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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死局与反转 除了中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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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中央的系统核心和秋张的背影,大殿两侧的阴影中,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梦魇,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不是埋伏。
是请君入瓮。
哈莉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双陌生的暗金眼眸,面对着那一片沉默的金属妖修军团,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德拉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
绝望,如同昆仑山顶万年不化的冰雪,将她吞没。
没有怒吼,没有爆发,没有奇迹般的魔力潮涌。她太清楚了,自己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巫,或许经历不凡,但绝无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数以千计的傀儡大军。
她甚至没有举起魔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凝练的杀意。
她居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这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笑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
哈莉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那令人作呕的金色。
预料中的攻击并未直接临身。她只感到一股强大而柔韧的能量场瞬间包裹了她,不是伤害,而是束缚,冰冷彻骨。紧接着,脚下一空,失重感传来,周围的声音和光线迅速扭曲、远离……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无处不在的、温和的阻力。哈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流转着幽光的蓝色。她悬浮着,被一种粘稠却又不令人难受的未知蓝色液体包围。她下意识地想呼吸,肺部却没有传来预期的窒息感——这液体似乎能直接通过皮肤供给某种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质,但同时也带来一种诡异的、能量被缓慢抽离的虚弱感。
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她试图挣扎,手脚划动,却只能在液体中引起缓慢的涡流,力量被大大削弱。她用力拍打容器内壁,闷闷的撞击声被液体吸收,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一张脸出现在了容器外,贴近了透明壁。
是秋张。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得意与极端蔑视的笑容。他的嘴唇在动,奇怪的是,他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穿透了容器壁和蓝色液体,直接响在哈莉的脑海里,仿佛戴了最先进的通讯耳机。
“……自命清高的救世主,感觉如何?”秋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以为凭借一点小聪明,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挑战‘秩序’?挑战我精心打造的未来?”
哈莉想反驳,想怒骂,但张开口,只有一串细小的气泡升起,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她成了无声的囚徒,只能被动地听着。
“系统告诉我,”秋张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被绝对信仰灼烧的光芒,“它喜欢‘穿越者’的灵魂。吸收了你,它的进化将跨越最后一道门槛!看,它已经开始享受了……”他痴迷地看着容器内壁上流转的、正从哈莉身上剥离出的细微金色光点。
哈莉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
秋张似乎很享受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怒。他拍了拍手。两名眼神暗金的傀儡拖着一个僵硬的人影走了过来——是伯恩!他被施加了强大的全身束缚咒,像一尊石雕,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能转动,里面写满了愤怒。
“啊,我们‘聪明’的同行者。”秋张走到伯恩面前,语气轻佻,“你以为你的小把戏能瞒过我?背叛?多么愚蠢的选择。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的‘女主角’,那就去陪她吧!”
他一挥手,伯恩被粗暴地扔进了另一个相邻的、同样盛满蓝色液体的容器里。噗通一声,伯恩沉入其中,同样被液体包裹,束缚咒在液体中似乎效力减弱,但他仍然动弹不得,只能隔着透明的壁与哈莉对视。
紧接着,第三个被带来的是阿沙。他走路的姿势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是那片冰冷的暗金色,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秋张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一种审视的冷漠。“至于你……我最完美的‘作品’,最理性的‘助手’。”他缓步绕着阿沙走了一圈,“你能背叛哈莉·波特,将来有一天,是否也能背叛我?系统告诉我,凤凰社也知道了你的背叛,你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酷:“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回收。”
阿沙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不懂这些话。于是,他也被扔进了第三个容器,就在哈莉的另一侧。三个容器呈品字形排列,他们三人被困在了各自的蓝色牢笼里。
秋张最后看了一眼容器中的三人,尤其是哈莉,那眼神如同在看实验皿中注定被消化的样本。“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共存’时光吧。当系统完全吸收你们,新秩序将再无阻碍!”他大笑着,转身离去,身影没入昏暗空间的深处,只留下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容器内重归诡异的“宁静”。哈莉感到自己的力量还在一点点流失,绝望如同这蓝色的液体,无孔不入。她看向伯恩的容器,伯恩也正看着她。奇怪的是,哈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充满痛苦和自责的思绪波动,来自伯恩的方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来……如果我没有改变那些选择……你早就赢了……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是伯恩的心声?在这诡异的液体和容器环境中,他们的精神感知被放大了?
哈莉在心中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所处的容器和周围的液体。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寻找出口或弱点。她尝试向伯恩的方向移动,划动四肢,液体阻力很大,但并非完全不能游动。她示意伯恩,一起检查容器内壁。
伯恩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聚焦起一丝锐利,也开始在他的容器里缓慢移动、探查。
就在这时,第三个容器里,一直如同真正的傀儡般静止不动的阿沙,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哈莉眼角余光瞥见,心中猛地一跳。她转头看去。
只见阿沙那双原本充斥着冰冷暗金色的眼眸,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金色如潮水般褪去,先是露出眼白的部分,然后是瞳孔……熟悉的、清澈而沉静的深蓝色,如同雨后的夜空,重新出现在他的眼中!
不仅如此,一个清晰、稳定,带着阿沙特有冷静语调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比刚才捕捉到的伯恩的心声要明确得多:
“哈莉,听我说,时间紧迫。”
哈莉震惊地看向阿沙。阿沙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锐利而急切,与之前那个空洞的傀儡判若两人。
“我是故意被送进来的,只有这样才能帮你一起摧毁系统。为了更高效地吸收,系统会抽走对我的控制,我的自主意识才能恢复。”
阿沙一边快速地说着,一边开始在他的容器内沿着内壁快速游动探查,动作灵巧而富有目的性,与之前的麻木僵硬天差地别。
“销毁系统核心的方法不在外部强攻,而在内部。秋张太过依赖系统,他将核心的一部分关键‘消化’与‘转化’法则,铭刻在了这些容器和循环系统本身。这里是系统的‘胃’,也是它最脆弱、最不设防的‘内脏’。”
他游到容器内壁某个特定的位置,伸手按住那里,似乎在感应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消化中枢’。破坏它,就能从内部引起系统能量循环的崩溃连锁反应!”
哈莉几乎停止了思考,巨大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希望让她有些眩晕。阿沙是清醒的!他一直都是清醒的?那些引导,那些看似冷酷的行为,甚至包括“攻击”塞德里克……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最终被“回收”,进入这个系统内部?
绝境之中,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反转?!真的有反转的机会?!
哈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重新燃起的、炽热的希望。她立刻向阿沙的方向游去,同时用眼神急切地向伯恩示意。伯恩显然也“听”到了阿沙的心声传递,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突破容器的阻隔,试图与他们会合。
三个被困在系统“胃液”中的囚徒,在绝对的死局里,悄然拧成了一股挣扎求存。
希望渺茫如星火,但毕竟,亮了。
在阿沙的指引下,三人隔着容器壁,通过增强的精神链接艰难沟通,同时探查各自容器的内壁。伯恩首先在他那侧的壁上发现了一片异常区域——那里的材质似乎略薄,流动的蓝色液体中夹杂着更为密集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金色纹路,如同叶脉,又像是某种集成电路,正随着系统的脉动而明暗闪烁。这很可能就是阿沙所说的“法则纹路”的一部分,而纹路汇聚的趋势,指向三个容器底部中央相连通的某个复杂接口结构——那大概就是“消化中枢”所在。
“就是那里!我们需要同时破坏三个容器与中枢的连接节点,能量必须同步!”阿沙的声音在哈莉和伯恩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办法似乎有了,但如何实施?他们被坚固的容器壁隔绝,魔杖不在手边,身处削弱力量的液体中,仅凭血肉之躯和残存的魔力……
哈莉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和体内空虚的痛楚,她闭上眼睛,努力感知那所剩无几的、属于自己的魔力。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并且仍在被系统贪婪地吮吸。她将它们一点点挤压到掌心,试图化作推力……
“一、二、三——就是现在!”阿沙的精神指令如同号令。
伯恩指尖的银白光球、阿沙引导的紊乱能量流、哈莉掌心那团微弱却凝聚了她全部意志的红光,几乎同时撞向各自容器内壁上的目标点!
砰!砰!噗……
沉闷的撞击声在液体中回荡。伯恩和阿沙那边的撞击点,纹路明显闪烁、黯淡了一下,容器壁似乎也微微震颤。但哈莉这边……她那团本就微弱的光芒,在触及内壁的瞬间,几乎就被液体中和、吸收了大半,只激起一小片微不足道的涟漪,连让纹路闪烁一下都做不到。
反震力让哈莉一阵气血翻腾,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呛入一口液体,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哈莉的力量不够!”伯恩焦急万分。
“再来!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先破开一个点!”阿沙当机立断,调整方案,示意伯恩和他一起,将攻击集中向伯恩那个容器上效果最明显的点位。
又一次竭尽全力的冲击。伯恩和阿沙合力,确实让那个点位的纹路出现了更明显的裂痕,容器壁向内凹陷了一丝。但代价是巨大的消耗。伯恩脸色惨白,阿沙的眼神也显出疲惫。而那凹陷,距离真正破开坚固的容器壁,还差得远。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攻击似乎触发了系统的某种防御或报警机制。容器内的蓝色液体流速悄然加快,那种能量被抽取的感觉陡然增强!尤其是哈莉,她作为最先被投入、系统“品尝”最久的“主菜”,此刻承受的压力最大。
“呃……”哈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融化在这片蓝色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阿沙和伯恩焦急的身影在蓝色的水波中扭曲、晃动,渐渐变成了朦胧的色块。耳边系统低沉的运行声、能量流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嗡鸣。
眼前不再是清晰的容器壁和同伴,而是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幻象——姨妈家碗橱的狭小黑暗,霍格沃茨礼堂闪烁的烛光,塞德里克温和的笑脸,德拉科倒地时苍白的侧脸,小天狼星揉乱她头发的大手,赫敏紧锁的眉头,罗恩搞怪的表情……这些画面飞快地闪过,混杂着昆仑山的雪、黑月的阴影……
她的意识,正被拖向一片冰冷的、虚无的黑暗。
“哈莉!哈莉!坚持住!”伯恩惊惶的呼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
“不能睡!放松,尝试深呼吸……在脑子里想象呼吸!”阿沙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绝对冷静,带着明显的紧绷。他甚至试图用精神链接传递过来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波动,但这对抗不了系统强大的吸收力。
一切都在褪色、远去。
哈莉感到自己在不断下沉,又像是在不断上升,穿过一层层温暖而厚重的迷雾。没有窒息,只有一种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疲惫。仿佛跋涉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可以卸下千斤重担,陷入一场渴望已久的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眼前豁然开朗。
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这白并非空无一物,它柔和、蓬松,蕴含着光,像最柔软的云絮铺就的天堂基石。在这片纯白的中央,展开了一面巨大无瑕的“天幕”,光滑如镜,却映照着不属于此间的、生动流转的光影。
哈莉怔住了。
天幕上,是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李未晞。
但不再是那个命薄的十七岁少女。
这个李未晞,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卡车刺耳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刺目的车灯晃过她的脸。哈莉的心脏猛地缩紧,前世那刻骨的疼痛与恐惧几乎要冲破时空再次攫住她。然而,天幕上的李未晞,在最后一刹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不是愣住,而是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几乎是摔坐在地上。庞大的卡车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擦着她的鞋尖轰鸣而过,带起的劲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坐在地上,校服沾了尘土,手肘擦破了一点皮,怔怔地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一声短促的、带着劫后余生颤抖的抽气从她喉咙里逸出,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不是悲伤,是后怕,是庆幸,是一种“我竟然还活着”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她躲过去了。命运那残酷的玩笑,在至关重要的齿轮上,轻轻偏转了一格。
高三的教室,闷热的夏夜,风扇无力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李未晞伏在堆满试卷的书桌上,额头抵着胳膊,肩膀微微抽动。成绩单上刺眼的排名像针一样扎着她。门被轻轻推开了,母亲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嘴唇抿了又抿,那句习惯性的“怎么又考成这样”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咽了回去。她轻轻把果盘放在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抚平桌布的一角,声音干涩却努力放柔:“……吃点水果,歇会儿再看。别熬太晚。” 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那份强压下去的焦虑,化成了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姿态。母亲没有再说重话。李未晞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母亲紧握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和眼底深藏的无措。那一刻,横亘在母女之间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照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高三的日子依旧是铅灰色的,试卷如雪片,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李未晞依然会在深夜感到窒息,会因为解不出的数学题而烦躁摔笔。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母亲会在她晚自习回家后,默默热好一杯牛奶。压力依旧庞大如山,但山脚下,似乎出现了一条可以喘息的缝隙,不再是完全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痛苦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绝望深海。
天幕上的光影继续流淌,像一首舒缓而充满细节的诗。
高考放榜日,李未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指冰凉地敲击键盘。当那个承载了无数汗水与泪水的数字跳出屏幕时,她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释然。分数足够她去往一所心仪已久的大学,虽然不是最初梦想的顶尖学府,但那所大学的宣传册上,有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和波光粼粼的小池塘,那是她在无数个疲惫夜晚,偷偷幻想过的“远方”。那是她的“梦中情校”,一个褪去了虚荣与沉重期望、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离家前的夜晚,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母亲蹲在旁边,一遍遍检查着衣物是否带齐,牙膏牙刷有没有遗漏。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抚过每一件折叠好的衣服,仿佛要将女儿生活的痕迹都摩挲进记忆。李未晞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和灯光下分外刺眼的白发。那些曾经如鲠在喉的抱怨、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懑,忽然都失去了分量。她走过去,蹲在母亲身边,轻轻拿过她手里的一件毛衣。“妈,这个……我可能用不上,那边冬天没那么冷。” 声音有些哑。母亲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好,好,那就不带。” 没有拥抱,没有长篇大论的道歉与和解,只是在这一拿一递之间,在潮湿的眼眸对视之中,那些冰冻的隔阂,无声消融。
大学生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新画卷。李未晞参加了很多社团,她忙碌并快乐着;她爱上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书页上,斑驳跳动;她有了可以一起逛街、分享心事的闺蜜。她依然会为未来焦虑,但更多时候,是在脚踏实地地努力。某个黄昏,她结束社团活动走回宿舍,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忽然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满足,像疲惫的航船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她终于明白,幸福不是抵达某个辉煌的终点,而是与生活本身、与不完美的自己和平相处。她与自己,握手言和。
哈莉悬浮在纯白之中,早已泪流满面。泪水滚烫,冲刷着灵魂深处积年的冻土。原来……原来那条看似断绝的路上,真的可以延伸出这样一条岔道。原来那个被绝望扼住喉咙的女孩,真的可以挣脱出来,呼吸到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她不是在旁观一个美好的幻梦,她是在目睹另一种真实的可能——一个李未晞本可以拥有,也值得拥有的、平凡却温暖的人生。
所有的遗憾、不甘、对命运不公的无声呐喊……在这幅平和画卷的浸润下,慢慢软化、剥落。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那个一直蜷缩在她意识角落里哭泣的十七岁灵魂,终于被温柔地抚平了伤痕,停止了颤抖。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景象定格了。
已然长大、眉目舒展的李未晞,站在一片象征着无限可能的柔和光晕中。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穿越了无数次元与可能性的叠嶂,精准地、温柔地,落在了哈莉身上。
那不是看一个幻影的眼神。
那是凝视。是灵魂与灵魂的照面。
李未晞看着哈莉——这个承载了她所有未竟幻想、在魔法世界挣扎求存的、更勇敢也更伤痕累累的“自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仿佛要将哈莉的模样,连同她眼中的坚韧与沧桑,都深深看进心底。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如同初春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清澈、温暖,不含一丝杂质。没有怜悯,没有悲伤,只有全然的了悟、释然与深深的祝福。那笑容在说:“我看见了。你走过的路,我都看见了。辛苦了。但是你看,我也找到了我的路。我们都很好。”
在这个笑容里,哈莉心中最后一块坚冰,“咔嚓”一声,彻底消融。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净化的泪。她原谅了严厉的母亲,原谅了那个在压力下脆弱迷茫的自己,原谅了命运阴差阳错的安排,也彻底告别了“如果当初没死会怎样”的执念幽灵。
她与李未晞的一切,在此刻,达成了灵魂层面的终极和解与完整统一。
也就在这和解完成的刹那,李未晞的笑容里,注入了一股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力量。她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哈莉此刻身处的蓝色牢笼、冰冷的系统与迫在眉睫的危机。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而锐利,对着哈莉,无比坚定地、充满力量地招了招手。
那不是告别。
那是跨越时空的托付与接力。
是来自一个终于获得安宁的灵魂,对另一个仍在奋战灵魂的助推。
“往前走,哈莉。穿过它!你的世界,还在等你!”
一股浩大而柔和的暖流,从哈莉灵魂最核心处磅礴涌出,是挣脱了所有内在枷锁后获得的、真正的自由与力量。
哈莉闭上眼,任由这暖流席卷全身。朝着那面映照着李未晞笑容的天幕,朝着那温暖的光晕,纵身一跃!
仿佛跃入一片光的海洋,又像是穿过一道温柔的水幕。
没有阻力,只有无边的接纳与融合。
嗡——
意识回归的刹那,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冰冷,而是体内奔流的、前所未有的温暖与通透。
哈莉猛地睁开双眼!
那些被剥离出的、代表李未晞未解心结的淡金色光点,不仅停止外流,反而像是受到了母体的召唤,纷纷倒流而回,欢快地融入她的身体,成为她完整灵魂的一部分。
“警报——核心识别错误……执念源消散……共鸣缺失……系统存在基础逻辑崩溃……”
啪嚓!咔啦——!
困住哈莉的透明容器壁,毫无征兆地,从内向外,迸发出无数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像失去了内在支撑的冰面,自然而然地龟裂、瓦解!
“哈莉?!”伯恩震惊无比的心念传来,他所在的容器也出现了裂痕。
除了哈莉没有人知道,所谓系统,其实是李未晞苦痛执念的产物。
执念已释,幻梦何存?
系统崩溃的连锁反应,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被控制、眼神暗金的傀儡妖修与巫师们。他们眼中那层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底下原本的、属于生灵的瞳色。动作瞬间僵硬、停滞,仿佛断了线的提线木偶。紧接着,巨大的迷茫和虚弱感席卷了他们。上千名“秩序会”成员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的废墟、混乱的战场和彼此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仿佛大梦初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处何地,更不知自己为何在此。有的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瘫坐在地,有的则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还握着魔杖或武器。那曾经强行灌注的“秩序”指令和战斗意识烟消云散,只留下被操控后的精神创伤和一片空白的记忆断层。整个学院内部,除了建筑崩塌的轰鸣,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困惑的寂静。
这骤然的失控,让原本激烈抵抗的防线彻底瓦解。凤凰社、霍格沃茨师生和昆仑行动队的压力大减,他们惊愕地看着眼前敌人的变化,随即在邓布利多等人的指挥下,迅速转为控制和救治。
而这一切逆转的中心——秋张,在主殿深处,感受最为清晰和恐怖。
“不……不!我的秩序……我的未来!!!” 他嘶吼着,英俊的面容因绝望和狰狞而扭曲。他猛地挥动魔杖,却只激起一点微弱的火花,系统的反噬让他自身的魔力也陷入紊乱。他踉跄着冲出正在塌陷的主殿核心区域,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暗道。凭借着残存的、对建筑的记忆,他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困兽,在烟尘与混乱中穿梭,躲开四处搜寻的凤凰社成员,朝着一条隐秘的、通往山体侧后方的应急通道狂奔。
通道出口近在眼前,外面是昆仑山苍茫的雪光和看似自由的天际。
然而,就在他即将扑出通道的刹那,数道强大的魔力波动如同铁壁般堵在了出口!刺目的咒语光芒亮起,照亮了通道口严阵以待的身影——小天狼星、卢平,还有数名中国魔法部的精英傲罗。他们的魔杖齐齐指向他。
退路已断!
秋张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极致的恐慌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后退,背靠冰冷的石壁,疯狂地四下扫视,寻找任何可能的转机或盾牌。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一条堆满坍塌碎石的岔道角落。
那里,一个铂金色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乱石边,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是德拉科·马尔福!被阿沙击伤后,似乎被崩塌的碎石掩埋了一部分,又被后续的混乱所遗忘,此刻正昏迷不醒,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丝扭曲的希望和狠厉划过秋张眼底。他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过去,粗鲁地将德拉科从碎石中拖拽出来,用颤抖却坚决的手,将魔杖尖端死死抵在了德拉科苍白的脖颈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