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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声波 我在前往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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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往实验室的路上遇到了声波,他听到我从他身后传来的脚步,停下来侧身静静地看着我。
“晚上好,声波。”
声波没有回应,只有周身紫色的光带散发着盈盈幽光,在黑暗里无声地昭示他的存在。
直到我走到他身边,他才又继续和我一起并肩行走。
但他依旧没有和我说话,寂静的长廊里我只听得见我的脚步声,他就如同幽灵在我身边漂浮。
从我苏醒至今,我一次也没有听见过他的声音。
我忍受不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于是尝试着挑起话题:
“这感觉真奇怪,你比以前……瘦了好多。”
“我还以为你会变得更强壮,毕竟是战争,不是吗?”
在我刚醒来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伫立在我休眠舱前的这个纤细沉默的赛博坦人是声波。
完全摈弃了从前充满力量感的机体,现在的声波看上去纤薄得像被人碰一下就会折断。
以至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声波?是你吗?你去找击倒减重了?]
“我现在完全不敢碰你了,我担心我会把你压碎,还好这艘战舰上有足够的房间。”我尽量让自己笑着,试探地和声波玩笑。
在遥远的学生时代,我和声波在某一门课程中被老师安排结成学习小组,外出研学遇上经费不足的时候我和他会挤一张充电床。
那时候声波的块头和我差不多大,虽然我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到多亲密的地步,或者我们其实一直都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可我和他从来没客气过,第二天醒来我或者他发现自己被踹到地上都是常有的事。
反正我和他都足够结实,无非是剐蹭点漆而已。
但是现在,我在不算宽敞的走廊上尽可能地和声波保持距离,我谨慎地抱着击倒要的仪器,不让它触碰到声波垂落在我腿边的小臂。
当然也有些其他的原因。
我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我们认识的时间了,横在我和声波之间的不仅仅是他脱胎换骨般的模样。
声波没有给予我反应,我已经到了实验室的门口,我们停下来,要在此处分别。
他没有直接离开,依旧是立在原地,漆黑的面屏看向我。
我下敛机翼,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抱歉,声波,我好像有些话多了。”
真奇怪,在从前我们之间更愿意说话的那个明明是声波。
在我们还没毕业的时候,我们偶尔会为了完成作业而在休息日约着一起出门。
可当我们坐在街角的饮品店的时候,聊的却是一些和作业无关的事情。比如一起吐槽老师不靠谱爱吹牛,隔壁组的大坦克是个心眼比眼睛小的告状精。
……
其实这即使在我离开赛博坦,遭遇意外强制休眠前,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我和声波在毕业后,就已经渐行渐远了。
我转身输入门禁密码,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后没有离开,在进入实验室前,我背对声波,故作轻松地道别:“回头见。”
就像以前那样。
“你来得好慢。”
门在身后合上,面前的击倒扭着身子在给自己身上抛光。看到我来他终于松了口气:“快来帮帮我,这种细活儿单靠我一人根本不行。”
击倒是这艘战舰上最让我安心的人,因为只有他还和过去保持着原样。
至少看起来。
红色的地面单位和百万年前一样轻佻骄纵,爱漆如命。他和我熟稔得就像我们从未分开过。
“你和那位一起来的?”
那位指的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击倒对声波满肚子怨言,但他很少敢直白地和我抱怨,一是因为——“这艘战舰上到处都长着他的耳目,我早上喝能量液分了几口他都知道。”
二是碍于我和声波过去的交情。
“是的。”我仍不能适应声波的变化,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总觉得,他变了很多。”
“是吗?”击倒无所谓地耸肩,“我觉得他一直那样,不过没以前魁梧了倒是真的。”
声波和击倒在过去都是我的朋友,但他们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节点并不一样。
在毕业后,声波在蝙蝠精的引荐下成为了一名议员,而我选择继续深造。
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多么热爱学习的家伙,而是因为我对我的未来感到迷茫。
我是为了战争,被当做军用机而出生的飞行单位,落地就全副武装,火力足以碾压大多数赛博坦人。
但我不想做一个士兵,在肮脏的街道里轻轻松松就能拎起一个平民甩飞,然后在他们的哀嚎声中抢走他们的财产供奉给高层。
一刻不停的枪筒让我的零件和轴轮都散发出硝烟的臭味,我讨厌这种味道,也讨厌被火星烧坏我的漆面。
于是我为了逃避工作,躲进了学校。
可声波不同,他励志成为一名议员,能为平民争取更多权利,他希望他能让这个社会有所改变。
于理,我和他不再有来往的理由。
于情,我们竟也会抽空在铁堡小聚,或者接受他的邀请,同他一起去卡隆观看角斗。
我不是每次都能够去,因为我也有我的学业要忙。我的新老师是个老头子,在学术上严谨认真,他常常揪着我不让我到处乱跑。
慢慢的,我和声波联系的频率逐渐减少。我是在这个时候认识击倒的。
击倒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活力对新鲜事物的热爱,并且热衷玩乐和享受。
他几乎把他的计划排满了我有限的所有休息日,他让我感到疲惫但时刻兴奋,将我忧虑不知归处的脑模块短暂麻痹。
在我久违收到声波邀请的时候,我神情恍惚,大梦初醒般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物。又或者其实是庆幸和惊喜,喜悦于声波仍然记得我。
我冒着击倒的埋怨和被老师抓住的风险前往。
因为我的火种深处告诉我我不想就那么放弃声波这个朋友,即使他可能有了新的朋友,不再那么局限于我了。
我和他如同两条平行线,除非他或者我愿意在中间打个结,否则我们永远不可能相交。
但是那个绳结也只是让我们短暂交汇后,以更夸张的弧度向两边分开而已。
直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无意间听人议论一名议员竟然亲自上了卡隆的角斗场,而那名议员叫声波。
我才惊觉,我和声波的联络线路已经沉寂了几个月周期。
我开始主动关注角斗场的讯息,并且为此拒绝了很多次击倒的邀请,在休息日独自前往角斗场观看声波的比赛。
我一次也没有告诉过声波。
我坐在卡隆的观众席上,周遭的赛博坦人因激动起身挥舞双臂,他们大声欢呼、咒骂。我不喜欢这样嘈杂吵闹的环境,但我没有同以前和声波一起来时那样关掉我的音频接收器。
也许是因为我忘记了,我在其中正襟危坐,我的光学镜牢牢锁定角斗场的正中央。
我看着他猩红的光学镜,看着他高高举起的手臂,看着他黑紫色的机体上挂着上一个战败者的血液,蓝色的血液发着光,在他的身上汇成潺潺流水。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如同锈海卷过的龙卷风暴,他们的发声器奋力嘶吼。
从那时起,我头一次真正地意识到,我所不愿意承认的:声波和我殊途不同归。
我们在路上偶遇的时候不会再停下来聊上几句,也许我们会在路的两边点点头又匆匆离开,也许我看见了他他却并未发现我,我们成了陌路人。
我们不再有机会去找到街角的饮品店,也不会再挤在一张充电床上比比谁的劲儿更大。
击倒还在回忆他和我在一起时仅有的几次和声波相遇的情景,尖锐的手指摩挲了下下巴,欣赏地哼笑几声:“他现在的机体比以前优雅多了,虽然赶我还是差点。”
“我还挺喜欢他的漆的,这种质感如果换成红色,我都不敢想涂在我身上——天哪……”
我在一边的实验台上调试仪器,我已经习以为常击倒的碎碎念,在这个时候,他一刻不停的发声器反而让我安心。
“好了,来帮我抛光一下我的后背。”击倒随手把一罐绿色的液体注射进实验台上的塞拉斯体内,就拿起抛光仪呼唤我。
“要是打击还在就好了。”我接过他手上的工作的时候,听见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打击,在我陷入休眠之前,击倒给我打过通讯,他说他结识了一个外表粗狂但心思细腻的赛博坦人,更重要的是他对保养机体这件事上颇有天赋,等我结束探索回到赛博坦,他就会介绍我们认识。
我实在没想到,等我真的见到击倒口中的打击,是在几百万年后击倒的实验台上。
确切地来说,他不是打击,而是一个亵渎打击身体的人类,塞拉斯。
在抛光仪让击倒电缆舒坦的嗡鸣声背后,塞拉斯的惨叫充斥着我的听觉接收器,他被注射了击倒捣鼓出来的各种液体,被反复折磨的塞拉斯一面不停地哀嚎辱骂,一面又求我们给他一个痛快。
而将一切痛苦表现出来的还是打击的躯壳,即使我与他素不相识,但仍让我的火种有些不适。
可击倒好像不觉得,反而惬意地哼起一首地球本土的小调。死亡和折磨似乎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小事。
这场我错过数百万年的战争再次让我的火种颤栗,我好似闻到了令人悲伤的硝烟的味道,不是从我背后的枪口里,而是从每个人的每一根线缆,每一个螺丝,每一个轮轴里。
我将手轻轻地搭在击倒的肩膀上,击倒的嘴角还上扬着,视线紧紧抓着塞拉斯不放。
各种声音在我的接收器里纠缠不清,但我仍听见击倒轻轻地和我说:“很高兴再见到你,江流。”
“我也是,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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