洲不语,自顾自的喝着,貌似不想搭理他,男人收回目光,兀自品尝自己那盅酒,嘴里哼着不伦不类的曲,转而又道:“来,给我说说,说不定讲出来就把心结解了。”
      卞南洲依旧无所作为,男人笑了,道:“我爱人也是这样,什么也不肯说。”他回味着,仿佛过去很美好,“那时候我天天哄着她,哄着她一句句的,把心里话讲出来,让我知道。”他说得是那样美好,就像在描述一团甜蜜到发腻的梦。
      男人仰头,目光有些浑浊,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在桌面上,发出“沙沙”声,男人语调低了些,“后来……她跟人跑了,那个男人,知书通理,清俊爽朗。”
      “我放她走了。”他说得是那样平静,这样平静的叙述却让听者心里泛起不尽涟漪。
      男人垂首,自嘲道:“可能是我懦弱吧,竟然连质问也没能做到。但后来老天又让我遇到了我的爱人,她穿着……普通妇人常穿的衣裳,不像从前一般好看,憔悴不少。”
      “我知道,她那不说反忍的性子一定过得不好,”必竟不是谁都有时间与耐心去哄一个不愿敞开心扉的人的,“那时候我真想冲上去抱住她,叫她跟我离开,既便知道她还有个离不开娘的儿子。”
      卞南洲视线定格在男人脸上,神色复杂,男人自嘲般笑了笑道:“我以为我早已放下她,不曾想,再见之时,我还是想待她好,疼她,爱她。”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来找我,她说,她知道错了,她想同我重归于好。”
      “我拒绝了。我爱她,但我做不到原谅她。”男人重叹一气,耸了耸肩膀,道:“又过了两三年吧,她死了,好像是,她男人要拿她抵债,她抵死不从,就……打死了。” 往日一切历历在目,他爱的人浑身是血,爬在地上看不清脸,深色衣裳被血染得更暗了,半晌才被人抬走。
      男人将最后一口酒饮下,“下葬那日,我把那人渣揍了一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莫明奇妙,就像我莫明其妙给你讲这个故事一样。”
      沉默片刻,男人喝空的酒盅被卞南洲重新添满,男人朝他会心一笑,摩挲着酒盅边缘的缺口:“你呢?跟我讲讲你的心事吧?”
      卞南洲垂眸,少倾,视线垂落在酒中倒影上,眼前浮现出魏景之天真无邪的笑脸:“无非是看不透心中所爱。”
      男人问:“为何?”
      卞南洲思索片刻,轻轻摇头,男人又道:“她可有心上人呐?”
      卞南洲一顿,斟酌道:“我与他,两情相悦。”
      男人皱着眉头:“既是两情相悦,又如何要看透?生怕她厌烦了你,还是怕她移情别恋啊?”
      卞南洲沉默了,他如何会不怕?魏景之的身边有太多比他好的人,他阴郁,自私,疯狂偏执。如果不是因为他处心积虑处处算计,魏景之怎么会看得见他?
      男人轻叹,随后摆起长辈姿态,悠闲地靠上背后梁柱:“很多事呢,你不说就会瞒一辈子,我倒觉得该同她讲上一讲,问上一问,你不说她不问,事情又如何能够解决?”
      是这样吗?瞳孔渐渐失去焦距,陷进不可挣脱的漩涡里,可卞南洲觉得,魏景之同他似乎也未有过特殊的亲近。
      “不问,又去何处知晓啊——”男人再重复一遍,似乎看出他的犹豫。
      卞南洲似乎联想到什么,脑中一瞬清明,他掏出银钱放在桌上道了声“多谢”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他要去找魏景之,他要同魏景之说清楚,问清楚。
      男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淡笑着摇头,他将未开封的两坛酒交到掌柜手里:“劳烦给我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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