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玉》见树

24、捉妖之法

　　如今面对这些只能束手无策。即便自己去了天溟，离殇神尊也认不出自己是何人。

　　见她今日一改往常热情的模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这种令人不好受的感觉。“你是因为昨日我说的话而生气？”

　　她惊讶回神：“不是的师兄，我哪有这么脆弱，况且你昨日说得很对。”

　　听到她确切的说出并未置气于他，他竟悄悄松了口气，微不可察。语气不再带有试探，变得轻快许多：“那就打起精神来，上次在杨府你就有些不对劲，今日我希望不要再发生，我们赶紧了却噬妖一事后，早日回到山门。”

　　她答：“知道了，师兄。”

　　杨书简早已知晓他们二人前来会诗，早早便备下了茶水和果匣子。杨府管事的定立在府门外，远远瞧见二人，便使唤丫鬟道：“快去给公子说顾公子和崔姑娘来了。”

　　丫鬟诺诺称是，管事见二人走近，赶忙弓腰下阶，"顾公子、崔姑娘，我们公子知道今日二人前来会诗，早早便让奴在门外候着了，可算盼到二位了。“管事做出请的姿势，二人被迎了进去，只是这次管事的并没有将他们引进书房，而是走了一会儿，穿过月洞门后，眼前之景豁然开朗、碧水蓝天。湖边独立着一轩亭，崔海玉睨着眼看去，念道：“渡月小轩。”

　　杨书简咧着嘴拱手笑道：“可算等到顾兄和崔姑娘了，不知我今日挑的地儿，可有会诗的雅兴？”

　　顾言朝回礼浅笑道：“渡月小轩，颇有些清新脱俗，杨兄很有雅趣。”

　　“崔姑娘觉得如何？”杨书简示意二人落座，随意问了句。崔海玉浅笑嫣然：“这里风景很是别致，没想到贵府还有这样的桃源。”

　　“这里不是我府上，我家哪有这般家大业大，那个月洞门原先是个狗洞。幼时我喜爱热闹，家父教导极严，没做完学究布置的功课便只能待在家里，可我天资愚笨，常常做不好学究的功课，索性撂挑子从这个狗洞钻了出来。起先这莲湖边并没有小轩，是家母有次跟着我来到狗洞，见我趴下往外钻，心疼至极，便有了这个月洞门和这处渡月小轩。”

　　说到伤心处，杨书简不禁哀婉：“只可惜，家母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崔海玉想递手帕于他，可猛地想起凡间好像有极为苛刻的男女大防，自己这样贸然递手帕，恐怕是会惹人闲话的，递手帕的动作堪堪收回。

　　“无碍的，我们对诗吧。”

　　“今日惹得杨兄伤怀，实乃罪过，若是夜幕降临之际，我们当自罚三杯才是。”

　　杨书简：“二位不必介怀，我早已不再触景伤情了，只是见着崔姑娘的这身打扮，像极了年轻时的家母，不知崔姑娘是何地之人？家母为了整个杨家遭娘家背弃，崔姑娘与我母亲神似，说不准是家母娘家人。”

　　被问得有些莫名，崔海玉侧目与顾言朝对上视线，他眉眼平淡，嘴角似笑非笑，有些看不透。旋即她模糊道：“我是阳城人。”不只是杨书简想要知晓她的来历，连顾言朝都对她的来路好奇。

　　顾言朝并没有当面拆穿她的假话，而是看向正在为她沏茶的杨书简，他挑眉一笑：“杨兄，顾某素来只喜欢和真诚之人对诗，尤其不喜欢被……戏耍。”

　　沏茶的动作一顿，眼角还残留闪闪泪花，杨书简随笑道:"顾兄这是做何？恕在下愚钝，听不懂顾兄的弦外之音。”

　　连崔海玉也没有反应过来，但她相信顾言朝说出此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拿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小口，“杨兄是否早已知晓我们的来历？我不喜欢绕弯子。"

　　见他如此笃定，杨书简也自知瞒不下去，低头叹道：“我确实自上次之后，就派管事悄悄跟随你们，发现你们竟然去了娄府，仔细推想，便猜到你们是为这娄小姐之事，但我不敢轻举妄动，我怕是自己猜错了引发误会或者闪失害了她，只得顺着你们行事。”

　　崔海玉低声对顾言朝道：“你是怎么察觉的？”

　　“他在试探我们，寻常人不会对才见没几面的诗友说这些旧事，更何况关乎父母亲。他想借题发挥，套我们的话，探查我们的底细。”

　　她立刻领悟，杨书简说他的这些旧事，是想为他之后探出我们底细做文章。而顾言朝一开始拙劣的表现，就是故意让杨书简起疑心，好确认这个娄浅的爱慕者会不会和我们站在一线，如今试探出来了，他们都有共同的目标。

　　顾言朝道：“既然杨兄与我们是一路人，那么明人说亮话，我们需要杨兄的帮助。”

　　他站直，急切的问：“只要是我能做的，我定然竭尽全力。”

　　“杨兄先坐吧，这事急不得，附身在娄小姐身上的是名为噬妖的妖物。”顾言朝语气不急不缓，杨书简听得骇然，这样的奇事对于他这样的读书人，只在书册上见过。

　　“不知杨兄是否还记得她。”

　　杨书简拧眉思索着，却仍旧没有找到一点关于噬妖的印象，只好摇摇头：“不记得。”

　　二人将从前杨书简救下受人欺辱、苦不堪言的噬妖一事相告。他这才恍然大悟，但也仍觉得是所谓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为祸人间的妖物如此腐朽，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出手搭救。”杨书简有些愤懑。

　　他猛地站起身，拱手道：“顾兄只管吩咐，不管我做得到还是做不到，我一定鼎力相助。

　　顾言朝直起身，倏尔笑道：“杨兄言重，其实此事很简单，只不过杨兄可能需要受些委屈了。”杨书简静待他的下文，顾言朝继续道：“我曾对这噬妖有所了解，有一毒名叫清玄障，中此毒口舌麻痹、疼痛不能忍，还会七窍流血，非妖不得近身。”

　　大家心领神会，这是要杨书简服以此毒，噬妖如此爱恋着他，必然不计生死也要救他，可非妖物不得近身，她便只能脱离娄浅的身体。

　　“那……会死么？”他不禁心下一紧，这毕竟是要七窍流血的事啊，若是一个差错，那便是万劫不复，但转念一想，若是能擒得此妖，救下娄浅，那便是死也是再值得不过的事了。

　　他一咬牙：“好，我一定配合你们。"

　　这份勇气连崔海玉也为之感慨，忍不住发问：“可娄小姐喜欢的是徐公子、定亲的也是徐公子，你做这些，娄小姐也未必会转意啊，这不是徒劳。”

　　“我是个俗人，想要与心爱之人厮守终身，不想眼看她嫁为他人妇。可我更是爱慕她的人，我想她能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崔海玉心中佩服，换作是她，她不一定有这样大的勇气去救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放心，不会出事的，只是过程是有些痛苦。”顾言朝打断道。

　　杨书简：“那便好,何时行动?"

　　“再过七日，戌时相见。”

　　——

　　出了渡月小轩，为时尚早。今日是中秋，天色未暗沿街的商贩便已然出摊来这繁华地段占位置。最近忙碌忧心，险些忘记了这好玩的中秋之日。

　　崔海玉不好意思的试探了句：“师兄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相处近四个月，顾言朝已经摸索出了，她说这话的潜意思。故意存了逗她的心，啧了一声：“想不起来，对我来说每天都一样，没有任何差别，早些回府吧，我还有要事要做。”

　　她哑然，心思早就飘去了旭川的醉仙楼。今日中秋，醉仙楼定然热闹不已，歌舞佳肴应接不暇。不过也不是非要去凑热闹，至少她不想一个人去。

　　“那……就回去吧。”

　　说话间便见顾言朝早已背过身独自往前走去，崔海玉无声叹息，只能宽慰自己，现在不是玩乐的时候，大事要紧。

　　思绪间，身前的顾言朝走错了方向，她提醒出声：“师兄，走错了。”

　　身前之人顿步，勾唇一笑，饶有兴致道：“哦？那该走那条路?"

　　崔海玉右手指了指朝东的方向，“应该走这里才对。”

　　“是么，我没记错啊，去醉仙楼的路不是这条？”

　　醉仙楼！

　　面前之人眉眼微弯，嘴角还挂着方才的浅笑，风吹动额前的鬓发，显得恣意万分。在那一刻，她好似又再次见到了从前的顾言朝，片刻忘神，被身前之人提醒：“想什么呢，今日中秋，醉仙楼的热闹我从来没有瞧过，是我想去罢了。”

　　崔海玉低声反驳：“嘴硬。”

　　眼下她才真情实意的挂着笑，引着顾言朝来到醉仙楼。果真不出所料，醉仙楼前水泄不通。掌柜的高喊道：“今日中秋佳节，进我醉仙楼统统减价，还附赠好戏一出。”

　　众人欢呼，顷刻见座无虚席，要吃上这一口菜肴，恐怕还得等一个时辰。

　　这路堵上了，进退两难。一老妇瞧着身旁是位瘦弱的姑娘，用着蛮劲一挤，崔海玉险些没站稳，忍不住开口道：“大娘别挤我了，你挤走我，你也进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