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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疑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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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内,一地狼藉碎片。
贾伯诚盯着家政打扫、换新。
墙上挂着的16世纪古董油画溅上了茶渍,被取下来,换上了一副明代书法。
“查出来了吗?”他和善地询问秘书。
“……”秘书垂下头,不敢说话。
跟了贾伯诚这些年,他对这个表面宽容和善的老板极其了解。
秘书明白,现在贾伯诚越是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越是疯狂。刚才他几乎把家里能摔碎听响的东西全砸了,依然没能消减半分怒气。
这怒气背后是害怕。
自从上一年一直保护他的殷氏董事长殷睿入狱,贾伯诚就一天比一天怕死。
他像个已经断了尾巴的壁虎,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被吓个半死,无助极了。
——可秘书也不是万能的,不过过去了一个小时,他怎么知道今天这车到底是怎么坏的?他是秘书又不是神!
秘书解释道:“最近十二个小时的监控已经查过,车库并没有异样……”
“那车是怎么会坏?!”
贾伯诚毫无预兆地暴怒而起,一脚踹翻了刚抬进来的新茶几,“车库里停着十六辆车,每辆车都按时检修维护,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问题,我今天出门随机挑了一辆——”
他逼问秘书:“万事周全,它凭什么坏?”
“董事长。”秘书连忙道,“之前的监控记录还在查,我也派人去修车行调了监控,需要一定时间……”
但说这些事实显然已经不好使了。
贾伯诚不是向他要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他是想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时间……”贾伯诚眯起了眼睛,“你要时间?我只要结果。”
秘书心里沉了沉,转了口风:“其实,我们这样按照程序办事,无异于大海捞针,您还是缺个能用的人。”
贾伯诚气笑了:“你也知道我没人可用?韩兴仁天天在那里关心他的儿子和股价,狗日的殷睿早早地进了局子,手底下那些混混合起来凑不出一个脑子,跟他们说句话都费劲!”
“人从哪里来!”
秘书道:“董事长,您还记得殷睿的独女,殷雪吗?”
“殷雪?”
贾伯诚皱眉:“那个把亲爹给坑死的蠢货?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她还没死呢?”
秘书说:“她今天本来去了顾园,想跟您见上一面。她递了消息,说随时听您吩咐。”
“呵。”贾伯诚不屑,“她有什么毛病?没有人陪她过家家。”
“她现在已经收拢了殷睿的人手,滕春在她面前也要退一步,他把今天去顾园见您的机会,给她了。”秘书道,“车子的事,您可以派她去查。”
贾伯诚看不上:“别误了我的事!”
“就当试试她,给她两天时间。”秘书劝说,“殷睿的势力也散在外面太久了,如果她不行,我去找滕春。”
贾伯诚并不满意。
但秘书确实有一句话打动了他:殷睿的势力最关键。
这么多年,贾伯诚又给资源又给钱,可不是为了养出一堆不能用的玩意。
“一天时间。”贾伯诚坐在了沙发上,“现在是九点。明晚九点,叫她回复。”
秘书悄悄松了一口气。
贾伯诚抬起脚,命令:“——快打扫,恢复原样,别让夫人看出来。”
苏悦收到秘书的消息时还在车上,停车场里光源太高,斜着照亮她下半张脸。
正好照亮她扬起的嘴角。
“他真是吓破胆了。”苏悦自语。
去顾园之前,她本来以为今天得费尽工夫才能接近贾伯诚,结果竟碰上“车坏”。
贾伯诚的坏事,他们的好事。
目光从手机屏幕上一移,她看向不远处市中心灯火通明的顶级豪宅。
闲杂人等无法靠近,黑心肝的富豪披着干净的金线外衣,在顶层云端俯瞰全城。但当他往下看,只感觉每一个灯光照不到的暗角都藏着他过去埋下的罪恶因果。
遭报应的时候到了。
“大小姐,咱们机会来了?”大胡子兴奋道,“果然,您带着我们立刻找过来,比在顾园墨迹有用。”
“确实是个大喜事。”副驾驶的瘦子说,“大小姐都笑了,她很少这么开心的。”
苏悦摸了摸嘴角,没说话。
这笑倒不是因为贾伯诚的事。她看向远处的路灯,想着刚才三秒钟内看到的殷雪和苏忱。
她的家人们居然都来了,这实在是超出她的意料。她并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蹚浑水、涉险?
还是来帮她?
苏悦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忆着殷雪的模样。
殷雪的头发又亮又顺,扎了利落的高马尾,穿着苏悦从前的旧衣服,也不用再像从前一样努力假笑。
真的跟苏悦一模一样,看起来状态很好,比殷雪在北京的时候好许多。
殷雪很好,哥也保护得挺好。
——如果她们一起长大该多好。
苏悦,殷雪,苏忱,还有关家韵。
他们四个一起生活,多幸福啊……
不过时间有限,贾伯诚只给了她二十四小时,苏悦把短暂的幻想抛到脑后,专心做事。
“动起来吧,顾秘书给了临时通行证。”
她收起笑容,道:“先去看看他的车。”
*
“贾伯诚的车是怎么回事?”
殷雪感到好奇:“顾文思说,他再来的路上车坏了就立刻打道回府,这么紧张,是怕人刺杀他?”
“他是被害妄想,还是现在有仇家?”
“明面上没有仇家。”
苏忱放一杯热好的牛奶在她手边,帮她整理桌子上散落的计划书分页:“累了?休息吧,顾文思的约会在后天,你还有时间。”
殷雪从他的回应中品出一点微妙:“明面上没有仇家?潜台词是?”
“喝了。”他用指尖敲了敲杯子,“要放凉了。”
“……”她端起杯子,低头喝。
总感觉苏忱的态度有一点点不一样。
是因为来了北京,还是有了心事……但是,他好像又跟平常差不多,这么晚了,还要帮她热个牛奶。
苏忱把计划书整理好,道:“有许多积年旧事,你我都知道的。”
“不至于。”
殷雪否决他:“难道你以为,敢做坏事的人会怕吗?人是健忘的,不安、愧疚、恐惧,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淡,到了他这个地位,有了这么多钱,回想当年的往事,只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只会觉得,他这一生,比常人更努力,克服更多难关,问心无愧。”
殷父就是这样的,进了监狱,也不曾懊悔。
他们只会后悔当时心软了,没有更彻底地斩草除根。
苏忱道:“那么,唯一的解释是,他感觉到的攻击确实存在。”
畜生只有疼的时候才会退缩。
“对,而且这种事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让他变得疑神疑鬼,焦躁不安,能因为‘车坏’扔下顾文思打道回府,这种事从前不可能发生的。”
殷雪放下杯子,不解道:“但是我不懂,他向来心狠手辣,这种事应该很快就解决,他没这么无能。”
苏忱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一直没找到‘敌人’。”
“怎么会?”殷雪诧异,“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如果是刺杀,他怎么一直没死呢?”
车坏了,这种小把戏,像是吓唬他更多。
苏忱将水杯放进水槽,看着水流冲淡她的唇印,随意道:“顾文思。”
贾伯诚的夫人,正在逼他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