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死一捧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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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羌南兵搭起木板渡河，一举冲锋，势必冲破南河关，进攻的号角一响，无数大军如群鱼回流，渡过南安河，脚下便踩道硬硬的东西，数十根铁棍腾空而起，打得人晕头转向，一头跌进南河淹死去。
彼时方冕刚到，瞧着自己的杰作笑得合不拢嘴，他一跃上树，解了绳结用力一拉，南河三丈之内顿时炸起片片尘土。
冲在前头的羌兵糟了秧，不少人被炸飞，大多仰面摔死在南河里，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儿四处散开，有人惊呼：“屎！”
啪哒啪哒——
一阵猪屎雨从天而降，一羌南兵张大了嘴仰着头，刚被铁棍敲了一下还没缓过来，晕头转向的说不出话。
啪——
一坨不大的猪屎就这样砸在了他嘴里，酸咸苦臭千味儿混杂，这奇妙的恶心味道登时在他嘴里弥漫开来，他一愣，腹中一阵翻涌，一转头吐在后面人身上，那人一惊，尖叫着转头跌进南河里。
一时竟无人踏出汉南河十丈。
方冕心中了然，肖峤定是叛国了，他做这些机关也只是想着拖一拖，为朝安军争利，没成想效果竟这般好！不妄他刨了半日的猪屎。
林修远一见信号，立马带着埋伏在山林间的二十万朝安军冲下山，进入南河战场时战况好得不得了。
林修远扬起手中长枪，一声令下：“朝安军听令！速清南河战区！”
“清尽南河战区！！！”将士们异口同声，震奋人心！
林修远骑着骏马奔驰，一枪一个羌南兵，跟串串儿似的，直到他闯入南河战区中心，一股恶臭冲上头来，臭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玩意儿！
他立挽马往回撤，见人就给捅一下，一桶一个准。一只飞箭射来，他单手撑着马背旋身躲开，顺势下马，林修远一拍马头：“回去。”
马儿似有灵性，昂叫一声横冲直撞回营，不知撞倒多少人。
林修远目光一凝，一脚挑起地上散落的大刀，手腕翻转，将大刀掷于身前，一脚踹到河对岸去。敢瞄他？不知死活的东西。
对岸的射手被瞄着眼睛捅穿，那把大刀力道半分不减，又带着他身后的倒霉蛋队友一起捅了个对穿，所谓一箭双雕就是如此了吧。
兵荒马乱之间，林修远在人海中穿行，面对敌军的围攻，快刀斩乱麻般一枪致命，恍惚间瞧见方冕，他身姿缥缈，脚下游走，飘忽诡谲，刚刀如绫柔般回旋，林修远眼睛都看直了，心里陡然升起无尽喜悦，暗道：“好小子。”
林修远快速来到方冕身旁，一枪挑开朝方冕袭来的剑刃，喘了口气儿，道：“可还好？”
方冕正愁后背空着容易被偷袭，现下欢喜得很，他眉眼弯弯道：“谢林老大！”
两人后背相对，以二敌百不是问题，林修远瞅他长刀一眼，勾起唇角，手朝腰间探去，取下腰间那把弯鞘：“用这把。”
方冕将手中长刀与之相换，右手握住刀柄，指上一动，一轮银色弯刃缓缓滑出，阳光被反射在他脸上，手中泛着刀柄的凉，混着手心的汗，他心中涌上一股兴奋，拔出这鞘中刃，那把奇丽的弯刀执于他手，他惊喜道：“好宝贝！”
林修远一笑：“你尽管冲锋，后头有我给你扛着！”
方冕高兴得很，立马开刀试刃，他脚下生风，犹如飞鸟盘空，游行如风吹阵阵，这把弯刀真是太合他心意了！
“林老大！我觉得我够格了！”
林修远左手执刀，右手执枪，步步紧跟，丝毫不给破绽漏出的机会，无人可近他身。他跟着方冕，任由方冕在这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上试刀：“好！打完这场来拜我！”
兵马相斗，空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一老兵正与敌军交手，一不小心撞上对方黝黑的眼睛，老兵面上一僵，一刀挑下对方头盔，瞧见那标志性的黑头发，老兵颤抖着手指向对方，不可置信道：“你是汉人？”
“啥子？汉奸？！”
被挑了头盔这小伙子也蒙了，还没蒙完呢一个大耳瓜子就从天而降，那老兵一巴掌接一巴掌：“今天老子就替你爹妈教你，什么叫汉奸不得好死！”
“杀汉奸!!!”
不知是谁来了这么一嗓子，气氛顿时就被提起来了，将士们心里的血气被一声声震奋人心的“杀汉奸”激发，结起兵阵就往前冲，一个接一个嘴里喊着“汉奸不得好死”。
不知打了多久，敌军尽数撤离了南河关，两人身上沾了不少血，发丝凌乱，面上满是剧烈运动后的兴奋的红，血污染了一身，猪屎的恶臭味儿在空气中萦绕许久不散。
地面上尸横遍野，多是敌军的尸首，兵刃散落其间，断裂的矛戟、变形的盾牌，以及插满阵地的旗帜，残破却依旧飘扬。
旗面上的图腾在风中熠熠生辉，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夕阳斜照，为南安河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天边的火烧云红彤彤的，像为胜利加冕，又像为这片浸染鲜血的土地蒙上一层肃穆的纱。
方冕双膝落地，双手覆于额前，一叩一拜，而后挺直腰杆，眼神坚毅：“师父！”
林修远颔首，他将方冕拉起来，把长枪放到他手心，拍拍他的肩，方冕会意，举起手中长枪，中气十足喊道：“羌南战败！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将士们欢呼着，一声声欢呼响彻天际，他们和同伴相拥而泣，或有人瘫坐在地，或有人泪光盈盈大口大口喘着气，或互相搀扶着欢呼，拍着战友的后背，为战友还活着而高兴，为自己还活着而庆幸。
“众将士听令！”
“在！”
林修远喊着，兄弟们应着，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报数点兵，夜祭英烈！”
“是！”
大伙收了战友的尸体，把羌南兵的尸体丢过南安河去，这是双方不约而同的规定，让亡者归家，让英魂安息，没人要的就沉入南河。
同伴的尸体被堆成一座小山，周边围了干草枯木，把酒淋在上头，边淋边诉说自己的不舍与祝福，最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方冕又坐回了南河边上那棵树脚边，离谁都远远的。他抱着那不知名的酒，一口接一口的喝。
辛辣的酒味在嘴里蔓延，灼烧着他的喉咙，辣得人疼出眼泪，方冕兀自喝了一会儿，又新开了一坛，倒在地上，他取出火折子，吹燃了去点酒浇湿的地，他说：“爹，阿冕来祭你了。”
一汪蓝焰在那儿亮着，方冕伸手去捞，也不知捞些什么，“爹，孩儿今日帮了大忙，爷爷教我的方法可好用了，就是有点臭，不过威力巨大。
“爹，我拜林将军为师了，以后也做个将军，偏要杀到羌良不可。
“爹，我想你……”
方冕靠着树，他看着那团火，眼泪沿着脸庞，悄无声息的淌到下巴，一滴滴落进衣领，染湿一片胸膛，“林将军说烧成灰的都是家里没人的，我以后就也是一捧灰了……以后谁还会来祭奠你这——卖国贼呢？”方冕说着说着便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老东西……你怎么这么傻啊……”
林修远在暗处听得揪心，他仰头看着残月圆缺，心里想着：师兄，何必如此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人死一捧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