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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和亲,天家无情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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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洧舟等使臣一回来就带来一个惊天消息——
和亲。
大雍公主与凉国太子联姻。定下人选,凉国太子亲自来大雍迎亲。两国方正式结盟。
现如今,只有几个重臣知道这个消息。
各执一词。
只有太子持反对意见。
……
三日后。
明王府。
姜岁看着刚放出来,去了那三个重臣家里叙旧的聂远山,谢淮止担心,特意来王府一趟。
“必须和亲吗?牺……”
聂远山把画卷展开,“殿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凉国诚意挺足,他们一开始是想他们派公主,但是我们的太子早早娶妻,剩下的皇子都定亲。”画卷上是凉国太子的画像,“人长得挺好看,十七岁,没定正妻。”
三七看了一眼。
如果不诈骗的话,确实长得挺好的。
只有魏夷光,欲言又止。
“七公主年纪小了点,但是凉国只是要个公主的名号。凉国掌握黄金商道,兵力雄厚,两国结盟,这笔买卖不亏。”聂远山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让三七给他倒茶。
姜岁嘲讽:“和亲有什么用?大雍和漠北之间的和平维系了几年?”
聂远山:“殿下这话搞错了。一,明王妃早逝,两国关系纽带没了,二,漠北先动手。”凉国势起,要不是凉国皇帝病重,这买卖做不成。
“而且,不舍得真公主,宗室女也可以,聂某记得柔音郡主也没成婚……”一个竹签飞过他脸颊,插在墙上。
聂远山识趣闭嘴。
谢淮止思量了一下,看向她,笃定:“陛下会应允。”
姜岁手指轻叩桌面,注意到魏夷光神色不对,温声:“怎么了?”
魏夷光纠结了一会:“万一陛下选的是五公主呢?”
“不可能。”聂远山直接否定,“五公主是嫡公主。”除了年纪合适哪也不合适。而且,选五公主就表明——
看姜岁脸色僵硬,谢淮止开口:“别多想。”
魏夷光不说了。
宛知许匆匆过来,“殿下。”姜岁说直接说。都是信任的人。宛知许艰难开口:“宫里透出消息,陛下有意将五公主定为和亲人选。”
姜岁当即坐不住。
要进宫。
谢淮止抓住她的手腕:“此时进宫,陛下必会震怒。”在天子底下安排耳目。
她冷静了一会,“不行,圣旨一下,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松手。
人一走。
聂远山刚想上去看热闹,乌力吉用力一抓链子,他踉跄一步。
暗骂一句蠢货,聂远山饶有兴趣地看向魏夷光,魏夷光避开他的目光。聂远山又看向宛知许。
明王府在景元帝边上哪里有人?
早就拔干净了。
陷入深思。
——
皇宫。
乾清宫。
姜岁冲过三重宫门时,金瓦上的琉璃脊兽正吞下最后一缕残阳。她发间的玉簪在奔跑中斜坠下来,缠进颈后汗湿的碎发里。
说有要事求见。
崔太监通报后让她进去。
“长庆拜见皇叔。”心中焦急,面上不显,恭敬行礼。
但朱漆门槛绊得她踉跄半步,景元帝执笔的手顿了顿,墨迹在宣纸上晕成一团。御书房里龙涎香太浓,呛得姜岁喉头腥甜。
“起来吧。出什么事了?”
“一定要和亲吗?”太后那也知道,她知道不奇怪。
景元帝合上折子,“嗯。”
“长庆认为大雍当前兵力强盛,与漠北和羌戎一战未必占下风。”早就做好准备,直接开口。
“你以为?”景元帝语气讽刺,“你觉得只有我们派人去凉国吗?”凉国皇帝病了,太子年幼,必须早做准备,两边摇摆呢。
“可是派公主和亲,葬送的是一辈子。”她委婉劝说。
崔太监识趣让宫人退下。
景元帝波澜不惊,“先不论其他。有凉国的兵马和粮草,大雍将减少多少损失?至少上千人命。一个人与一千人,孰轻孰重?”
“皇嫂当年来大雍和亲,葬送了一辈子吗?”当时漠北占上风,大雍并没有刁难明王妃。
暮色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割出细碎光影。
她向前迈了一步:“那皇叔选的是哪位公主?”
做好承受怒火的准备。
景元帝垂目看着袖口龙纹,他睫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没有动怒。
“小五。”
非常简单。
直接明了。
“求皇叔三思,”姜岁跪下,重重磕头,“柠之是昭和皇后的女儿,大雍的嫡公主。凉国并未要求是嫡公主!”
“她是最合适的人。”
没有解释。
姜岁抬头,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皇叔。”你就这么厌恶柠之吗?“柠之自幼体弱,凉国路远,又是他国异乡,她会死的!”
“太医瞧过了,无碍。”帝王冷情。
姜岁实在不懂,为什么非要妹妹?连晋阳长公主一听到风声,前天迅速给柔音定婚,直接定在下月婚期,就差没当日成婚。连向来胆小的蒋婕妤都太后和淑妃德妃求了个遍。
为何如此狠心?
“皇叔,柠之从小就乖,”苦涩在她口中蔓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柔嘉妹妹有娘娘和皇叔疼惜,皇婶心烦,只有太子堂兄天天跑去椒房殿看妹妹。”
“大了一点,太子堂兄功课重,妹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叠花叠一天。”那个时候姜岁天天吵着父王带她进宫,她要陪妹妹玩。
“皇婶走了后,那么大一个衔云宫,妹妹那么小,没有人问问怕不怕?皇叔,你去过一回衔云宫吗?要不是没人管,当年柠之怎么会被下毒?”一声声质问。
风卷着残叶拍打窗纸。
景元帝的手悬在半空,笔尖朱墨将落未落,“若你们二人,必须去一个。”
不明白。
姜岁刚要开口说那她去,突然想到聂远山一声声的嘲讽,以及千辛万苦走到现在,将希望寄在她身上的所有人。
只迟疑了一瞬。
“那就让长庆去。”
没有她,妹妹比她更聪明,依旧可以把棋下完。
一个奏折狠狠地砸向她,“混账!”她听出来了失望,低头。
没有看到景元帝神情复杂。
“你信誓旦旦同朕说,要去云州,立天一楼……”说服了太后,朝堂上连肃亲王被你说动,亲自面圣讲清打算,现如今,说放弃就放弃?“最后一次。”
“皇叔,长庆并非任性。柠之也可以,她也许比长庆做得更出色。”
茶壶砸在御案上震出蜂鸣,景元帝的指节扣住桌角,自上投下的阴影正落在他眉骨之间。眼前少女跪拜的姿势与十五年前的血色重叠。
一时间,两个声音似乎跨越时间重合在一起。
“母后,拂霄也可以,他也许比我做得更出色。”
太像了。
难怪晋阳会出手。
“胡闹!”尖锐处划破掌心,疼痛让记忆碎成飞散的宣纸。
许久。
景元帝揉眉心,肖统领目光凝重,“带长庆公主回王府,禁足三日。”崔太监迅速下去。
看姜岁还要说,“长庆公主,别为难咱家。”
……
姜岁的裙角消失在汉白玉阶尽头时,景元帝指节叩了叩御案上鎏金螭首。东侧十二幅鲛绡帐无风自动,露出半截淡蓝裙裾,金线绣的缠枝莲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都听清了?”
五公主从帘后挪出来,腕间白玉镯磕在紫檀架上,发出清越的响。“嗯。”
景元帝仔细打量这个女儿,聪敏,狠心,善伪装,是他对她的印象。
甚至若不是三年前她为了姜岁跑到乾清宫怒怼他,他对这个女儿的印象只有,先皇后的女儿,柔弱。
景元帝突然问:“岁岁说了那么多,你呢?”
“无话可说。”五公主不怕景元帝,慢悠悠地把玩腰上的暖玉。
“愿意去凉国吗?”
五公主觉得好笑,忽然仰起脸直视景元帝,“父皇想听什么?听儿臣说愿意然后心中就不愧疚?”
烛光在她瞳孔里烧出两簇跳动的火。
景元帝:“你的性子不知道像谁。”
五公主笑:“当然是像父皇一样无情。”
崔太监都快给五公主跪了,这位比长庆公主更恐怖,连见多识广的肖统领都胆战心惊。
“不对,论无情,谁比得过父皇?稳住朝廷就将崔氏满门抄斩,抛弃发妻宠爱一个内廷舞女。父皇,说不定燕贵妃就是因为知道当年您默许祖母杀她才气死的。”
但景元帝一脸平静,“你的见识就这些?”
五公主顿觉无趣,有恃无恐,“这冰冷的皇位父皇是恐惧还是喜欢?永远活在明王伯伯的阴影下……”
景元帝的手猛地收紧,虎口处青筋暴起。窗外传来打更声,惊得值夜太监手中的灯笼晃了晃,在宫墙上拖出鬼魅似的长影。
是他小看了。
这个女儿。
崔太监浑身发害,五公主才十五岁,如此骇人。
这到底是送什么人去凉国?
五公主忽然笑起来,眉眼弯成姜岁最爱的温柔模样。
后宫里的事她门清。
“父皇,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你有这么多儿女,哪个敢亲近你?”
她就是要剜他的心。
景元帝:“你恨朕这个父亲吗?”像姜岁说得那样。
“不恨了。”
五公主歪头,“爱则生怨。有期待才有失望。”她谁都不怨了。
“不错,”景元帝罕见夸赞,“去凉国,记住自己的任务。”
“有自保能力也好,”帝王并不计较她之前的冒犯,“谢太傅亲自教导你,暗阁的人若有需要自行调动。你现如今算不错,目光却局限在后宫。”
少女指尖顿了顿,暖玉棱角在掌心印出月牙痕。熏炉里新添的龙脑香太苦,混着先前未散的龙涎香,把记忆腌渍成酸涩的梅子。那年姐姐鬓发散乱地趴在她床边,睫毛上还挂着泪,却把最后半块枣泥酥塞进她嘴里。
可惜,被父皇抓到致命把柄。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疏离。
……
人都走了后,景元帝疲惫地揉眉。
“把宁政处理了。”这群孩子一个比一个手伸得长。
肖统领毫不犹豫领命。
崔太监担忧:“陛下,您不担心五公主反过来对付……”太疯了。而且,年纪这么小。
景元帝温声:“岁岁就是小五的命。”
崔太监心惊,所以刻意引长庆公主过来质问,就是让五公主更……
天家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