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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积羽成舟 ...

  •   头顶吊灯泛着冷幽幽光晕,成圈的水晶吊坠投着斑驳光影,散在夏深四周,相比较于徐易清气定神闲,夏深更像将被钉在橱窗里的标本,动弹不得,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服务员将茶筅浸入在热水中,瓷碗的边沿处结出细密霜花,茶艺师手中刷击打碗壁的节奏逐渐加重,碗中抹茶泡沫膨胀成诡异的墨绿色,只见茶艺师忽地将茶碗倾斜四十五度…………
      众人欣赏着行云流水的茶艺表演,张律师冷不叮得冒出言语,
      “听闻夏律师颇善茶道,改日约着时间我们品上一番。”他这般不合时宜的开口,直接把夏深推至于众目之中。
      夏深倒是不缓不慢端坐在茶桌前,淡淡道:“粗通皮毛罢了,就不同大家献丑,倘若哪里大家想喝茶了,夏深点与大家。”
      “夏律师谦虚了。”旁边有人见张律师脸色,开始解围。
      徐易清坐在明式椅上,静静的喝茶,视线若有若无飘过来,方才听夏深说粗通皮毛,的确是过谦了。
      小时候,夏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请的都是顶好的老师家中授课,加上她天资聪慧,一点就通,学起来比旁人快上不少。
      而现在,她,似乎在有意藏拙。
      室内檀香掺着茶香在沉默中燃烧成灰白骨骸,散在香炉里。
      饭局开场,
      玻璃转盘上摆着精致的餐饭,张律师挺着大肚子,白色衬衣的扣子似乎快崩掉,端着酒杯说着恭维的话术,
      “感谢徐总百忙中抽空应邀,今日大家相聚既是缘分也是机遇。”常年饭局应酬,张律师对于桌上的场面话,早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话毕,张律师举杯时手腕微抬,杯沿低于徐易清,笑得灿烂,玻璃杯清脆的撞击声中,开始了各种虚与委蛇,满口胡话的较量。
      张律师掌心托着酒杯底,谦卑的靠向徐易清,杯口矮上半截,目光交汇刹那的谄媚笑意,似乎达成某种约定俗成的交易。
      夏深忙了几日,疲倦感顺着脚踝直冲脑门,她此刻只想休息,夏深不想参与这场游戏,正在游神放空,张律师出声喊她,
      夏深坐在徐易清旁边,心间打量一番。
      从座位安排开始就充满了张律师的精心算计,此刻,短短话语间对于她的点播不在少数。
      “夏律师,今日得见徐总,还不抓紧虚心求教。”
      “敬徐总两杯。”
      夏深不想喝酒,试图拿过桌边茶水,以茶代酒,被张律师拦下,硬是塞了被酒。
      夏深低头,看着手中捏着的白酒盅,她意识到,这场关于她的献祭要开始了。
      酒局中,爱不爱喝酒,能不能喝酒,喝多少喝什么,重要的并不是酒,而是,你不想喝但可以喝,不能和但愿意喝。
      这种劝酒行为是一种隐晦的酒桌服从测试,而敬酒流程更是上位者所热衷的权力表演仪式…………
      夏深神游数秒,在这数秒中,另一个不需要社会关系的夏深,捏着酒杯狠狠摔在张律师脸上,把心间的不岔和愤怒统统骂出来,想指着他鼻子大声说道,老子不干了。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里的夏深,是清醒的。
      她知道,没有人会为她的肆意妄为兜底,她的真性情在职场中,只会变成需要付出代价的鲁莽。
      “夏律这么年轻,长的漂亮就不说了,工作能力也是一顶一的强。”张律师在奋力向徐易清推销她。
      她不清楚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无心去猜徐易清的目的。无权无势的她以为需要生存,反抗不了任何,哪怕她知道是错的东西。
      夏深说着自己恶心至极的胡话,浅浅笑了笑,“不敢当,主要是张律师往日里指点的通透。”
      “哪里的话,夏律师太客气了。”
      “不过有一点,夏律师,从你进来,我可就是说着夏律师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果不其然,你看。”
      随着张律师的话,底下的人在陪着他一起笑。
      张律师握着醒酒器倾斜四十五度靠向夏深杯口,“女孩子,该喝点酒养养气血。”
      “难得此机会,能请上徐总,是我们所的荣幸,来,让我们一起敬徐总一杯。”张律师不等夏深拒绝,手上使力,透明白色液体顺着分酒器杯口已缓缓流入酒盅。
      夏深垂眸,一滴酒液顺着杯壁滑进领口消失的瞬间,徐易清眸色沉了沉。
      包间窗口吹入晚风,掀起夏深鬓角碎发,露出耳后淡青色血管,那条微红的疤痕盘延在耳颈。
      夏深不喜白酒,有股刺鼻的味道,今日饭局开场片刻,已被频繁灌入数杯,热辣的白酒灼烧着食道,阵阵辛辣从胃间翻涌上来。
      夏深感觉她像是八音盒上贴着发条的舞者,僵硬着,麻木着,不停的旋转着取悦整个空间里的人。
      夏深放下杯子,看向徐易清,几滴酒顺着唇边往下滑,精致的瓷盘器皿倒映着夏深变形的脸。
      “夏律师真是好酒量。”
      当张律师将酒杯再次推向她时,徐易清感受到身侧之人身形微颤,她似乎到了临界点,可她还在忍着。
      往日那么倔强的夏深,此刻竟异常温顺,脸底的冰霜如浓郁的暗流,被收潋在平静的神色下。
      徐易清鲜少见夏深这般隐忍的一面,被酒精灼红的脸,隐忍的神情,他忽地眉头一皱,心间有股不适隐隐做祟,竟揪得他发慌。
      只见夏深脊椎突然绷成一条直线,缓缓端起杯子,“这杯敬徐总对我们律所的信任,希望有机会能为贵公司合作。”
      “我先干为敬……”夏深仰头一股咽下,强忍着辛辣让自己面色恢复平静。
      放下杯子刹那,夏深脚下有些虚晃,玻璃酒盅碰上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徐易清及时伸手扶住她,“还好吧,夏律师。”
      夏深憋着气,摇摇脑袋,慌忙撇开徐易清的手。怕什么来什么,徐易清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懂避嫌,没看出来张律恨不得把她打包送到徐易清床上,他还这样。
      手指紧握抵着桌面,指关节太过用力发出轻微错位声,额间青筋直冒,夏深无声的拒绝,像是扯断傀儡丝前的预兆。
      缓上片刻,张律师助手又在倒酒,夏深咬牙直上。
      “好事成双,徐总。”夏深捏着杯子再次敬上徐易清。
      徐易清堪堪收回手,抬起杯子,仰头而入。
      心间生出一丝愧疚,他不该这样的,他本有些后悔。可夏深的妥协滋生出了徐易清心底的阴暗,那份隐约的不适如同冰面下即将苏醒的活火山,差点什么,即将引爆。
      他想一把夺下她的杯子,想让她承人,她是徐易清的人。
      他也在忍耐,她只需要露出些许马脚让人去猜,便不会有人再如此为难,可她夏深,偏偏撇得这么干净,徐易清也在扭着一股火气,无处宣泄。
      旁边的张律师并未意识到什么,对夏深的听话行为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快溢出来,一个劲的夸赞夏深,对于心间的盘算打得愈加分明。
      玻璃转盘上的刺身船推至在夏深面前,新鲜的食材在冰雾缭绕中泛着光泽,夏深仿若闻着冷气入鼻,掺着酒气一阵反胃,
      旁侧的徐易清抬手,状似无意把餐盘推走,
      张律师看出徐易清对于夏深的兴趣不一般,心底打着小九九,话语上不自觉大胆起来。
      他看着夏深,想着挺安静一小姑娘,想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她定是要好好运作一番。到时候有了好处,多让出点给她就是,攀上徐易清这种好事,可不是年年有。
      张律师端着酒杯,故意教导旁边的女下属,盈盈,语重心长道:“盈盈啊,年纪不少了。”
      盈盈低声回答:“二十五了。”
      “谈对象了么?”
      “还没呢。”
      “你看看,是吧,今日,最为你长辈,说句心底话,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你说你拼死拼活的忙工作,当头来把人生大事耽误了,岂不是可惜。”
      “你师姐知道吧,当初,就是找个好人家,人家现在在家做阔太太,可不用出门受这苦,咱们律所可不好干啊。”
      盈盈笑了笑,柔声道:“是,师傅,还望师傅多操点心。”
      “那是自然。”说这话,话体突然转到夏深身上,“我们所,像小夏律师这么优秀的单身律师,还真是不少,现在小姑娘,书的的好,人也长的漂亮……”
      徐易清注意到每当张律师提到“年轻女孩要学机灵点”,夏深握着杯子的手指就会用力泛起青白,
      “徐总,您认为呢?”
      “不敢当。”徐易清语气淡淡的,慵懒靠向椅背,话是回答张律师,视线却是锁着夏深的。
      旁边张律逮着机会,又开始攒拖着喝酒,“夏深,还不快敬徐总,以后可要好好学习。”
      夏深起身落落大方,脸上看不出丝毫恼意,压着酒劲,缓缓道:“谢徐总抬爱……夏深不胜酒量,先干了,您随意。”
      在众多若有若无窥探的眼神中,夏深淡定坐着,比起害怕得罪徐易清,她更害怕缠上绯闻。
      无论对错,事情的缘由一定是夏深为了攀上高枝。
      这些绯闻对于徐易清来说或许无伤大雅,无非是多点饭后谈资,而她夏深,稍有不慎便会断送职业生涯,世人对女性的评价,往往从她的情人关系入手。
      本身公司老总平白无故对饭桌上的女生多加关注就是不妥,还非要这般点名道姓同她拉扯一番,用心不良。
      更准却的是,没有会维护她的人。是好是坏,全凭一张嘴的描述。这一大桌子,没有她的人。
      旁人的眼神逐渐暧昧,能攀上徐易清或许是她的好福气,被领导相中打包送出的天选之人。夏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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