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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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在交战的第一刻便锚定了苏辞，没经过任何思考或取舍。祂冲向对方，像一颗星球落向苹果。
亿万年来，宙海中的掠夺有自己一套方式。星系用随机创造生命，用资源延续种族，等待一个向外探索的文明，如同幼虫等待长出鳞爪。如果在此之前，异族降临，那么外来者先一步撕扯血肉，嚼碎星核，榨取本土星系成长的可能。
吃与被吃，宙海中文明的关系大多如此简单。
极少数情况下，某一生物顺利被诞育，并且成功挣脱引力束缚，此刻星体之外，宙海之间，死物在狞笑。污染碾碎理智，如同车轮经过蚂蚁，不留任何注意。
虫族的解法在王虫上。如同星体庇护着所有生物，王虫为臣民打下精神烙印，而这足以抵御一段时间的污染。蜂的种族做得更直接，全体成员精神连为一体，做王意志的延伸，走上全员踏足宙海的道路。
其他星系的强势物种中，往往有相同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祂们是整个星球供养出来的结晶，是星球、乃至星系意志的代行。真正能进入宙海的生物并不多，选择权只在这么几位手里。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整个物种才拥有从宙海中攫取资源的权力，真正跨入这片无光之海中。
可想而知，或者理应如此，王坐镇于最安稳的后方，臣民为其冲锋陷阵。毕竟在宙海中，死亡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将心脏放于胸膛之外，无异于引颈自戮，拱手让出整个星系的未来。
蜂在星体表层见过这种存在，那里与污染隔绝，王的骨骼并不比同族坚硬多少。所谓一个星系的结晶，届时只是酿蜜的上等原料。
然而此刻，祂与一颗心脏处于同一片领域，而祂的感知赤.裸上阵，被对方随意搅弄扭曲。无所谓大小与方位，前即是后，近便是远，宇宙除祂之外，只剩一场黑洞，一切都在无尽地坍塌。
蜂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些意志的代行者，本身就是一片污染源。
祂向对方坠落、投掷、冲击而去——怎样形容都无所谓了，或许祂击穿对方的血肉，从而豁免这场感官的混乱，又或许在此之前，祂被对方的护卫斩落于眼前——那微如米粒，寥寥无几的护卫。
可护卫不动，反而是宙海对祂露出了狰狞的獠牙。祂先一步被另一个意识锁定，碾压，爆破。那道意识一次比一次果决、有力，高高在上。祂成了对方练手的道具。
蜂只能不断舍弃外壳，最后压缩成一颗子弹，瞄准对方的眉心，或者心脏，进行最后一次搏杀。
如果有可能，祂将对方的尸体带回蜂巢，如衔回一颗苹果；又或许，祂嵌在对方胸腔，与异族的王葬于一处。宙海中大概不会有比这更荒诞的场景。
然而祂掉落，被拢于一片黑暗中，成为一枚无知无觉的琥珀。
苏辞拿了MVP。
甚至说他是本次战斗唯一有用的人，但玩家对本次战斗并不满意。这一关是什么设计？他记得自己玩的是策略游戏，敌我之间应该充满角逐、取舍才对。然而今天，开局惊心动魄，结果索然无味。原来是暴力通关，智斗派简直无所适从。
不过这一抱怨很浅淡。他转身，心里更在意刚才最后一击。
那是一个没有落在游戏界面上的念头，但是它生效了，他像学会说话一般，意识到自身存在另一个器官。这让他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所有在游戏面板上完成的操作，其实都是器械辅助。
即便亲临游戏，苏辞仍用手上的平板获取信息，完成交互。毕竟游戏界面用战棋简化规则，敌我信息一应俱全，全局视野毫无遮挡，他本体在与不在显得毫无必要。他就不该在这。
但那一瞬，苏辞与平板的视野相通，本能地知道如何运用知觉去感知信息、进行操作。或许，游戏界面的一切简化，本就取自于他。
战斗结束，棋盘关闭。无比清晰的坐标点一并消失，再次回归正常视野，要知道更多就继续去读平板。可他原本能知道更多。
突然发现自己玩的游戏是阉割版，并且正式版上有重大技术创新，任谁都是要闹的。苏辞用指节按压了一下战利品的胸甲，略感忧郁地离开现场，抓心挠肺。什么都别管了，赶紧把这些有的没的跳过去，再开一局战斗吧。
他从舱门处消失，云舰重新搭载了它的主人。
他应该再多说些什么的，无论什么都好。可他似乎不必说。异族雷霆般攻来，又被更上层力量镇压，最后一击那样精准、轻巧，败者落在他的手心，分毫不差。
在这一过程中，全体只能驻足旁观，无言静默。舰主选择自己出手，他用他们算不出解法。
“哈。”不知道有谁笑了出来，转头面向贺执：“请把我外派。越快越好。”
他甚至来不及等到私下再申请。
其实他们就在“外面”，直面完整的宙海。或许是因为舰主刚才的举动，此方区域的污染并不重，尚能还能让人再站一会。他们该回去了，但没人穿过那扇窄门。
回去，以什么身份？
今天只是突发情况、舰主有自己的计划……他们没法这样安慰自己。就在不久前，舰主决定开放舰长室，而这一决定在此刻重重扇了他们一耳光。
给他们更多，又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无力。他们之于舰主是什么，不合手又难养护的武器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贺执神色冷硬，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复：“舰主近期在视察全舰各单位，所有离舰任务暂停。视察结束后，再考虑舰内人员调整。”
这是暂且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信息，有人神色怔怔。
贺执环视一圈神色，一锤定音：“全员进舰。”
他先一步进舱，在进门的一刻手指握拳，又松开。
他们太想找到自己之于舰主的意义，以为自己能抓住什么。其实太过。
他们只需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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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百转纠葛从来与苏辞没有关系，他要是知道，大概要诧异角色背地怎么做这么多推理。
苏辞不知道自己的舰队成员有所缺陷吗？居高不下的污染值在那摆着，好感度也是他自己放弃刷的（他至今不敢看相关数据）。可要是有人一点用都没有，崆峒玩家是不会把对方留在自己卡包里的，他为此可是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既然是他做的取舍，那么他为所有结果负责。
苏辞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怎样把视野从阉割版切换到正式版，但这很抽象。他屏气凝神，集中精力冥思，良久后，觉得自己像在学习“蒙眼识物”的神童。这时候他知道，系统该给出解释了。
【不如您再试试呢？】
系统表现得像个不承诺不拒绝的三流客服。
苏辞决定要是真练出该奇招，第一件事就是把对方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拽出来。
这段时间，他养成了有空拿战利品练手的习惯。作为苏辞“睁眼捏物”的唯一受害者，该物被游戏界面坚定为虫珀，质硬、精致，有一定重量，具体作用不明，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突然活过来。每每想到这一点，苏辞便很有实战的紧张感。
但总的来说，无事发生。连战斗都没有，苏辞只等来了体检。不太好明说的，这本是为了检测“会谈”（银趴）后全体成员状态，虽然该环节总被跳过，逐渐成为了不可说的话题，但体检部分还是完整保留了下来。
游戏中的医疗系统能治愈现实中的疑难杂症吗？抱着一些发散性的思绪，苏辞起身前往医疗室。
黎修是负责全舰体检的医生。
此刻距离舰长预约时间还有半刻钟，医务室内除他以外并无他人，室内洁净明亮，所有器械运转正常。他眼前的报告许久未翻动。
这段时间，舰内氛围又有变化。舰内氛围总有变化，有时黎修能置身事外保持冷静，有时他同样是氛围的一部分。一群人自顾自开场，演绎黑白默剧，又自顾自结束。但愿不会有人笑话他们自娱自乐，自找罪受。
黎修莫名回忆起过去的事。他并不是舰内第一个医生，在他登舰前，这艘舰队已历经数个星系，苏辞作为舰长，交出了极漂亮的答卷。他走得最远，战力保存得最完整，传输回来的信息深入详尽。现如今的宙海地图，有半数由云舰绘下。
那时黎修被多方培养数年，是宙海远征军板上钉钉的预备役。至于最后去哪支，暂且还不确定。恰好云舰新建了通讯锚点，他与随舰医生进行了一场实时交流。
在交流最后，他问对方，云舰舰主是个怎样的人。
除了解可能的上司之外，黎修对于苏辞也有所好奇。无数斐然成就为对方捧上无上桂冠，云舰的君主那样年轻，人们不知道他成为舰主以前的故事，他对于众人来说是这一概念本身。
再复杂的问题总有应付得过去的答法，然而被问者无比平静，只说一句：“不应该是我去评价他。”
黎修没能从那抹平静中看出任何东西，他也不应该看不出来。直到成为局中人，黎修后知后觉，那是一个医生为了保护自己的君主，所给出的最郑重的答案。
思绪就这样发散而出，直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黎修抬头，眼里是同样的平静。
如今，他来为舰长检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