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努力扮演谷主》天生子

10、赎罪

　　南兮放出的箭很随意，神色平静，像一块流动的黑色玛瑙，箭头闪着寒芒，锐利地划破长空，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黑白色的人冲出来，南兮不知道，武栩怎么将道谷的人聚集在一起，但事实摆在这里。

　　车队骚动起来，神恣打量着南兮，愈发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可笑，不得不一次次提醒自己，他现在是神恣，不是宋璟。

　　不知道谁派来的人加入，五颜六色裹挟在一起，南兮的双手染上一个又一个性命，鲜血淋漓，红得摧枯拉朽。

　　脖颈是脆弱的，只要轻轻一折，便会碎掉。

　　他们也许是谁的儿子，谁的夫君，谁的父亲，也许踏实稳重，也许精明能干，也可能奸诈狡猾。

　　可是，脖颈断开的那一瞬，什么都没了。

　　南兮在想，生命最后一刻他们会想什么吗？

　　想家中难以维系的生计，想或温柔或干练的妻子，想答应跑完这一趟给儿女带的零嘴。

　　南兮有一瞬间，真的想死，可是，她真的想活。

　　乱箭齐飞，南兮打得没有章法，像落在雨中的花，被砸得抬不起头。

　　神恣旋身避开，却不曾料到箭簇射落玉冠，稳稳落地的同时，三千青丝泼墨般倾泻而下，遮住他颈间新添的血痕。

　　南兮隔着尸山望过去，可耻地觉得这副模样格外艳丽。

　　“铛——"

　　道谷中人持着弯刀，劈向神恣，长剑对上弯刀的一瞬，南兮已经踩着弓弩的绞索跃上半空。

　　南兮落地时左肩胛骨已然脱臼，却精准地抓住神恣白皙的手腕，将他拽离箭雨。

　　"别动。"

　　她咬断染血的袖口锦缎，齿尖铁锈味令人作呕，却依旧机械地做着这个动作，似乎能让她顿时便死去似的。

　　狼牙锤擦着耳畔掠过，削断南兮一缕鬓发，而她的手指仍穿梭在他如瀑青丝间，小心地将头发拢起。

　　神恣的玉骨折扇突然刺穿偷袭者咽喉。

　　温热血雾里，他感受着她指尖划过后颈的颤栗。

　　南兮用染血的缎带打了个死结。

　　他旋身斩落三支淬毒袖箭，为南兮，他第一次出手，不是为了自己，“南兮？”他的语气十分滞涩，似乎喊出她的名字是一件十分可耻的事情。

　　南兮反手将箭簇钉入眼眶，“好久没人叫我的名字了。”

　　神恣抬手，缓缓摘下她的面具。

　　南兮面上沾满血迹，仰着淡白的鹅蛋脸，像半透明的水灵灵的美玉，却染上了瑕疵，蹙着罥烟眉，眼角向上挑起，美得带点肃杀之气。

　　她挑眉一笑，嘲讽似的，“神恣。”

　　残阳如血时，满地狼藉映出个荒谬的镜像，厮杀的兵戈声中，南兮跪坐在尸堆上为神恣挽发。

　　神恣恍惚了一瞬，反应过来，她在礼尚往来，唤自己的名字。

　　他们是队友？

　　神恣常常有一种感觉，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一切，南兮证实了他的想法。

　　神恣的性情，被宋璟主导，所以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南兮夺过纱布，束在墨发上，他透过突然的光亮，看清了这个世界。

　　贫苦的百姓，跋扈的侍从，贪婪的官宦，被死亡推搡着，都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这是个荒诞的世界，困住了宋璟。

　　但是，他现在是神恣，如神明般恣意，他低头看着南兮。

　　暮色吞噬最后一缕天光时，混战中突然爆出惊天怒吼。

　　南兮将面具带回去，在神恣的眸光中，看见自己背后升起的箭雨。

　　她本能地翻身想要逃离，这是人类的本能，就在她起身的那一瞬，她的脑海中响起滴滴地警报声，提示重要人物有陨落风险。

　　是宋璟。

　　所以，她的动作慢了一步，就是慢了这一步。

　　突然，一双手，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衣襟，下一瞬，她对上神恣平静的，甚至于有些茫然的目光。

　　南兮被抓住，动弹不得。

　　一支又一支箭，射入她的胸膛。

　　和之前不一样，短暂地死亡，不能带给人绝望，但是这箭没有毒，她死得很慢，她注视着神恣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还是宋璟。

　　她的脖颈上，有眼前人温热的气息，她指尖敷上他的脸颊，从眉毛，到鼻梁，从而往下一点，覆在那薄薄的凸起上。

　　欠的，他夺回去了。

　　“还真是，狗东西……”

　　南兮仰着头，不敢低头，怕看见身上从后背插入，穿透血肉，从前面凸起的箭矢，密密麻麻，太吓人了。

　　神恣想，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懂，死亡的意义，对南兮来说，对一个鬼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懂了，也许就不是他了。

　　神恣没有接住她，任由她倒下，状似冷静地擦拭着从南兮身上滴落的血迹，突然又想起来，她叫南兮。

　　南兮蜷缩在地上，无助又痛苦，颤抖着声音，“救救我吧，我还……没活够呢。”

　　神恣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她的脸，刻意避开也许卡在骨头中的箭矢，斩断箭头，伸手默默拔出一根又一根长箭，每拔一根，都是生不如死。

　　南兮却没有叫出声，只是不断挣扎着，好像在赎罪。

　　"别动，"这次换神恣说出这两个字，他发间缎带正巧垂落在地，小声询问，“为什么？”

　　南兮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想你更喜欢扎着。”

　　拔掉最后一支箭的时候，南兮在神恣怀中咽了气，一点一点没了呼吸，身体渐渐变得得冰凉。

　　鲜血落下来，一点一点蚕食南兮身体的余温，神恣疑惑地看着流血漂橹覆盖她的尸身，天地染成鲜血的红，他最讨厌的颜色。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好像，没有真的希望她死。

　　怀中的人，一直没有生机，他的指尖覆盖在她的脉搏上，旋身躲过刀剑，冷冷地看着南兮身上又多了一道伤痕。

　　还好，她已经死了。

　　神恣转身要离开，突然，袍子的一角被抓住，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过分了吧。”

　　南兮也没想到，这次宕机这么久，而且甩手就被丢了，这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神恣刚把人丢在地上，她便一个轱辘爬起来，声泪俱下，指责着他，骂得真好听。

　　她插着腰，弯腰躲过背后的箭，满怀恶意地看着那箭朝神恣飞去，他无声无息地躲开，没有再看她一眼。

　　南兮看了一眼身旁的尸群，神色已经没有那些怜悯痛惜，生命的脆弱更告诉她，争夺资源的意义是多么重要。

　　要活着，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