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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方冕   年前 ...

  •     年前的最后一次朝会,气氛可谓是称得上欢喜,众官员鱼贯入朝,静候魏景之。
      户部尚书方才恩满面红光,声如洪钟:“诸位同僚来的甚早啊。”
      有人附和道:“不早不早。”
      林修远闻声回过头来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方才恩身上,二人四目相对,林修远眼睫漫上笑意:“这位便是方尚书吧,恭喜。”
      方才恩动作一顿,转而又拾起笑脸:“林太尉!早有耳闻。当年林将军在南河关的败敌之战,可谓是英勇潇洒,久仰,久仰。”
      林修远微微颔首:“过奖,不过令郎在武考也拔得头筹,老话说虎父无犬子,果真不假。”
      方才恩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犬子不过是运气罢了。”
      “陛下驾到——”
      叫驾声一落,大殿上立马落针可闻,魏景之落座,礼部宣读除夕休沐的安排,丞相李怀、太尉林修远与御史大夫温予卿汇报接下来五日的分配,大家都想着要过一个好年,分外积极。
      朝会散后方才恩被留了下来,他心中无端升起不祥,待各官员都走后,他被请到了勤政殿,魏景之同他相谈甚欢,一会儿聊年关将至,户部的排表,一会儿聊武状元方冕。
      见时机差不多了,魏景之悠悠品了口茶,不经意间开口:“朕最近在障山上捉了一批人,不知,方爱卿可知晓障山之事?”
      方才恩脸上的笑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他道:“臣,有所耳闻。”
      “只是有所耳闻么?”魏景之瞧了他一眼,倾身把方才恩的茶盏倒满,“这八千余人,您老人家没报上来,朕还以为,你要谋反呢。”
      方才恩见状不对,立马跪下磕头:“陛下,臣不知啊,底下的知州县令就只报了那些,臣冤枉啊!”
      魏景之眯眼,笑里藏刀,道:“欸——方爱卿莫急,这抓捕到的人中可是有一位才貌双全的女郎君,她都招了,您老人家,怎么还这么犟呢?”魏景之面色一冷,扬声道,“ 把郑大人领上来。”
      方才恩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惊愕之余,他转头看向殿门外,便见一人入殿。郑连月还是从前那般,人如海珠碎玉,眸似秋水含波:“方才恩,好久不见啊。”
      方才恩缓缓扭头,眸光闪躲,身子也开始细细发抖,郑连月眼中仇恨毫不掩饰,直勾勾的盯着他,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魏景之淡淡开口,略带玩味:“方大人,可认?”
      方才恩早已抖如筛糠,不带思索的坑蒙拐骗道:“陛下,是、是她血口喷人,这女人满口胡话,是个疯子,不、不可信!”
      “是吗?”魏景之接过康吉儿递来的一打信纸,一把甩在方才恩脸上,“那么,这是什么?”
      魏景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动作,方才恩抓住一张看上一眼,然后一把撕掉,又哆嗦着去捡其他的罪证。“你儿子还活着”是每封信的结尾,封封叫郑连月听命行事,张张印有方才恩的私印。”
      “方大人,这私印,也是假的么?”魏景之慢条斯理的问着,坦然自若的看着。
      方才恩爬到魏景之脚边,磕头在魏景之的衣袍上:“陛下,陛下,臣的私印不见了,臣上报过的,定是这女人偷去了!”他面露凶光,如同指认凶手一般指着郑连月。
      魏景之不语,方才恩又跌跌撞撞的跑向郑连月:“你这个疯子!”说着就扬起手来要打郑连月,却被侍卫长一记刀鞘击倒在地。
      他捂着腰腹,整张脸皱成一团,不管不顾的喊叫起来:“请苍天,辩忠奸呐!陛下,臣冤枉啊!”方才恩哭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又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郑连月的鼻子大叫,“她是为了她儿子,她是为了她儿子!陛下,她是疯子……”
      “方才恩!”郑连月再也忍不住吼了出来,“你敢说初恒还活着吗?”
      “怎、怎么没活着?活得,活得好的……”方才思说话的声音渐渐淡下,也顾不上喊叫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十分好笑。
      郑连月落下泪来,她不傻,她厉声道:“那你告诉我,九月临环湖落水溺死不见尸身的是谁?十一月被湖鱼啃得面目全非的又是谁?”
      “你都知道了?”方才思眸光骤然黯淡,浑身卸力瘫软在地,头发被他自己弄得乱糟糟的,说是乞丐也不为过。
      郑连月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如鸟兽般嘶吼着,悲鸣着:“方才恩!!!你没有心!那难道不是你的骨肉吗!你连自己的血亲都下得去手,你拿什么走你的通天官途!!!”郑连月无力仰头,她深深吐了口气,“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们方家完了!”
      方冕也完了。方才恩失魂落魄的摊做在地,似乎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红着眼嘶吼道:“你放屁!!!”
      魏景之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来人,把方才恩带下去。”
      方才恩匍匐着扑到魏景之脚边,抓着魏景之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滑到嘴角:“陛下!成真的不曾有谋逆之心!”
      “你当朕是傻子吗!”魏景之一怒之下站起身,一把甩开方才恩,夺过侍卫腰间佩剑抵在方才恩喉间,“朕不说只是因为方家其他人还要活命!”魏景之闭了闭眼,将即将喷发的怒火再次强压下去,“你当真以为北畔望江楼那匆匆一面朕不知道吗!”
      北畔望江楼,那是三个月以前的事了,如若无人提起,方才恩早就想不起来了。
      那日,羌南的左潘王私下约他会面,若魏景之只追究他人口作假一事,那么就只有尚书府被抄,但望江楼与外敌私会,通敌叛国之罪,足够诛连九族了。
      ……
      方才恩入狱 ,方家也被抄家了。
      方家公子方冕才与玩伴分别回家便被压回皇宫,他一路上沉默着,心中忐忑,直到瞧见殿中同魏景之 攀谈的娘亲,悬这的心落回肚子里,他不顾殿前失仪,奔向母亲,轻声唤着“娘”。
      方母满眼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嗔怪道:“没有礼数,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莽撞?陛下可看重你啦,还不快快过来谢恩。”
      他看向魏景之,眼中的惊惶还未全部消退。魏景之早在五日前便提醒过他,同他讲他父亲恐想谋反,魏景之想收他做官。
      方冕那时还不能接受,同魏景之吼了几句。
      方母无名分,是陪嫁女,顶多算是个媵妾,父亲待他却极好,受兄长欺负父亲也会护着他。
      方母不爱方才恩,只是那夜醉酒的意外,方冕成了方家人。
      方才恩爱上了方母,他曾想过抬方母为平妻,只是于理不合,方母也不愿。为免惹来杀身之祸,方母一直逆来顺受,不过方夫人气度大,也不为难母子二人。
      快过年了,方冕将母亲安置在宫里,他随魏景之出宫去。
      二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夜风冻人,方冕望着脚下的繁荣,不觉红了眼眶。
      城楼下的射摊,少年搭弓挽箭,一发箭矢正中靶心。
      “阿爹!我厉不厉害,一发即中!”
      “厉害厉害。”
      方冕失神,去年的他,也是同父亲一起游笑的孩子。
      “方冕,你恨我吗?”魏景之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人儿,有些说不出的悲伤。
      方冕沉默片刻,道:“恨。”少年眼眸中暗淡,毫无波澜,“我恨陛下。”他疲惫的回答着,没有了一年前春猎上的朝气,那时的他,还是一名因为得了魏景之的奖赏而高兴得彻夜难眠的小少年。
      魏景之垂下头,半晌才轻声道:“对不起。”
      “不过陛下也并未做错什么,”方冕轻轻说着,有些无力,“只是我阿娘最为无辜,还望陛下赦免我阿娘,放她还乡。”
      “好。”魏景之答应了,或许这也是他唯一能为方冕做的。
      方冕笑了,笑得心酸又可悲:“多谢陛下。”
      “那你呢?”方冕垂着头,魏景之问,“方冕,那你呢?”
      方冕吸着鼻子摇头,片刻后答道:“臣想去边关,征战沙场,替父赎罪。”
      魏景之挽留道:“不做文官吗?”
      方冕依旧是那副样子,他道:“臣本就无心参政,也只有这身武力尚可报国。”
      “陛下心善,也惜才,只是方冕心中有怨,做不了这朝中之臣。”他看向魏景之,释怀道:“不过方冕还年轻,也心高气傲,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我想去闯一闯。”
      他早便同方才恩讲过自己想去边关杀敌,方冕想做将军。却不曾想这边关之路要用父亲谋反来换。
      这是方才恩为他实现的最大的愿望。
      也许方才恩不想让儿子走这边关路,边关太苦,他舍不得。谋反成了,他儿子自是大将军。败,他从未想过会败。
      这通天的青云路,方才恩终是没铺成。
      当天夜里方才恩便死在了狱中,太医院的人查探后发现是毒杀。此外,方才恩手中有张血帕,勉强能辨认出内容,大致是以死谢罪,希望魏景之能放过方冕。
      狱卒说,所有入狱前都是收过身的,就怕自杀。只是人若想死,再怎么样,也是拦不住的。

      半月后,障山被建成一处的良田,柳曼娘被安排到障山管理,也是个小官了。杨良对柳曼娘一见倾心,他去找魏景之时手抖得连茶水都拿不稳,得了恩典喜出望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多年后的障山成了诗词雅人的常在之地,人言道,障山的温氏有对神仙眷侣,杨柳相配,美哉美哉。
      八千余私兵,魏景之给他们三条路。其一,充当国兵,为国而战。其二,去障山天坑种地。其三,加入温氏商行做苦力。签字录入后便各行其道了。
      此时终于告一段落,只是盛世难免动荡,魏景之心中总有不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方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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