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有许》叶榆秋

13、旧时

　　江北，四叶草的花语是愿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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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最后我也没有给他完整的答复，只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逃之夭夭，出了小区才发现他住金茂，一种复杂情感涌上心头。

　　回家后便大哭了一顿，说不清是开心的眼泪还是悲伤的眼泪，整理好情绪后又开始复盘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明明没有表现出来他喜欢我。

　　越想越不明白。

　　周四去上班整个人像被抽走魂一样，开会的时候还问四答三，下午茶的时候瀚森终于忍不住问我：“秋秋，你失恋了？”

　　张组翻了一个白眼：“她都没恋，失个毛线啊。”

　　我尴尬笑笑，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我却不想说话，张组实在看不下去叫我去茶水间。

　　“秋秋，怎么回事啊你？”

　　我绝望摇摇头。

　　“秋秋，你告诉姐，到底怎么了？”

　　张组一脸焦急。

　　我踌躇了一会说道“张组，如果你喜欢的人给你表白了你怎么办？”

　　“答应他啊，怎么，你被表白了？”

　　我叹了叹气。

　　“这是好事啊，你叹什么气啊。”

　　“可是……我们之间差太多了。”

　　张组笑了笑“这世界上哪有天生就合适的一对，没有跨不过的坎，就看你们双方愿不愿意了。”

　　听完张组的话我内心虽然有些动容，但还是选择固守己见。

　　仔细想想，我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很厉害的医生，有个从医的爷爷，家中从商，有一个弟弟，住价值不菲的金茂，从这些里面就能猜到他的家世不简单。

　　我拿什么和他在一起，没爸没妈，没家世，没什么钱，孤身一人租着不算豪华的公寓在大城市打拼，就凭这些，可以看出来我们哪哪都不配。

　　难道要上演灰姑娘与王子的戏份吗？

　　那是童话，这是现实。

　　周四周五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周五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我就是这样内耗的人，一点点事就能在我脑海里无限扩大好多倍，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带给我的只有难受和悲伤。

　　我曾经想要改变，可是怎么都改变不了，大概就是天生的性格吧。

　　手机响了，我懒得看是谁的，直接接了。

　　“喂。”我盯着天花板。

　　“江北。”

　　声音传入耳朵，我连忙看手机界面：周骁许医生。

　　自从那次逃走后，根本不好再面对他。

　　“周老先生想见你，明天你有时间吗？”他说道。

　　我愣了一会回：“有。”

　　“那我来接你？”他试探着问。

　　“不用！”我连忙拒绝，又感觉不太好，继续说道：“我打车就好。”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医生，我挂了？”

　　我实在感觉太尴尬。

　　“好。”他回：“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我捂住脸闷哼，今晚是睡不着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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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宁安堂。

　　“怎么样啊？”周老在旁边焦急的问。

　　“她说她明天过来。”周许盯着手机挂断的页面。

　　周老咧嘴笑开“小子，我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抓机会。”

　　周骁许靠回椅子上，内心荡开涟漪，嘴角也慢慢上扬：“老头，这你别操心，我自有打算。”

　　周老翻了翻白眼：“看你那样。”

　　周骁许看着月亮：“老头，你不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亮吗？”

　　周老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周骁许：“我看是你心底里的月亮更亮。”说完起身回房睡觉去了。

　　周骁许不置可否的默认了周老的话，灿然一笑也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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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我就起来收拾了，光选衣服就选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选择穿简单的蓝色直筒裤和白色短袖，见老人还是素一点好，妆容也素了一点，把头发扎成马尾，冷不丁一看像个女大学生。

　　匆匆忙忙下楼去超市给周老买礼物，却不知道买什么好，干脆买了坚果礼盒和牛奶还有水果。

　　打车去周宁安堂的路还是有点远的，但我愣是紧张的一路上都挺直腰杆，心脏也不停的狂跳，我试着平复呼吸，发现根本没用。

　　到周宁安堂门上，我还给自己打了打气才敲门，等待开门的过程简直像等待高考成绩一样。

　　不出意外，打开门的是周骁许，他也是穿的白色短袖和蓝色裤子，一瞬间有种我俩是情侣装的错觉，他好像也有点错愕。

　　“进来吧。”他率先开口，侧身让我进门。

　　我着急忙慌的进去，周老先生站在大房台阶上扇着扇子一脸慈祥的笑着看我。

　　我微微屈身打招呼：“周老先生，打扰了。”

　　周骁许走过来：“东西给我吧。”

　　“噢噢。”我把手里的礼物给他。

　　周老先生开口：“来就来，不用客气，况且还是我邀请你来呢。”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周老带我去客房坐，周骁许却迟迟未进来。

　　周老先生或许看出了我的顾虑，给我倒了一杯茶：“他做饭呢，不用管。”

　　“好，他一直都来给您做饭吗？”

　　“他就周六周日的时候过来，平时都有保姆。”

　　我点点头。

　　“你叫江北？”周老先生问。

　　“嗯。”我微笑回应。

　　“名字取的好，你爸妈肯定是个有文化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后开口。

　　“这是改过的名字，我原本不叫江北。”我说出了这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秘密。

　　“以前叫什么？”周骁许突然端着两盘菜进来。

　　我被吓了一下，深思熟虑后低着头回道：“江阿四。”

　　“为什么叫江阿四？”周老先生追问道。

　　“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四。”

　　“那你其他的兄弟姐妹呢，他们都按照前后顺序取名吗？”周骁许站在我旁边问道。

　　我叹了叹气，语调平直，没有起伏的说出：“只有我一个人叫阿四，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沉默了一会，我也不敢抬头。

　　周老先生突然语气严肃带着点生气说道“你爸妈他们一点不爱你吗？”

　　“老头，你别问了。”周骁许突然出声打断，语气有一点点的急切。

　　我突然想有点豁出去的感觉，说出了伴随我二十多年的痛：“周老先生，周医生，我也不想满着你们，我和我的父母在十八岁的那一年就断绝关系了，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家没有亲人爱的孤儿。”说完我便迅速低下头，收回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眼泪。

　　气氛再次沉默。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在自己喜欢的人说出了自己最自卑的事，他会不会对我直接下头，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本就不合适。

　　“周老先生，今日我本就是来陪您的，我们不说这个了。”我鼓足勇气主动开口，强压下内心的心酸。

　　周老先生深深看了我一眼，顺水推舟道：“好，小许，去把其他菜端上来。”

　　周骁许没说什么去了厨房端来了其他菜，那顿饭吃的特别安静，都没说什么话，周骁许甚至都没正眼看过我，他肯定是对我下头了。

　　吃完饭我立马想离开这里，我实在无脸面对，周老先生也没再多留我，周骁许要送我回去，我怎么拒绝都没用，于是便妥协了，就当最后一次，我打算和他结束这段关系。

　　我走到门口，周老先生叫住我，我懵懵的转身。

　　周老先生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疑惑的慢慢伸出手摊开。

　　周老先生在我手上放了一个像冰一样的玉手镯，极致通透，光线毫无阻隔地穿过，内部澄澈空明，看不见一丝云雾或颗粒的羁绊，周身泛起一层清冷而坚硬的强荧光，似有月华从内里渗出，让手镯的边缘笼罩着一圈朦胧的光晕，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我脑袋断电，不明白其意义的问道：“周老先生，你这是？

　　周老先生一脸和善，语气放缓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在周家，你永远是江北，不是江阿四。”

　　我愣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想说点什么却被周老先生打断。

　　“江北，东西你先收下，此后的答案小许会告诉你的。”

　　我转头看了看周骁许，他表情略微平静却又有着坚定的渴望，他看着我说道“你收着吧，他老人家一份心意。”

　　我犹豫了一会，也稍稍打消了内心的顾虑，点点头谢过周老先生。

　　回去的路上，周骁许什么话都没说，路程较远，还是下午，虽然车里开的空调，但我还是被太阳晒得瞌睡，在不知不觉中便睡去了。

　　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十六岁，我人生至暗的那一年，我跪在奶奶的坟墓前，表情平静的听着周围家人和亲戚的责骂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