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听我说》南村野老

30、尾声 离开的

　　离开的前一小时，还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大家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的临时护照都放好，我们马上就要准备回家啦！”

　　每个人都在期待，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童织织背上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笑容和煦。

　　隋年的队伍担当起了护送的任务。童织织隔着人群，看着走在前面的隋年，眼睛像是眯成了一道小月牙。

　　隋年的身姿挺拔，宽阔的肩膀好似一道钢铁长城。她突然感到自豪，不由得挺起了腰杆。

　　“看，走在前面的是我喜欢的人，他是那么的优秀。我身后的是我的国家，她是如此之强大。”童织织想。

　　国家派来的巴士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童织织站在巴门边迟迟不上去。她身为一个外交官，身上背负着自己的职责。

　　“大家不要急，座位有限，你们把座位让给老弱病残，这里离机场不远，很快就到了。”

　　每一辆车上面都会坐一名维和队员和一名外交官。童织织承认她有私心，便把陈策安排在了这辆车。她站在巴士外，费力地关上了这个破旧的门，然后转身前往下一辆车。

　　陈策的一句话被堵在心口，他涩涩地看着童织织的背影，良久都没有缓过神。

　　“隋年！”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他下意识的转头，看见童织织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童织织，去那辆车好不好。”像是哄小孩一样，隋年耐心地哄着她，但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

　　童织织虽然满腹疑问，但终究是没有开口，她固执地上了车，坐在窗边和他对视。隋年站在车下看着她，不到几秒便败下阵来，他低低一笑端着枪上了车。

　　童织织早已坐在位置上，这辆巴士和之前那辆显然不同，童织织从上车的那一秒就观察到身后坐着的人虽然略显落寞，但身上的矜贵感却怎么也抹不去。怪不得隋年不让她坐这辆车，原来是怕她不自在。

　　“在想什么？”

　　隋年在她的身边坐下，侧着头淡淡的看着她。童织织抿了抿唇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一排牙齿。“没什么，就是在发呆。”她又转过头来看向窗外，看着远处被烧焦的树叶，破败的房屋突然感慨万千。

　　如果可以，能不能用对话和协商代替战争。

　　很快车开始发动，破旧的发动机“轰轰”作响。隋年不知怎地，他觉得像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敲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隋年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姑娘身上，梗着嗓子半天说不出来话。到达机场需要穿过市区，而那里也正好是叛军猖獗的地方。隋年端着枪的手愈发地缩紧，尖锐的目光盯着周遭的一切。

　　然而就在快要行驶出市区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一声枪响，他们所乘坐巴士一个轮胎应声被子弹打爆了。紧接着是一阵枪林弹雨。

　　“趴下！”

　　隋年把童织织的脑袋摁在了地上，他并没有看童织织一眼，而是毅然决然地转身拉枪。

　　童织织知道，他的任务是保护所有人，不仅仅是保护她一个人，他不是她一个人的，他是国家的儿子，是世界的儿子。

　　他得为国家付出，为世界付出。

　　“隋年！小心！”

　　他的背影转身没入硝烟和战火中。

　　童织织稳定了心绪，开始安抚车上的人。

　　“大家不要担心！他们已经去解决了，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家的，大家都能平安回家！”

　　都能平安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童织织捂着耳朵慢慢地直起身子，目光落到窗外。

　　硝烟还未散尽，天地间灰茫茫一片。

　　“大家先别慌，我出去看看！”童织织刚想打开车门，就被外面的人暴力打开了。童织织下了一跳，当那个熟悉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才长吁一口气。

　　“快组织大家下车，轮胎爆了！我们现在只能步行去机场！”童织织点头，转身开始开始疏散人群。隋年在前，童织织在后，他们互相配合，护送他们去机场。

　　刚刚的死里逃生，回家的喜悦早已消磨殆尽。几个喜欢聚在一起讲笑话的妇女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们。

　　“不是我说，不是说马上就能回家了吗？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了？你们不会是串通好的吧？”

　　“怎么会这样想呢？大家要相信我们的国家。”陈策皱着眉头，之前的那副“谦谦公子”的样子渐渐被消磨殆尽。

　　“别说了，还是快点赶路吧！”童织织赶忙出来打圆场。她拍了拍陈策的肩膀实意他冷静，然后招呼着大部队向前赶路。

　　随着路程的越来越远，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沉重。他们已经远离了市区，随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黄沙。

　　“大家加油！就快到了！”童织织看着有些落后的人，开始给他们加油鼓劲。一些人的体力渐渐被耗尽，外加一些行李的辎重让路途变得愈发艰难。渐渐的，掉队的情况愈发严重，童织织因为行李较轻很快走到了队伍前列。

　　可是没走几步，童织织的脚下猛的陷了进去。

　　她瞬间愣在原地，僵着脖子回头看隋年。她想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不走了？”隋年的右眼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哑着嗓子问她。童织织淡然一笑，语气轻颤：“我……走不了了，你带他们先走吧。”

　　身旁的几个队友都听见了这句话，纷纷靠了过来看着童织织的脚下。

　　“通知大部队，让他们原地休整！别让他们乱跑！”

　　隋年的声音低沉，只有靠得近的几个人听见了他的话。很快，大部队停了下来被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四周都是荒漠，在这里出现炸弹是很奇怪的，看样子他们这是要拦他们的路了。不出意外前面是一片雷区。

　　很快，那个上午在门口拆弹的人又带着他那个黑色的箱子来了。他单膝跪在童织织的脚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刀。他握着那把小巧的刀清理这周边的泥土，只是很快，一个显示器便露了出来。

　　只见上面正在倒计时。

　　显示器的两边还有东西埋在泥土的下面，他又开始清理，只见清理了很久，他依然没有停下他的动作。

　　童织织的脚下是一个双重□□，只要两个没有都拆除，炸弹一定会爆。

　　可是时间还剩两分钟，他做不到。这种装置的炸弹他第一次见，两分钟根本完成不了，况且还是在没把握的情况下。

　　童织织像是知道什么了一样，她望向隋年，神色淡然。

　　“你带他们先走吧……”她开口。

　　隋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地剜了一下，刺痛极速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自己有些无法呼吸，喘着粗气盯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

　　“隋年，快走吧，我走不了了！脚下是压感炸弹！你们快走！把他们安全带回家！一定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家！”

　　童织织知道就算自己不松脚，倒计时一结束，炸弹还是会爆炸。等到了那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她让他们先走。

　　“我们换条路快速前进！”所有人都愣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隋年。童织织见大家都不动，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倒计时，冲他们吼道：

　　“快走！你们都走——”

　　有些怕死的人已经先跑走了，还有一些人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隋年一声不吭转身离去，他强迫冷静下来，手心被攥地流血。说他冷血吗？其实并不是。他没有做出冲动的反应，是因为他的身边还站着一群人，他们必须稳定他们的情绪，不能让他们失了心。

　　眼泪终是在他们远去后才堪堪落下。

　　童织织抬起手抹了又抹，可怎么都擦不完。就好像要把这辈子没落完的眼泪都流干，浇灌着这片贫瘠之地。

　　倒计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她仰着脖子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略显沧桑的手。食指上因为常年带着戒指而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我的手指上有一个戒指，可惜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下辈子，我们都要勇敢一点。”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松开脚的那两秒，她只觉得时间过的好慢，一起都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循环。

　　她恍恍惚惚又看见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又看见了十七岁那个青涩的她。她好像又回到了无数个想向他表白却没说出口的场景。她好想好想回到那时候抱住他，然后告诉他“我喜欢你”。

　　四周忽然升起一阵雾，童织织的心里酸酸的，一束光线照了进来，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她正坐在田野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不知多久，她恍恍惚惚又看见了那个少年含笑向着她走来。他迈着坚定的步子，抱住了十七岁的她。

　　“我找到你了。”

　　少年的语气坚定而温柔，一瞬间像是扭转了时空。

　　这一次，童织织也坚定地抱住了他，她再也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女孩了，这一次她能够自信地告诉他：

　　“我爱你。”

　　四面陡然吹起了凉爽的风，童织织向四周看去。

　　叶子黄了，树梢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蝴蝶。手指上亮晶晶的钻戒在光下熠熠生辉，那光璀璨夺目，好似永远不会熄灭。

　　再一眨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当她再一转头看向少年，他脸上已布满岁月的痕迹，头发花白。

　　“你老了。”他开口道，声音沙哑而醇厚。

　　“我们都老了。”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天上的云彩被炸碎了。一时间浓烟四起，沙土飞溅。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官，现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护送你们回家。我愿以我一人之躯，换众人之身。

　　欢迎回家。”

　　童织织死在了那个初夏里，他们终是两条平行线，无限靠近，永不相交。如果临行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线的我们，那这一生也无憾。而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壤上绽放着一朵鲜红的花，那是她的血浇灌的。

　　这是一朵为了和平为了国家和人民而绽放的玫瑰。

　　“为国，为人民而死，是我一生的荣耀。”

　　那年她二十四岁，喜欢他已十年有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