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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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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陆家嘴的暴雨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下午三点，国金中心58层的落地窗被雨幕切割成模糊的碎片，顾榆单手撑着下巴，银灰色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苍白手腕。会议桌对面，某新能源车企的CEO正挥舞着激光笔，投屏上的财务预测曲线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抖动。
“——所以我们的钠离子电池技术绝对能颠覆行业！”中年男人额头沁汗，领带歪斜地卡在第二颗纽扣处。
顾榆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锁屏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刺进视网膜：「顾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咨询改到明早十点。」
“顾总？”助理小林用文件夹轻碰他手肘。
他抬眼时已换上漫不经心的笑，修长食指敲了敲桌面：“张总，您用三分钟讲了个《走进科学》水平的PPT。”满室死寂中，他起身推开椅子，金属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不如直接告诉我，您是想用这份数据骗投资，还是单纯侮辱我的智商？”
电梯下行到B3层时，暴雨正从通风管道渗进来。顾榆扯松领带坐进迈巴赫后座，车载香薰是苦橙混着雪松的味道——顾榆最讨厌的气味。他猛地按下车窗，潮湿的风裹着雨星灌进来，副驾上的文件哗啦翻到最后一页。
**患者顾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解离性失忆，建议终止高风险情感刺激……**
手机在真皮座椅上震动，跳出来电显示“周女士”。顾榆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直到屏幕暗下去。车载电台突兀地切到晚间新闻：“……今年第9号台风‘白鹿’将于凌晨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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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外滩十八号的霓虹灯浸泡在雨雾里。
顾榆倚在Ritz-Carlton顶层的露台栏杆上，薄荷烟在指间燃成半截灰烬。楼下酒吧街的喧闹被雨声稀释，直到一声德语脏话刺破混沌——
“*Dummkopf!*（蠢货）”
那声音像冰锥凿穿玻璃，带着老派柏林口音的锋利尾音。顾榆俯身望去，巷口穿黑西装的男人正被三个醉汉围堵，伞骨折断在积水里，路灯将他侧脸映得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石膏像。
“装什么清高？穿三件套来酒吧街钓凯子？”醉汉A伸手去扯他领带。
谢落侧头避开，后脑勺撞在生锈的消防栓上。血珠顺着耳后发际线滑进衣领时，他忽然笑了，抬手解开袖扣：“要钱？还是要命？”
顾榆在烟灰缸碾灭烟头。等电梯的二十秒里，他对着镜面墙调整袖扣角度——左数第二颗蓝宝石略微歪斜，有人曾为此在早餐桌上冷嘲他半小时。
巷口的积水漫过牛津鞋鞋面，他斜倚在潮湿的砖墙上：“需要帮忙吗？这位……”目光扫过对方浸血的领口，“落难的王子殿下？”
谢落转身的瞬间，顾榆指间的烟灰簌簌落在对方袖扣上。那对黑玛瑙镶铂金的袖扣他认识，上个月苏富比拍卖会的压轴品，最终成交价抵得上他助理三年的工资。
“滚。”谢落扯下领带缠住掌心，血渍在丝绸上洇成暗红的花。
顾榆的呼吸滞了一拍。男人眼尾被雨水冲刷得发红，瞳孔却像淬过火的琥珀，愤怒让那层冷硬的壳裂开细缝，暴露出内里灼人的光。
醉汉B抡起酒瓶扑来时，顾榆条件反射地抬臂格挡。玻璃炸裂声混着剧痛在耳边轰鸣，他踉跄着撞进谢落怀里，薄荷烟与雪松香水纠缠成诡异的暖意。
“报警！”谢落扣住他流血的小臂冲巷口怒吼，几个举手机拍摄的路人慌忙拨号。
顾榆低头闷笑，热气呵在对方渗血的锁骨：“你德语骂人真好听，再说几句？”
救护车红蓝灯光撕裂雨幕时，谢落正用领带给他包扎伤口。顾榆盯着那人颤动的睫毛，突然伸手扯开他两颗衬衫纽扣——锁骨下方三寸，淡青色的建筑钢笔画着一座螺旋塔。
“圣家堂的剖面图。”他指尖擦过微凸的墨迹，“高迪要是知道自己的杰作被纹在这种地方，恐怕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谢落猛地钳住他手腕，消毒棉签戳进伤口：“顾先生对陌生人身体的兴趣，都这么令人作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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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华山医院急诊室弥漫着碘伏和潮湿布料的气息。
顾榆斜靠在处置室门口，看谢落弯腰在缴费单上签字。西装裤包裹的腰线在动作间绷紧，像一把收进鞘里的日本刀。
“谢落，28岁，G大建筑系特聘教授。”他晃了晃从对方外套摸出的工作证，“怪不得纹圣家堂——听说你们搞建筑的，都爱把信仰刻在皮肉上？”
谢落夺回证件时，指尖擦过他掌心尚未愈合的刀疤。顾榆突然收拢五指，将那截冰冷的手指攥进滚烫的掌心。
“放开。”
“三分钟。”顾榆用受伤的手指向他胸口，“给我三分钟，我能看透你所有秘密。”
谢落突然笑了。那是顾榆整晚第一次看清他的笑容——锋利，艳丽，带着某种自毁倾向的疯狂。
“好啊。”他抽回手，从钱夹抽出张黑卡扔在座椅上，“诊费我付了，现在离我远点。”
转身的瞬间，顾榆嗅到他后颈残留的薄荷烟味。
暴雨在玻璃窗上撞得粉碎。
顾榆站在医院廊檐下点烟，防风打火机蹿起的火苗里，谢落正冒雨冲向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那人昂贵的牛津鞋踏进水洼，西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若隐若现的螺旋塔纹身。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心理医生的消息框跳出来：「明天咨询重点是您最近是否出现新的解离症状？」
他按下关机键，看着谢落抱着一袋冰块走出便利店。暖黄灯光下，那人睫毛挂着雨珠，像教堂彩窗上凝固的圣徒泪。
三分钟沙漏在心底轰然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