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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许寒时再一 ...

  •   第三十一章

      金明珍的航班是下午一点半。

      希思罗机场五号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播音用英、法、德语轮番播报航班信息,金明珍拖着登机箱排在经济舱队伍尾巴上,登上了飞机。

      白芷卉把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回程只有她一个人,她没有叫车,坐了皮卡迪利线。

      出了地铁站,叶子筛下来的光斑落在人行道上,一片一片的,被风一吹就散了。白芷卉走到家门口,看见了门外熟悉的大G。

      许寒时回来了。

      玄关的鞋柜上搁着一串车钥匙,旁边立着只深棕色的旅行袋,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白芷卉换上拖鞋,路过许寒时卧室,门没有上锁,推开后听见了淅淅淋淋的水声。

      她怎么就回来了?

      来不及琢磨原因,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芷卉小跑出去关上门,一路下楼,坐在沙发上,装作自己才回来。

      脚步声从二楼楼梯下来,许寒时出现在楼梯转角,头发包住,露出漂亮光洁的额头,脸上没有妆,眉眼素净。

      她看见白芷卉,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厨房。

      “回来了?”

      “嗯。”

      “喝水么?”

      厨房里传来杯子搁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音,白芷卉站起来跟着她进厨房,许寒时正往玻璃杯里接水,水柱很急,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白芷卉接过来,欲盖弥彰:“我洗被套,顺便帮你也换了一床。”

      换被套要把自己的睡衣也扔她床上么?

      许寒时没立刻开口,慢慢地喝着水,差不多喝完了半杯,她才缓缓道:“知道了。”

      晚上在岛台吃饭,许寒时也没再提起,问她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白芷卉慢慢拌着米饭,挑着有趣的回复她。

      两个人你问我答,气氛融洽,就像是好久没见的亲戚,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

      白芷卉摸不准勾引要怎么开始,许寒时摸不准要用什么样的态度跟她说话。

      一顿午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各回各房,各愁各的。

      擅自睡床是社交关系中突破边界的冒犯,但许寒时再一次放过了她,和上次强吻的事一样,没有后续。

      白芷卉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真要说起来反而是无力。许寒时就像是潭水,一颗石子扔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平歇了。

      不动声色拒绝她的试探,包容她的恶言,原谅她的冒犯,维护她的自尊……

      完美无缺到无法接近。

      她怀着这种念头陷入沉睡,一层之隔,许寒时还在看纪录片找灵感。

      有一位导演找到克里斯汀,希望许寒时能够为自己的音乐史电影谱一首曲子,他是肖邦乐的忠实乐迷,从许寒时第一次演奏开始就是她的观众。

      感情上和权钱上都不好推辞,许寒时只能让克里斯汀转告他,灵感的诞生可能是下一刻,也可能是下一年。

      对方只回了一句,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许寒时捏了捏山根,把笔放下,吐出口郁气。

      -

      第二天早晨,白芷卉在厨房洗碟子。

      水龙头冲着白瓷盘面,她的两只手浸在水流底下,指尖微微泛红。指节细长,骨节分明,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许寒时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走进来,在岛台边坐下,目光落在白芷卉的手上停了两秒。

      “手好全了?”

      白芷卉把洗好的盘子竖进沥水架:“嗯,明珍来的时候就好的差不多了。”

      许寒时没再问,将手中的咖啡放在碟子里,目光转向窗外。

      后院的花墙过了一个夏天更加茂盛,月季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围墙,深红浅粉的花朵沉甸甸地缀着,被早晨的光照出一层毛茸茸的亮。

      白芷卉擦干手,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这几天我打算回趟国。”

      许寒时的注意力转过来:“有事?”

      “见个朋友。”

      她说的不算错。只不过是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朋友。

      上次通话,孙皎说她有证人和证据可以证明杨筝的死另有隐情,白芷卉想亲眼见一见。正好白家父子这几天要去外地参加地产峰会,孙皎让她趁这个空档回来。

      许寒时端起咖啡喝了个干净:“好。”

      -

      许寒时替她订了希思罗飞槐祝的航班,中转京城,二十几个小时抵达。出发那天早上,她开车送白芷卉去机场。

      白芷卉靠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旋律在膝盖上敲。车驶进希思罗的落客通道,许寒时把车停下,没有熄火。

      她从后座拿了一个小袋子递过来,里面是晕机药和眼罩。

      “注意安全。”

      白芷卉拎着袋子,手指捏着提手,没有马上下车,而是侧过头看着许寒时:“我走了,你是不是就要喊叶归露住进来了?”

      许寒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舒展开,宛如化开的花。

      “你怎么比我还急?”

      白芷卉盯着她,一字一顿:“我几天就回来了。”

      许寒时心中暗笑:“又不会赶你走。”

      不赶她走有什么用,不住三楼还可以住二楼呢。

      白芷卉面色还是不好。

      许寒时也没办法给她什么肯定的答复,叶归露这张牌不能说丢了就丢了吧,只道:“至少等忙完你室友的案子。”

      白芷卉算了算,法院案子太多,起码要三个月后才能开庭,她还有三个月的缓冲时间,面色终于好了点。

      “我走了。”

      安抚了炸毛的小孩,许寒时开车回家,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是白芷卉临起飞时发的。

      ——开车注意安全。

      许寒时看着这条短信,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回椅子上。

      -

      历经二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巨大的飞机缓缓降落在机场上,空姐们唤醒沉睡中的乘客,让她们带好个人物品准备下机。

      九月的槐祝简直不是人待的,比夏威夷海岸的紫外线都强。

      幸好不用出站就有地铁,白芷卉拉着行李箱刷卡进站。

      她回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白家自然也不会派人来接她,她一路坐到家附近,在站口打了辆车开到小区门口。

      门卫需要核实她身份,白芷卉把国内的手机卡插上,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管家开了口,门卫才放行。

      白芷卉托着下巴,隔着玻璃窗打量着两遍的景色。

      离家一年,樟树还是那么油绿,后面一排夹竹桃不知道是改种了还是杂交变种,粉的白的混合在一起。

      白家的宅子靠里,司机师傅开了十几分钟才到,管家在门口候着,见她下车,高兴地打招呼提行李。

      “我爸呢?”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管家道:“白总去外地了。”

      白芷卉点点头,跟着他进门。

      客厅和出国前一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山水画具。她站在沙发前面,想起一年多前,白善清和白志宇父子俩就坐在这里,轻飘飘两句话,安排了她的人生。

      管家替她把行李提上楼,说道:“小姐怎么不早说要回来,被套什么的都没准备,被子也没晒。”

      “用客房的就行,稍微整理下,我就呆一晚上。”她想起什么:“对了,先别跟我爸和我哥说。”

      管家有些尴尬:“接您前我跟少爷已经说过了,喊他今晚回来吃饭。”

      白芷卉脚步一顿:“他在家?”

      管家:“嗯。”

      孙皎消息似乎出了纰漏,但算了,白志宇在不在家应该不影响她求证。

      “我今晚不回家吃,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回了,家里也别做菜。”

      管家接了吩咐出去了,临出门前,还关上了门。

      白芷卉的卧室一片粉色,粉的刺眼。

      她给孙皎打了个电话,要她带好人证和物证,找个合适的地方见个面。

      “约在杨家祖宅吧。”孙皎说。

      白芷卉:“这你也知道?”

      杨家起于槐祝,发展中后期分了一半的人资到必阳经营,杨家父母两边奔波,一双儿女成年后,必阳的生意由杨湖景接手,槐祝的生意由女婿白善清接手。

      二老去世后,杨筝和杨湖景会在清明及忌日来杨家祖宅吃饭,杨筝去世后,杨湖景接了父母的牌位回必阳,不再来槐祝。

      杨家祖宅只留了个老人打扫看院。

      “机缘巧合。”

      孙皎在电话那头回答了她的问题。

      -

      杨家祖宅在中心城区,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

      白芷卉在巷口下了车,拎着包走了一小段。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把天空切成碎片。

      红色木门上铜环生了绿锈,白芷卉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

      杨爷爷拿着蒲扇,眯着眼睛从门缝里瞧了半天,忽然一把拉开大门,眼角的褶子全堆到一起:“哎呀!小卉回来啦!”

      他跟白芷卉外公一起长大,小个七八岁,年轻时丧偶,年老丧子,外公担心他老了没地方去,便留他在家里做看院管家的事。

      童年时期,他经常带着白芷卉玩,教她编蝈蝈笼,吹叶笛。

      想起孙皎所说的证人,白芷卉的唇角有些僵硬:“杨爷爷,是您在等我么?”

      “什么等你?你打电话来了?”

      看着杨爷爷脸上的疑惑,白芷卉暗暗松了口气,弯唇一笑:“没事,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老头子吃得好睡得好的,快进来快进来!”

      老宅格局没怎么变。

      入门是个青石砖铺就的院子,葡萄藤爬满了架子,架子下面摆着张石桌,桌上是一盘残棋。角落里几盆月季蔫头耷脑的,被太阳晒得叶子打卷。院墙上爬着一层老藤,葱葱郁郁的,把墙皮遮了个严实。

      “外面热,去客厅坐。”

      杨爷爷引着她穿过院子,推开门。老式的木家具、搪瓷壶、竹编椅,神龛上摆着座杨筝的牌位,香炉中插着香。

      杨爷爷从木桌底下提出一个大肚白瓷壶,给她倒了一碗凉白开。

      白芷卉问:“夏天这么热,您也不开空调啊。”

      杨爷爷摆摆手:“一直都这么热,年轻的时候哪儿有空调,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小卉,吃不吃梨瓜?你等等啊,老李前两天给我送了几个,我不爱吃,还搁在厨房里呢。”

      “您坐着,我去拿。”白芷卉站起来。

      “哪能让你动手,你坐着坐着!”杨爷爷已经小跑进厨房了。

      白芷卉给孙皎发了个消息,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机的嗡嗡声和厨房里杨爷爷翻找东西的叮当声。矮柜上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杨家二老坐在椅子上,两边站着年轻的杨筝和杨湖景,那时的杨筝还在上高中,梳着马尾,笑着露出一排牙。

      “来了。”

      杨爷爷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瓜出来,瓜瓤是淡黄色的,汁水汪汪的。

      白芷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沁甜可口。

      白芷卉让他也一起吃,杨爷爷说自己不大喜欢,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白芷卉的坚持,吃了一瓣。

      白芷卉边吃梨瓜边陪他聊天。聊杨家的旧事,聊巷子里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聊门口那棵老槐树被狂风吹断了半截。

      她心里挂着事,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手机终于响了,白芷卉走到院子里接通。

      “你人呢?”

      “我不来。”

      这跟她们说好的不一样,白芷卉皱起眉:“你在耍我么?”

      “证据在杨家老宅,你自己看就行。”

      “哪儿?”

      “阁楼。”

      白芷卉握着手机,目光不自觉地往侧屋三楼的方向扫了一眼。飞檐斜挑的屋顶下面,有一扇掩紧的窗。

      “阁楼在哪儿?”她问。

      孙皎的声音带着丝无奈:“你外公家阁楼在哪儿你都不认识?等你到了阁楼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挂了电话。

      白芷卉回到客厅。

      “杨爷爷,我去楼上找点东西,您先歇着。”

      “好,我给你拿钥匙,楼上灰大,当心点。”

      她从旁屋的楼梯上去,踩着木楼梯到三楼。

      斜屋顶下是一间窄长的房间,窗户很小,下午的日头把屋顶烤了一整天,屋里像个蒸笼。走上去,地板咯吱咯吱直叫。

      与此同时,孙皎的消息也发到了手机里。

      ——大门进门,右边那栋楼梯上去,三楼就是阁楼。

      白芷卉摁灭屏幕,对这个时间差心中有了推测。

      她故意等了十分钟才给孙皎打电话。

      “我到了,东西在哪儿?”

      “进门左手书架。”

      白芷卉转身,左手边的墙根立着一排老式书架,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纹。架子上什么都有,作业本、课本、笔记本、乐谱、线装书、小人书……

      “第三层。”

      白芷卉伸出手。

      “左数,第五本,那是个日记本。”

      深蓝色壳子的本子被人取下,白色的纸页微微泛黄,不厚,大概几十页。

      她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芷卉。

      白芷卉面色一变。

      孙皎说的证据,是她的日记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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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宝宝们,今晚八点更新,最近没存稿了,在努力逼自己日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