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急症 ...

  •     妇人并没有理会崔海玉,牵一发而动全身,霎时间,人群便推搡起来。

      肩膀被后面的人用力一撞,她整个人惯性往前扑去。在即将扑在前人脊背之时,一双温热的手,掌心有着些许茧子,触摸之时粗粝感像砂纸轻轻刮过。站定后,他很快速的将搀扶的手松开,神色如常,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掩着唇轻笑,眉眼弯弯,宛如夜色中的勾月。

      “举手之劳罢了。”他佯装淡定回答。

      崔海玉忍笑:“哦。”

      眼前这个笑颜如花的姑娘,粉黛未施,耳根处的血痕掩盖住了渐起的红晕。不知为何,顾言朝心口猛地一抽,这样的感觉比初次见到她时还要强烈。崔海玉见状,神色紧张,快速将他拉出了人流。

      他诧异开口道:“不排队了?离开了可是要等好些时候了。”

      “师兄这样,我也吃不好,先跟我出来吧。”她面色沉重,不敢耽误一步。二人拐进一条漆黑的巷口,顾言朝唇色苍白无色,额上浸出许多汗珠,形如豆子。崔海玉顾不得太多,学这崔萧所传教的狐族功法,先使他眼睛不能视物,有北泽收敛妖气的法器,她即使在施法,也不会让人察觉出妖气。她运气于丹田,将体内阳气渡给他,“师兄,可觉得好些?”

      顾言朝疼得说不出话,紧闭着双眼,额上的汗珠却仍旧大颗大颗的滴落。明明她已经用了狐族常用的治伤之法,为什么还是不行。

      视线落在他松散的领口,几条冗长的疤痕赫然穿过肩头延至脊背,崔海玉努力平复骇然的神情。她双手结印,给这一小天地铺了狐族的结界,外面的人感知不到结界里面的存在。

      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手,纤细莹白的手触及他胸口的衣衫时,又陷入再次犹豫中。方才还能听见不远处醉仙楼吵闹的声音,如今在结界里面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顾言朝你在蛛妄过得很差么,霖羽对你怎么狠。”崔海玉气得紧咬下唇,双手止不住颤抖,泪水好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悬在胸前的手不再犹豫,她轻轻放在衣衫处,极其小心地挑开衣衫,眼见之处皆布满伤痕。她不敢想象这百年来,他到底受过哪些苦,才会有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伤痕都已是旧伤,可他的疼痛来势汹汹到底是为什么。

      终是不忍再看,崔海玉迅速为他穿戴齐整,松开的手猛地被抓住。一双温热裹挟着汗水,抓住她好似用尽了全力。

      崔海玉:“师……师兄。"

      “你在做什么?”

      她还未解释,一把朱红折扇突兀地出现再眼前,挡住了崔海玉的视线。折扇卷着松木香浸入鼻腔,她心松了口气,害怕顾言朝察觉他们关系微妙,扬着下巴示意大哥去看看他。

      崔萧了然,余光下撤,瞥了一眼顾言朝身上遍布的伤痕,旋即双手齐用,掌心窜出朱红色火光。崔海玉瞧见火光穿透顾言朝的心口,只一会儿,原先苍白如纸的嘴唇,渐渐有了恢复之象。气力从掌心灌入,顾言朝坐起,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态。

      崔萧见顾言朝恢复得差不多了,收起了施法的手,凑到她耳边笑道:“你的缚眼咒还未解。”随后消失在了巷口,走时还帮海玉解了结界又驱散了周围的妖气。

      心口的疼痛不复存在,顾言朝缓缓睁开眼,环视了一圈,此时巷口被黑夜笼罩,四周一片却依旧嘈杂。视线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他看见她眉头微蹙,眼角还挂着未干涸的泪水。他急忙偏过视线,可又不受控制地再次与之相对。

      “顾言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对于她的称呼,他有些诧异。自打他们正式相识后,她一直喊的都是师兄,让他潜意识认为她只是那来路不明的小师妹,哪怕昨日她同自己讲她曾经之事,包括笃定地认为自己是她曾经的爱人,他都没有任何改变过对她的看法。直到这一刻,他好像就真的是她从前深爱的爱人,只这一瞬,他坚信,她没有撒谎,也没有算计他,他就是她从前的爱人。

      可他对从前的事情记忆犹新,从来不认识有个叫崔海玉的人,除了自己母亲霖羽,他甚至没有和旁的女子过多接触,这一切都太诡谲了。那双炽热的眼眸不会说谎,可自己的记忆也从未被篡改。

      “没什么大碍了,哭什么?”他打断了缠乱的思绪,哑着嗓子笑道。他抬手想要帮她拭泪,被突然绽放的焰火中止。不远处的百姓庆祝声奏响,醉仙楼歌舞升平。

      焰火绚丽,映射在她瞳孔上。

      崔海玉:“师兄,这是我第一次看凡间的焰火,没想到还是……居然是和你一起。”

      “那你该庆幸,我第一次看焰火也是和师妹你。”他听到了崔海玉说的“还是”二字,可亦如昨日的他所说,他相信因果,既然命中让他失去这段记忆,他也没打算找回。凡人诗句言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说不定这段记忆并不好,找回也是徒增烦扰,索性放任它离去。

      “师兄,今日这般是怎么了?”她还是问出了口,带着未散的鼻音。

      为此顾言朝也甚觉奇怪,此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先头初见崔海玉时,也只是抽痛一瞬,这次却来得如此凶猛,毫无根据。他如实回答道:“我也不知,你究竟是什么人,以你在白祈山学那三个月的拙劣功法,是不会帮得了我的。”

      她心下一紧,狡辩道:“我不是和师兄说过家父是修仙之人么,也略懂得如何缓解疼症。”

      崔海玉的狡辩顾言朝一个字也没有信,否则方才他就不会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了。到底没想直接拆穿她,顺着她的话威胁道:“师妹是唯一一个看破我病症的人,也可解我的急症,那师妹必须替我守口如瓶,若是让第二个人知晓,那师妹可莫要怪师兄狠心了。"

      崔海玉心中忍不住啐了句,“恩将仇报”。

      待稍整后,顾言朝神色与气态也已经恢复如初,二人便离开了暗巷。醉仙楼这个时辰倒是没多少人在外候着了,里头却依旧满座。焰火燃尽,掌柜站在二楼廊柱前,高调道:“今日乃是中秋团圆之夜,佳节配好事,在下让诸位更为高兴如何。”

      底下有一书生接话:“是何等好事,居然值得醉仙楼的掌柜亲自言说。”

      一汉子喊道:“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出来让大伙高兴高兴啊。”

      掌柜的笑意更深,朝里间招了招手。此刻小调哼吟,带着些轻快柔情的意思。红布从二楼垂下,落至地面,底下人哇呜一片。二楼里间的红幕被掀起,一双手纤细瓷白,指尖涂上赤色蔻丹。女子轻纱半遮着面,眉眼极精美,仿佛精心雕刻一般。

      那女子伸手搭在掌柜的小臂上,掌柜的如看自己精致无暇的字画,高声道:“这是小女惜沅,如今年芳十六,已过及笄之年,可物色旭川城中的儿郎。在下左左右右张罗着物色人选,可与小女皆无缘分,只好出此下策,想着在中秋之夜醉仙楼中,抛绣球选亲。”

      仅仅用着轻纱半遮着面都已看出这位姑娘的绝世倾城,这得多少好男儿为之抢得头破血流啊。崔海玉不禁侧头看向身旁此人,他好像对这不感兴趣。

      “师兄,我刚才帮了你,我可以向你索要一个谢礼么。”

      顾言朝将玄嚣拢在怀里,好整以暇的看着崔海玉:“说说看。”

      她也不再卖关子,直说道:“我想师兄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就这一次可以么,我救了师兄,师兄就这一次不要上前去接掌柜女儿抛下的绣球。”

      他嗤道:“我像是会去凑这个热闹的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崔海玉再难掩笑意,他不解道:“就这个?这个谢礼我顾言朝可拿不出手,换一个。”

      崔海玉不屑:“这个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才说完,顾言朝便继续道:“不如我助你得到那女子的绣球,看你看入了迷,想必是十分心悦了,怪不得不让我去抢这个绣球,合着是怕我抢了的心上人。”

      崔海玉:“……”

      神经。

      “我那是欣赏,是赞美的样子,况且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呢,那是只喜欢师兄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言朝被这一句弄得有些局促,他轻咳一声,不再回话。

      她已经找到了治他的办法,只要她一说心悦他,他保准哑口无言,还会尴尬一瞬。得此一瞬,崔海玉觉得今日果真不虚此行。

      后知后觉,她才意识到,怎么今生他们二人好似互换了般。前世爱开这种玩笑的一直是他,自己从来是被弄得局促不安的,怎么今生自己反倒还成了顾言朝那样的人了,真真不该,仅这最后一次。

      今生遇到的种种与前世形似的场景觉得十分有趣,却无人言说,顾言朝,你何时才能恢复记忆呢,何时才能想起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前段时间对这本书有些迷茫,现在调整好了,放心入坑,会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