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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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在无光中穿行。
高污染的区域挤压祂，真空地带又撕扯着祂的躯体，甲壳同步地破损和愈合。宙海试图杀死祂，族群先一步而去。
祂掠过一团星系，翅膀在扇动中留下一抹暗金。
蜂来自一类高度秩序化的种族，王的精神触角与成员紧密连接。万万年来，这一族群在中心意志下宛若一体，用掠夺的战果打造出一个强大的王国。祂们已独自进化太久，从一支种群走向种族。
然而王与臣民过度连接的后果是，在当王陨落的那刻，所有臣民理智破碎，同时投火而死，消亡得干脆利落。残留王裔被唤醒，祂睁眼，满目同族余烬。
在族群进化的过程中，为了保存原始基因，先王封存了一批王裔。这批族群的火种陆陆续续启用，最后剩下最古老的一位。站在进化的开头和结尾，祂知道自己的种族早已迈入歧路。
蜂并不悲痛，封存太久，祂的情绪趋近于无，在知晓如今虫族大融合时，祂才有些反应。摄食者和食物共处一室，真有趣。
蜂不行。食物就该是食物，祂们用别族的血酿蜜。
祂醒后，精神触角被邀请接入领袖议会，听着各位君主和王族的讨论议程，不发一言。直到其中的一位提到祂，并且给出了一个坐标。
食物在开口，祂想。然而在得到坐标后，蜂的基因开始躁动。那些东西在说，祂喜欢远行。
族群虽已灭亡，但蜂的本能却被留在过去。出征，发现资源，带回战利品，用自身和祂者的血肉酿蜜，去哺育谁。而此刻，祂知道了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即便王已死亡，宙海时刻侵蚀着祂的精神，前路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但祂去。于是蜂振翅，一头扎进宙海。
探测器比蜂更快一点地发现了对方。云舰雷达图的边缘出现一块阴影，并且如冰山浮水般扩大，逐渐显露出一片庞然巨物。某一时刻，这块阴影的行迹陡然一折，直线靠近。
与此同时，所有可出战舰员收到系统通知，立即中断手上的任务，调整装备和状态，等待舰主安排。
更具体地说，他们在等待“被选择”。
当出战成为奖励，为舰主流血也是一种快慰。更何况，自上一次作战结束后，舰主对于成员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变，甚至非战时，他都出现在了人前——那么够了，够了。他已让步足够多，而他们本就为他献出一切。
有人甚至得到更多。秦宴浔迅速检查身上的装备，随后在一旁站定。他看见舰主的指尖落在光屏的名单上，点击或划过，好似在一堆零件里挑挑拣拣。零件被手指从一边拨动到另一边，而他同等地感受到混乱和欣快。
在感官攀升到下一个台阶前，秦宴浔移开视线，调整气息。
他在脑海里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告诫自己：做条好狗。
苏辞是此刻唯一在做正事的人。他完美通关过不少关卡，有自己一套的对敌理论，其中最基础的一条：群攻用强杀，单体则围猎。敌方是移速极快的巨大单体，这次得带控制。
正好，舰队中有个能减速的对单强攻，名字里带“明”，白毛。结合以上信息，苏辞很快找到了该成员，再次查看了一眼技能效果——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虽然不记人名，但对于战力如何，苏辞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他根据想要的技能选好角色，简单调整了一下装备配置，点击出战。
通知即刻下达，人工智能打开舱门，舰长随即起身离开。
在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另外两人任何一眼，后者深深地注视他的背影，不需要他回头。
另一边，回复完收到，明落玉带上佩刀，迈步前往作战室。他的银发被挽于军帽中，苏辞所谓的白毛，指代的是他眼睫上的雪，压在松绿的瞳孔上。当然，后面这点就完全在玩家知识范围外了。
但明落玉从不强求舰长的关注，后者按自己的步调就好。他只需要知道，舰长再次选择了他。
那么为他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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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落玉。”
银发男子猛地握紧刀柄，凝眸注视前方，等待具体指令。
此刻，他站在星舰侧翼的战斗平台上，舰主展开的场域指引他的落点。前方，黑金色生物迅速靠近，后方，其他舰员在舰主周围呈拱卫阵型。更远处，虚空吞吐着一切存在和光热。而战场中心，第一道命令在他。
指套上的冰晶攀上刀尖，蓄势待发。
下一道指令来得不快。苏辞叫出明落玉的名字，如同捻起一颗己方的棋子，但并未决定下一步行动。在他眼前，透明的虚线如同棋盘的网格般展开，将宇宙分出经纬纵横。对于苏辞来说，此方世界本就是一场战棋。
还是三维战棋，除平面外攻击落点还包括高度，所有单位具有一定形状，连打击区域都是几何体，十分适合玩游戏觉得自己脑子够用的人。据说本游戏黄油部分的质量和战棋质量一样高，那确实很高了，于是纯黄油玩家和纯战棋玩家同处于一个游戏社区，面面相觑，都觉得彼此的存在不合时宜。
虽然可以不在乎结果评分暴力通关，但这显然不是苏辞走的路数。无论是从游戏成就感，还是从结局资源的角度考虑，博弈方（player）总是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收益。
于是苏辞等待。直到敌方与他需要的位置重合，他才开口，并且是一连串指令：“斩击侧翼进刀，附带减速，同时用【暴雪】前方封路。贺执，用风施加扰乱。”
能源通过场域传输到明落玉手中，又在几道攻击后尽数倾泻于敌方。萦绕于他周身的白霜也随之转移，在落点处炸开冰爆。在舰主一连串的任务下，这些折磨着他的反噬欣然离开，以自身为代价去贯彻执行。
明落玉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所谓反噬，确实是异能者在故意自伤。原来他对自己有恨。
他收刃，退至一旁，视线依然锁在战场上，眼里一片平静。
如果这点自伤有助于有利于舰主的命令，那么也好。
然而下一秒，他愕然。冰冻没有造成丝毫减速，而暴雪也没有阻碍对方的行动。黑金色的生物只是碾过去，冻结的甲壳剥落，叶脉状的翅膀破损，下一秒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上。被攻击的血肉竟然直接崩解，从而豁免了一切物理控制。
受击者在迅速掉血，但它正步步靠近，并且在风涡中不断纠正角度，并不朝着星舰，也不朝向他。这一行动路径的终点，落在苏辞身上。
一枚锁定目标的重装战甲！为了保证场域的稳定，舰主身上不携带任何辅助迁移的器械。此刻长車直入，将却只能在九格内游走。如果没有办法改变对方运动轨迹，他们必须在二者碰撞前击杀这座战甲。
明落玉周身雪霰哔剥爆裂，他看向苏辞，半边脸覆上寒霜。他是队伍里唯一的单体攻击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来强杀！
然而命令不来。甚至于，场域不再调动任何一个舰员，舰主仍然站于原地，注视着手中的辅助光屏，不发一言。所有人比相信自己更相信舰主，他们无条件信服——然而，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一幕时不感到肝胆俱裂。
舰主！
对于来者的行动轨迹，苏辞才是感受最直观的人。被称为“蜂”的异虫如炮弹般精准落下，遮住视野一角，在飓风的牵扯下也能不断调整方位。按照这样的精度，一枚子弹也够了。但子弹没有这样难以撼动。
强杀来不及，苏辞瞬间做出判断。即便对方舍弃了所有防御，并且携带自流血的负面特性，他依然没有在短时间内摧毁对方的火力。事实上也没人有，血条太长，对方自流血的特性也在默默暗示，本关该打游击战。但人怎么能和导弹打游击战？
那么换个问题，为什么对方在自流血？在如此强大的自愈能力下，什么东西在持续伤害它？
某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见过自流血的特性，并且不止一次。连他此刻不得不站在原地，被敌方瞄着点打，都和这点有关。
玩家的“场域”决定着角色的活动范围，即战棋的可行落点。如果落在场域外，角色同样血崩暴毙，只是速度更快而已。
所以其他生物也有“场域”的设定。所以对方特地瞄准他。
两个念头在苏辞脑海中同步出现，他思绪又跳转到下一个结论：对方是掌握更多理论的智慧生物，并且族群遭受了剧变。这不是主线任务，什么是主线任务？
以上心理活动发生在一瞬间，现实中异虫咫尺之隔。在他已有思路的当口，游戏界面出现一条新规则。
【场域能够为己方隔绝宙海的污染。如果敌方暴露在宙海中，并且位于己方场域内，舰主可以通过舍弃一次行动安排，扩大场域内地方受到的污染。】
这不是马后炮，什么是马后炮？苏辞忍了又忍，最后选择看向平板。一比一复刻的游戏界面上，异虫的形状进入了他划定的场域，区域内的网格闪烁着白光。
点击棋盘的一瞬，苏辞似有所悟。下一秒，前方响起沉闷的爆破声，一片血雾弥散开来。他抬头，血色中依稀有一块移动的黑金。对方并没有死亡，它还在前进，但小了一圈。
等到下一个时间戳，全体恢复行动力。苏辞并不理会，他再次点击屏幕，同一时刻，前方又扬起一圈血雾。
到此一切明了。如同携带有推进装置的烟花，血雾一圈接着一圈，焰芯越来越小，直到抵达苏辞鼻尖，他竟嗅到一股奇异的甜味。
最后一次攻击，苏辞并没有触碰到屏幕，只是心念一动，拳头大小的焰芯在眼前绽开。焦黑的余烬直直落下，他伸手接住，弹壳大小，泛着金边的双翅平整绽开，一动不动，如同一枚金属制成的胸针。
黄油玩家和战棋玩家都不感兴趣的模块出现了。苏辞合拢手心，暂时压下思绪，抬头看向全体舰员，给出本次战斗中最后一条指令。
“收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