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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一见误终生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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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关完三天。
诡异的是,圣旨并没有下。
姜岁直奔衔云宫。
她踏进时衔云宫,正撞见五公主往青釉胆瓶里插红梅。茜纱窗漏下的雪光里,少女腕间金镶玉跳脱忽明忽暗,温柔的眉眼一如既往。
眼尖看到姜岁的身影,五公主恍惚了一下,姐姐不爱笑了。
看她穿得单薄,姜岁习惯性地解下素白大氅给她披上,腕上佛珠缠住了她发间银丝流苏,又停住了,然后自然地放下。
“姐姐。”
五公主第一次后悔,“对不起。”眼眶红了大半。
拿过宫女兰皎递过来的玉梳,姜岁慢慢梳理两人绞在一起的青丝。“你怎么打算?”一眼就看出妹妹估计知道要去和亲。
“父皇让我去就去。”五公主认认真真看着她,“他是皇帝,斗不过。”
纵然五公主不喜景元帝,但是也明白他的确是个出色的帝王。
尤其是那晚。
姜岁:“你想去吗?”
五公主低声:“去吧。”谁都不用为难。
她第一次意识到。
不论她多厉害,在后宫搅弄风云,自以为厉害,父皇一句话,就定了她的生死和去路。
“还怪我吗?姐姐。我错了。”五公主盯着她的动作,“姐姐,你笑一笑。我后悔了。”
姜岁看了看窗外透过来的光,在浮动的光影中淡淡嗯了一声。
她容颜秾丽,可她如今大多时候不笑,映衬她自身的清冷气质,给人一种距离感。
连衔云宫的宫人都觉得陌生。
青丝散开,五公主站起来扶起姜岁,知道姐姐再也不会信她装的表象,突然酸涩,“对不起。”
姜岁:“你们都喜欢说这话。”帮她簪发,“算了。他们伤不了你。以你的本事,凉国不足为惧,是我庸人自扰。”
“抽空和太子堂兄说清楚吧。没必要把至亲当仇人看。”
五公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让他小心四哥。”姜岁将掉落的红梅塞进妹妹微缩的掌心,指尖触到妹妹手腕冰凉的机关,“算了,你们比我聪明,自己折腾吧。”
神情冷清。
五公主攥着衣襟,连呼吸都是痛的,喉咙似火烧过,哽咽得发不出声。
“姐姐,我们还……能回去吗?”
姜岁贴近她耳边,语气平和:“娘娘还能活过来吗?”
“柠之,”她顿了会,“没有告诉三哥,皇叔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你看看三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柠之,我累了。”
看着姜岁拿起纸伞出宫门。
风雪卷着她遗落的孔雀氅扑进殿内,盖住五公主喉间溢出的呜咽。
在所有人的折磨下,长庆公主被雕成今日的模样。
——
撑着伞,姜岁走在宫道上。
四公主和七公主站在一块,浩浩荡荡一群人,七皇子跑向她,被四公主拦住。
四公主眼里有畏惧。
七公主怯生生地躲在四公主后面。
福至心灵,姜岁知道睚眦必报的妹妹肯定对四公主下了手。
“听说你怀孕了?”一时间,姜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四公主后退两步,但是看到后面的弟弟妹妹,强撑着,“嗯。”
雪很小。
姜岁把伞给她,“有孕早些回去。”四公主迟疑,七皇子已经冒出头收了,给姐姐打伞,比了个谢谢的姿势。
看了看怯怯的七公主,七公主下意识冲她笑。
谁又不可怜呢?
这个才十三岁的女孩怎么去异国?柔音更不应该。
她笑了:“上次你成婚时忘了说,祝你幸福。”
不在意四公主的防备,姜岁体贴离开。
步伐稳稳当当。
些许雪落在她头上。
四公主无端觉得苦涩,看着七皇子给她打伞,“姐姐,你怎么哭了?”
四公主弯腰,“没有。”
——
看她进了宋府。
裴颂望天。
问冬禧:“我倒是盼她绝情。”
“世子啊,我们府里都装不下姑娘了,你还说长庆公主。”西清吐槽。
“你们敢编排起本世子了?”
裴颂一人给了一下。
凝重地看着宋府的门。
算了,先思考自个怎么和这祖宗解释吧。
——
宋府。
看到肩头落满雪的长庆公主。
宋栖闻惊讶了一瞬,没有像边上三兄一样高兴,上前,两分笑意:“岁岁,兄长身体不好,请手下留情。”
姜岁:“嗯。”
仆人领着她去内院。
宋栖闻让医师在门外候着。
房内。
仆人禀报长庆公主来府上,宋洧舟醒了大半,倚着青缎引枕坐起,腕骨将锦被顶出嶙峋的褶皱。他坚持要侍童将雕漆小几搬到榻上,说这样才不算失礼。
一身雪白,白玉发冠,让他看上去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你快死了。”
姜岁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坐在另一侧。
宋洧舟温和,“是。”
少女身着缟素,眉梢眼角,皆是冷意。
他的小姑娘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宋洧舟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一如既往,“外头天冷,不带个狐裘披风?”
“你折腾这么久,就折腾出了一个和亲?”她毫不留情嘲讽,“把自己的命折腾没了就这?”
“后面就知道了。”宋洧舟指尖摩挲着天青釉茶盏,盏中汤药映出廊下飘摇的宫灯。
是吗?
弯刀出鞘,直指咽喉。
“看来柠之被选去和亲你费了不少心思?”
宋洧舟:“减去不必要的争斗。”他轻咳,离刀近半分,“五公主和亲没那么简单。当陛下做了这个决定,已经选择了太子。”
“三皇子犯的错,陛下会保他。”
你不用再纠结痛苦。
“我谢谢你啊?”冷嘲热讽。
把刀收了回来,她盯着他袖口的药渍,缠绵病榻,形销骨立,无端走神。
宋洧舟望着她,目光如炬。
“信里你是一个字都没提这个?”她声音冷了个调。
“我的错。”
她突然说:“谢谢。”是他给她指路,去云州,承爵,退一步,礼同亲王。递给她那些人的把柄,和分析哪些是可以拉拢的。
再以宋家典藏给她当天一阁的基石。
他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更何况,也是保宋氏繁华。
“岁岁,”宋洧舟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有血丝顺着指缝滴在茶盏上。她走到身旁扶住他,他展开染血的帕子,怔了片刻。
侍童端着新煎的药踉跄跪地。
宋洧舟让他出去,并吩咐不用找医师了。
她似有预料。
门外传来低泣声。
宋洧舟涣散的瞳孔映着晃动的烛光,右手突然攥住她的手,指尖却温柔地描摹她的眉眼,“平生三愿,一愿海晏河清,二愿亲友安康,三愿娶你为妻。”
她睫羽颤动,无言以对。
他靠着榻,手渐渐垂下,意识逐渐涣散,迷蒙间,少女俯身吻上他苍白的唇。
“洧舟哥哥。”
他的身躯骤然僵直,手最终垂落。
雨打窗纸声忽然变得很远,姜岁机械地抚平他凌乱的鬓发,菱花镜中映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宋洧舟,已经没了气息。
她没有哭,泪早已经流光了,恍惚间,看到少年捧着画轴穿过满庭芳菲,衣袂卷起的花瓣正如今夜被暴雨打落的千叶桃。
……
宋涉川悲痛大哭,跪在榻前,“兄长!”宋栖闻僵了僵,泪流满面,看出兄长是含笑而逝,分出心神安慰:“岁岁,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