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所归（吕望封神纪）》醉雨非烟

57、第 57 章

　　西岐城前，周军列阵，旌旗飘扬。
　　秦完走到阵前，把姜子牙上下打量了一番。
　　姜子牙等着他开口，却迟迟不见他说话，终于失去耐心，问道：“你倒是说话啊，我等你半天了”
　　秦完见他好端端站着，神情复杂地说道：“你竟然还活着”
　　姜子牙扬唇，眉目之间透出些许张扬的少年气：“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是先别急着失望。经过你们证实，落魂阵对我没什么大用。但是没关系，你们还有九个阵呢，我准备好破阵了，十绝阵准备好了吗？”
　　秦完见他轻狂，觉得他虚张声势，不堪一击，抚须笑了笑，说道：“我恭候你多时了，你既然着急，那就进阵来吧”他说着，转身走向阵中。
　　姜子牙下了坐骑，四不相变成透明的小精灵栖在袖中。他向身后招招手，文殊走到他面前。
　　姜子牙又指向萧臻和邓华两位：“师兄们，你俩谁着急上封神台来着？”
　　萧臻举手：“带我去吧，我保证听话，指哪打哪”
　　邓华把他拉到身后去：“你别急，我替你试试水，要是封神台好上你再来”
　　姜子牙觉得他俩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指了两人：“邓师兄和文殊师兄，跟我进阵”
　　他们向着秦完所走的方向走去，一扇透明屏风似的门立在眼前，他们踏入其中，见到了一派肃杀之气的天绝阵。
　　姜子牙站在阵中，想起他在天书上看见的记载，说道：“八卦，先天为体，后天为用，乾从正南至西北，摆阵者引日月之气入阵，于阵中西北设一法柱，上至穹顶，遮蔽原本天日，在阵中生出新日。法阵中的小世界天气无常，入阵者或被天雷劈中，或被地裂吞噬。此为天绝阵。”
　　话音刚落，头顶阴云聚拢，伴随着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落下来。
　　邓华觉得甚是伤脑筋，说道：“这些你明白就行了，你说打哪，我听你的”
　　姜子牙想到申公豹给他的提示【阵眼东南，以血为祭】，他说道：“东南属木，天绝阵在那处种缇琼树，纳灵气，为小世界提供能量，人血为阴，滋养树脉。要缇琼树为我所用，唯有血祭。去东南！”
　　文殊与他们颔首，三人御风而行，进入东南区域，这里生长着茂密的树木，不知哪一棵是他们要找的缇琼树。
　　姜子牙再往前走，险些被迎面而来的一根藤条抽中，他转身一躲，藤条抽在地上，激起漫天泥水。
　　姜子牙欣喜道：“诶！这个就是了！”
　　邓华上前想速战速决，忽闻破空声袭来。
　　姜子牙把他往后一拽，邓华的衣摆被藤蔓抽裂，他淡然地看着随藤蔓飘起的衣服碎片。
　　姜子牙冲他说道：“师兄，别人投胎都没你急，你送死倒是这么急！”
　　邓华摊手，表示无所谓。
　　文殊拉住姜子牙远离藤蔓，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方式说道：“我们进阵来要有自己的判断，恐怕你家小猫被人设防。”
　　姜子牙点头，环顾四周，皱眉道：“不对劲”
　　文殊看向他视线所去的方向，只见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一片树林深处了。
　　天绝阵上方，蔽形场中，秦完胸有成竹地看着底下的场面。
　　申公豹暗暗打探信息，向秦完问道：“秦道友，他们去东南要对缇琼树动手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秦完不与他多说，只道：“不急，静观其变”
　　申公豹心里一紧，微微皱眉。
　　阵中的雨越下越大，文殊持剑挥动，剑尖为笔，在空中画了一道避雨符，把三人护在里面。
　　姜子牙心里出现申公豹的声音【消息恐有误，小心行事】，他沉思道：“西北乾位为开，他却在那设下法柱，成为封闭法阵的墙。若开门变为休门，原本在东南的杜门，此时应在南边”
　　话音刚落，大地震动，尘土飞扬，又被大雨冲刷干净。周围起了浓雾，几乎不能视物。天雷劈在结界上，震得人全身发麻。
　　邓华推了姜子牙一把，说道：“现在不是讲课的时候，赶紧走！”
　　姜子牙踉跄了一下，被文殊拉住。姜子牙站稳后，说道：“往南去！”
　　法阵上方，秦完自语：“想要破我天绝阵，呵！简直是天方夜谭。姜尚本与我无冤无仇，但他竟为了要封神，而断我的仙途。今天杀他，实属自保”他说着，一手持锏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申公豹在心里给姜子牙发去信号。
　　迷雾中，姜子牙在心里听见申公豹说道【小心头顶位置】他同时瞥见红光一现，忙喊道：“散开！”
　　三人一同往外一散，红光打入地底。
　　姜子牙与邓华，文殊，心照不宣地收敛了气息，姜子牙心里愁道【人生在世，别人找易我找南，这回可好，大雾一起，连南都找不着了】
　　邓华走到他身后，悄声说道：“要不要我把迷雾驱散？”
　　姜子牙赶忙让他噤声。话音未落，天上一道红光向他们射来，姜子牙把他一推，两人躲过攻击。
　　文殊拉过邓华，给他打了心通【别说话，现在秦完释放迷雾让我们迷路，我们也可以利用这雾气来隐蔽身形】
　　秦完持锏静观迷雾中的动静，一有异动，他便施法。等了好一会，底下悄无声息，他把锏往上一举，天上划过刺眼的闪电，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起，数道雷从天而降，大雨倾泻而下。
　　姜子牙悄声走到文殊旁边，拍拍他的肩膀，指指上面。文殊心领神会，和邓华一同与他分开了。
　　蔽形场中，秦完目不转睛盯着底下的动向，看见因他们走动而带动的雾气，举起锏又发了两道红光。
　　浓雾之中，姜子牙给文殊打个手势，然后远离他跑开，红光追着姜子牙，打在他身后的地上。邓华往相反的方向跑，秦完空手施法，次次打空。
　　文殊趁机寻着红光发射的方向，御风而上，几道雷劈下来，他只得先落到地上避开攻势。
　　申公豹感慨道，【你们还是不行啊，看豹豹给你们搅个局。】他把手背在身后，手垂在袖中，灵力团成一团向迷雾中坠落，待落入林子里，申公豹扯动灵力。秦完立刻向着那个方向发出攻势。
　　申公豹觉得有趣，又扔下两团灵力。迷雾中的异动太多，秦完不知虚实，他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姜子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完身后，手里的打神鞭变成一条链子套向秦完的脖子，秦完察觉，转身持锏打向他。
　　申公豹故意大声喊道：“秦道友小心！”
　　秦完被他喊得一分心，文殊和邓华趁机一左一右持剑来架秦完的脖子，秦完用锏左右拨开两把宝剑，姜子牙凌空跃起，踩在秦完肩上，在他手上一踢，锏脱手坠落。
　　申公豹虚张声势地扑上来，喊道：“姜子牙，你快放开秦道友！”
　　姜子牙手里握着软鞭，将申公豹手腕缠住，向前一扯，又一松，在他左肩一踏，说道：“去你的吧！”
　　申公豹在心中说了一句“无情的男人”然后便站立不稳掉下半空。
　　秦完手无寸铁，被文殊和邓华拿住，他看着姜子牙，说道：“我知道你起了杀心，你不用投机取巧，就算你杀了我，天绝阵也不会自己消失的”
　　“天绝阵会不会消失，试试就知道了”姜子牙手里的鞭子化作一把尖刀。
　　秦完看了一眼锐利的刀刃，轻笑着说道：“看来瞒不过你，我知道你已知晓破阵的关键，那么你应该也知晓，若阵主死了，天绝阵便会启动自毁，这里的小天地崩塌，留在阵里的人会神魂俱灭”
　　姜子牙看了他一会，说道：“我承认，你这话让我犹豫了”
　　文殊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劝道：“当心被他蛊惑”
　　邓华说道：“真的假的，要不然先杀了试试”
　　姜子牙用打神鞭变成的绳子将秦完捆住：“留你一命，等我们破了阵再说”
　　阵中正南立着一棵高大的乔木，秦完低下头掩住眼中的兴奋。
　　缇琼树发出充沛的灵力涌入秦完体内。
　　邓华急得拍着姜子牙的手臂，说道：“就不该信他！”
　　秦完吸纳灵气，与天绝阵神魂合一，灵力托着他飞到上空，秦完将捆住自己的绳子挣裂。
　　“真是个好师兄，以身作则给我上了一课”姜子牙抬手，绳子化作点点金光回到他手里变成打神鞭。
　　文殊手持宝剑，说道：“你们去缇琼树旁寻找破阵之法，我来解决秦完！”他说着，上前去与赤手的秦完打斗。
　　姜子牙转头看见缇琼树外罩着一层坚固的结界，树叶翠绿，不断向秦完输送灵力。
　　文殊在空中一踏，身影如离弦之箭，手中宝剑势要划破长空，剑气凌厉，挥向秦完。
　　秦完身形如电，闪躲着文殊的进攻。文殊右手持剑，左手掐诀将法力注入剑身。秦完抬手，掌中发出汹涌的灵力向文殊打去。文殊将剑向他一指，剑尖发出的法力与秦完的灵力隔空抗衡。
　　天上的闪电刺眼，雷聚拢在一处，冲着文殊垂直劈下。
　　文殊察觉，却不能躲闪，他若退了，秦完掌中的灵力便能将他前心打得粉碎。
　　姜子牙抬头看见即将落下的天雷，拎出四不相往上一扔，同时自己御风飞到上空，四不相半透明的小手与他一同运功，金色的屏障将天雷扛住。眼前又是一闪，又一道雷降下，屏障有了裂痕。第三道天雷降下，姜子牙引封神榜神力加固屏障，面前一个身形现了一瞬，发出一道紫色的雷电，将天雷化解。
　　秦完灵力源源不断，文殊不免有些疲惫。
　　秦完见他们不敌自己，唇角微微上扬。天绝阵中的光线更暗，文殊觉得雨水落在身上有些痛痒难耐，看过去竟是被灼烧出了伤口，他运功使出随身结界护身。
　　邓华看着缇琼树以灵力和秦完连接，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缇琼树为阵眼，给阵主输送灵力。这是与阵主结契，以何结契？”
　　他想到这里，心里一亮【以血为契！】
　　他御风而上，喊道：“文殊师兄退后，我来战他！”
　　秦完看着不怕死的邓华，抬手发出一道红光打向他的颈间。
　　文殊喊道：“小心！”
　　姜子牙急忙赶向邓华身侧，将他拉向自己：“快让开！”
　　邓华转身，被红光射中后心，跌下半空。
　　姜子牙有一瞬间的怔愣，站在半空竟不知作何反应。
　　邓华仰面坠下，笑着向他挥手告别，后心的血滴落，穿过缇琼树结界，被树叶吸收，邓华用尽力气，喊道：“我以血供养缇琼树，与天绝阵结契，我现在以阵主的身份令天绝阵与秦完解契，立刻收阵！”
　　随着话音落下，缇琼树和秦完的连接断了，灵力不再供给，天绝阵中的景象慢慢淡去。
　　秦完掌中的灵力猛然减弱，文殊剑尖的法力没了阻碍，穿透秦完胸膛。
　　姜子牙赶忙去到缇琼树旁查看邓华的状况。邓华虚弱地握着他的手，说道：“你记得，要来封神台看我”
　　姜子牙眼眶发酸，回握着他手，说道：“要把你的身体带出去吗？”
　　邓华摇头：“我现在是天绝阵主了，让我的躯体随天绝阵消失吧”
　　姜子牙尊重他的意愿，点了点头。
　　文殊走到姜子牙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快走吧，这个小世界要塌了”
　　姜子牙把邓华的魂魄带上，和文殊出了天绝阵。
　　回到两军阵前，众仙看见两人气喘吁吁的样子，知道此战不易，一起围上来表达关心。
　　太乙笑着问道：“怎么样，好玩吗？”
　　姜子牙白了他一眼：“你进去试试就知道了”
　　太乙又问文殊：“你呢，你怎么样？”
　　文殊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走到后面歇着去了。
　　武吉走到他身前，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你先别问，我现在就想找个床躺着”姜子牙对他说完，看向龙须虎，“你把你师兄拖走，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龙须虎愣愣地说道：“啊…”
　　哪吒踩着风火轮，飞到和姜子牙视线齐平的位置，说道：“师叔，你怎么样？”
　　“师叔没事，师叔就是累懵了”姜子牙拍拍他，转身就要下令回城。
　　萧臻挡住要走的姜子牙，问道：“邓华呢？”
　　姜子牙指指身后。
　　邓华的魂魄站在萧臻面前，说道：“我马上去封神台睡大觉，你在这熬着吧”
　　萧臻眼含泪光，伸手要抱他，手却穿透他的身体，只能乱划拉：“说好一起走的，你怎么就自己先走了啊！”
　　“别哭了！”邓华捂住耳朵，对姜子牙问道，“什么时候能走啊，快把我送走！”
　　“我让封神台引路官过来接你”姜子牙对周军说道，“收兵！”
　　“慢着！”闻仲骑墨麒麟来到阵前，“你们将秦天君杀死，如今怎么也得留下一人性命”
　　姜子牙不胜其烦，说道：“没听过把杀人偿命搬到战场上的，今天我破阵累了，不跟你玩了。要见我，明天再说吧”
　　此时柏鉴正好到了，姜子牙对邓华说道：“跟他走吧”
　　邓华看了一眼柏鉴身后的秦完魂魄，说道：“不行，我跟他路上得打起来，你送我上封神台”
　　姜子牙疲惫地看向他，缓缓道：“啊？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