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莫要哭了，妖怪会来抓你 半青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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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青半红的荔枝已然全红，百果子院子里却依然没有半点声响，仿佛三日前的吵吵闹闹不过是小荔枝躲懒中的南柯一梦。
小荔枝把脸压在臂弯与桌面之间，扁扁的，她看见那支依旧盛开的桃花，才恍然大悟地醒悟过来，着了惊一般跳下凳子跑到百果子院子里。
小心翼翼推开门，里面的荔枝已经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几簇蒲公英摇着，却没有人。
她有些后怕地退了一步，去找了绯红，绯红正在钓鱼，旁边的裴公子撑着一柄伞，絮絮说着话，一只小鱼游过来嘲笑似地吻了吻鱼钩，轻轻地傲慢地甩着尾巴离开。
绯红和裴束衣将小荔枝当孩子养，裴束衣招手让她过去，理了理她的刘海，温和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小荔枝哼了一会儿，抓着裴束衣的袖子说：“我去百果子，没见到仙君她们，她们已经有三天没来了。”
绯红在一旁撑着下巴看湖面，“仙人就是这样的，来无影去无踪，她们的房钱是交了几天？”
小荔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小说有半月。”
半月？绯红支起身子来，“总不能是仙君钱多，过来撒钱给我们赚吧。”
她想起来，隔壁医馆的房爱姑娘似乎最近也不来了，顺嘴提了一句。
小荔枝敲了敲手心，“房爱姐姐上枯树山采药去了，但是也有两日不见了。”
房爱自小采药，不说嶙峋的山她能走，就连无阶的山她都能徒手爬，从来没有失手过。
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拍了拍小荔枝，说：“去，跑着去！找人上枯树山！”
然后将裴束衣拉起来，往房间里赶，说自己一会儿先去，要他等她。
裴束衣拽着她的袖子，皱着眉，“我也去。”
缓缓下起了雨，哭恕山蒙蒙的，已经看不清什么了，独有月光照着，怜惜着。
腾蛇一族已经有失魂的现象，大多数是成年的腾蛇，茫茫然地在房间里打转，看见了有人靠近，就会扑上来。
她们缺失魂魄，就会饥饿，馋别人鲜活的魂魄，扑上去后咬开血管，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吃进肚子里，可惜的是最后也吃不到。
一直饥饿，一直觅食。
有腾蛇族年轻的女人找到了知融她们，含着泪，“家弟不见了……”
她重复这句话，再多的也不肯说，哭过了一会儿，她又拉着途岫的手，说，不要接……不要接她手里的东西……
拉着要让途岫和她回家，途岫吓得毛都炸开了，变作原型跳到知融怀里，那女子见到了这兔子似的妖怪，愣了愣，缓缓站起来，又走远了。
临近灭族之日越来越近，腾蛇一族出现的怪相也越来越多。
看到的和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如今只能确定是郑嘉，却没有证据。
郑嘉远远看着腾蛇一族失魂的族人，面目大半掩在阴影中，瞳孔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月光飘到了她的脚边，清虚坐在树上，“怎么了？”
“我有些害怕。”郑嘉说，“你说，她会来找我吗？然后发现我是假的。”
你是真的。
真的我早就死了！
郑嘉突然情绪激烈地说，“不是你杀死我了吗？不是你吗？你说啊！”
是，是我杀了你。
所以，你的罪孽已经了了。
“那我怎么还在这里？”郑嘉捂着脸蹲下来，喃喃道，“我已经……”
“因为你已经无处可去了，你只能回到这里。”
我怎么会无处可去呢？我要回家啊……
说完，她就又飘远了，变作山变作树枝，歪着头看着知融。
知融却没有看见她，走到郑嘉旁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糖。”她终于仰起头，擦干净眼泪，“想吃糖。”
她嘴里说的糖不是这里的饴糖或者什么糖，而是要用果子做的糖，一群人围着研究很久，放了很多做糖画的糖浆，又捏了诀才做好了。
味道不算很好，但是胜在新奇，大家就围着厨房吃，途岫蹲在知融肩膀上用爪子抱着舔，郑嘉嘴里嚼着，被甜的弯着眼睛，说实话，知合做这种糖类的小东西颇具天赋。
毕竟小时候的知融嘴巴馋，看到地上的野草都恨不得抓来尝一口。
郑嘉伸出手摸摸途岫的头，途岫罕见地没有躲开，继续低头吃他的糖，“真好啊……”
她回忆着，“我也有一只兔子……它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养了……嘴巴上答应的好好是我养的，最后……”越说越小，她说，“最后……都是妈妈在养……”
现在已经好大了……
她又开始掉眼泪，无知无觉地。沈熙离她近，伸出手给她擦干眼泪。
知融捏着最后两颗糖，一颗塞到她手里，一颗放她嘴里，“莫哭莫哭，哭多了会有妖怪来吃你的。”
途岫听到了这话，用后脚踩了她肩膀一下，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这人，好讨厌。
郑嘉笑了一下，把头靠在知融肩膀上，舌尖抵着糖，甜滋滋的，把五脏六腑都要甜碎了。
知融她们四个女孩子排排坐在走廊上，“你不着急吗？”
着急什么？知融问。
“回家啊。”郑嘉看她们几个很闲，慢吞吞的。
“我师兄在啊，那里都可以是家。”知融把脸靠在栏杆上，噘着嘴一下一下吹着师兄早上梳下来的毛毛，“我们两个，不分开，在哪里都行。”
在哪里都没差。
“我嘛，我只有两个姐姐，一个兄长，一个小师叔，几个好友。再多的，我的一生可就装不下了。”沈熙晃了晃腿，看着月亮慢慢地说，“我和大姐姐的缘分已经尽了……”
缘分已尽……此生莫要回头了……
我希望你想起我，是开心的，是自在的。
“那缘分已尽，要怎么办？”郑嘉眨了眨眼睛，问她。
“尽了就尽了，强求不了，就等来生吧。”沈熙哼哼笑着，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好笑地叹了一口气，“下辈子，我要做她的姐姐。”
海红倒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兄长，惊奇地发现居然也可以用缘分已尽的说法。
有些人称不上最好，也说不上最坏，每每回忆起来，又好又坏，好在他会将烤热的饼子给她，坏在他无能为力，最后自戕。
这话说出来讨笑，她也就在郑嘉问的时候，想了一个比喻，“我兄长，是个雨后的青梅果子，烂掉了，掉进土里，没了。我与他早就不欠什么了。我不恨他，也不怨他。”
世上最大的报应就是无能为力，两两生怨。
郑嘉把头一扬，哈哈笑了几声，那是个引颈待戮的姿势，说，“有人和我说，我罪孽已清，要我早入轮回。可我在怨，怨恨来怨恨去，还是想回家。可我回不了家了，我还害了腾蛇一族。”
她含着泪顺着眼尾滑下脸颊，在脖子上像是勒痕，“知融，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我回不了家，也不想怨恨。
知融侧过脸来看她，“你放下怨恨和愧疚，我们等你轮回。如果你转世后，有了很好的母亲，我们就会路过你的门口，那时候我会记得带给你糖。要是没有很好的母亲，我就接你上白玉京，做我的弟子。”
师为母，我来做你的母亲，我来疼你。
郑嘉泪如雨下，她说：“那你等等我……”
她将将要离开前，扑倒知融怀里轻声说，“有个东西他把东西给我，说是可以让我回家，我当时很害怕，很恐惧，我做了。”
后来，我惊恐地发现，不是这样的。我家那边讲究杀人偿命，我害了她们……我害怕可我没有逃，我也死了。
一箭穿过了心脏，你不要嫌我，抱歉抱歉……我把东西放在了外边的祭台下……抱歉抱歉……
清虚坐在桂树上看，看着郑嘉离开，看着腾蛇族人被超度，她回过头，发现幻境变水纹一样散开，她飞下来，变作兔子的模样。
知融以为她是途岫从初霁剑里跑出来了，稳稳地抱住了她，她嗅了嗅，将自己的一撮毛咬下来放在了知融的袖子里，爬上了她的肩膀。
这里的腾蛇族人早早被超度过了，只是郑嘉日复一日地自我厌弃，让她始终不肯离开，反反复复地重现回忆。
待到空间散去，知融一行人立在外面的石碑旁，捡到了那一只尖端有土的素簪子，
兔子看见了，将爪子揣好，那孩子，多少年了，在幻境里也只会这个。
用她的话说叫什么来着，以旧换新，太孤单了，吸引人来转转，没想到压根就没有人上山，十几年来也就只有知融她们到了这里。
她们沿着郑嘉说的走，还真看见了祭台，不过吓人的是，那里鲜血染红了祭台，在月光下红的亮眼，刺眼地映着月光。
房爱倒在血泊中，胸口的衣衫早已经被血浸透了，宛如血肉之中开着一朵暗红色的牡丹，正在缓慢地舒展着花瓣。
她的手腕朝向坐在地上的白雾，白雾雪白的长尾红彤彤一片，脸颊上被血溅到，又有泪痕一刻不停地蜿蜒，他握着手里的鳞片，那鳞片滴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房爱的。
他转过头，乌黑的眼睛迷茫而又痛苦地睁大，一幅恨极了痛极了，独独没有快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莫要哭了，妖怪会来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