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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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帝坐在手里看着一份折子，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喜色。他看了片刻，把折子往案上一放，抬眼看向下方站着的两人。
“北边来的捷报。”皇帝的声音比平日高了些，带着笑意，“崇庭打了胜仗，不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左相汪谋骏闻言，脸上立刻绽出笑来，拱手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霍将军此战大捷，北境可保安稳，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右相叶杭水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霍将军用兵如神，此番凯旋，正当其时应。陛下多年经营北境，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我一定要给霍卿办一场最好的庆功宴，对了，我这些天看了这群贡生的文章，有个叫程安的策论深得我心，又知他乡试和会试都得了第一，叶卿，此子颇有你当年的风范啊，汪爱卿，这殿试在即，你筹备得如何”
汪谋骏往前站了一步，躬身道：“回陛下，礼部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贡院修缮完毕，考卷印制完成，考官名单也已拟定，只等陛下御批。臣昨日还亲自去贡院走了一趟，各处查验过，万无一失。”
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叶杭水：“右相有什么要说的？”
叶杭水略一沉吟，拱手道：“臣以为，此番殿试，需得格外谨慎。北境大捷的不日消息传开，京城人多，我是怕北境此番战败会做出什么举动，毕竟届时看热闹的几拨人凑到一处，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让闲杂人等混进去，有用心之人趁机生事。”
皇帝听了，原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头：“右相说得是。这事确实马虎不得。”
汪谋骏忙接话道：“右相所言极是。臣已交代过五城兵马司，殿试那几日，贡院周围加派人手，闲人一律不得靠近。另从禁军中抽调两队人，专门负责考场内外的安全。考官的名单也已封存，只等陛下朱批之后，便即刻派人护送入住贡院，与外头彻底隔绝。”
皇帝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们考虑得周全。就按这个办吧。”
汪谋骏和叶杭水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殿试是大事，”皇帝郑重道，“三年一次，天下举子盼了多少年，就等着这一日。朕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汪谋骏忙道：“陛下放心，臣等必定竭尽全力，确保殿试顺利进行。”
叶杭水也道：“臣等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皇帝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盯着的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两人应声，后退几步，转身往外走。
群芳院。
荣安郡主斜靠在一张贵妃榻上，她一身正红色遍地金通袖长袄，外罩一件玄色蹙金牡丹纹的比甲，头上梳着高髻，插戴着赤金点翠大凤簪并数支宝石步摇，华贵逼人。她手里正拿着一柄金的小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身旁高几上一盆开得正盛的芳纪牡丹。
“逢昭给郡主娘娘请安。”
“别人家的女儿是要给主母早晚请安，你这样的，放在别的人家是要动家法的。”荣安郡主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地修剪着花枝，剪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叶逢昭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放下金剪，拿起旁边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动作优雅而缓慢，“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坐。”
“瞧瞧，这才回家几天，规矩也不懂，我赏的东西你居然敢拒绝。”荣安郡主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浮沫，“你父亲昨晚还跑来和我说，我推掉别人邀请你的帖子，你说你这种在家都不敬主母的人，在外面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端来，我拒了又怎样？”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不过呢，我可不会为你里的事同我的端郎置气，说起来，你父亲近来也是怪。朝中事务那般繁忙，回府了却总爱往我这院里来坐坐，说是外头烦心，只有在我这儿，看着这些花儿，心里才得片刻清净。”她说着，眼波流转，睨了叶逢昭一眼，“连我这修剪花木的琐事，他也看得津津有味，直说我这手艺越发精进了。你说说，我和你父亲这都老夫老妻了……”
她轻笑一声，指尖爱怜地拂过那朵芳纪的花瓣，意有所指：“这人啊，年纪大了，反倒念起旧情，爱起热闹来了。昨儿个还特意让库里寻了这对儿前朝的白瓷凤穿瓶送来，说是配这芳纪正好。”
叶逢昭安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她不知道方含英这会发的哪门子风，和她说这些。
荣安郡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脸上那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她她预想了许多种反应，独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就像蓄力一击，却打进了虚空，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反而有种莫名的狼狈。
梁嬷嬷也皱起了眉，看向叶逢昭的目光愈发惊疑不定。
叶逢昭却是突然开口“郡主娘娘这牡丹养得极好，芳纪难得，这个时节还能开得如此盛，可见娘娘用心。”
荣安郡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盯着叶逢昭看了片刻，忽地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上了几分冷意。
“是啊，养花如同养人，需得时时看顾，费心费力，才得见今日颜色。”她意有所指，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那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说到用心，我正想问问你呢。”
“今早梁嬷嬷送去桐雨院的燕窝，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母亲体弱，正该好好滋补。可我怎么听说……你们给退了回来？可是嫌我给的东西不好？还是……觉得我这份心，不配送到你母亲面前？”
荣安郡主猛地从贵妃榻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小几上的花瓶“哐当”一声脆响，玉瓶坠地，登时四分五裂，清水混着折断的芳纪牡丹，
满屋的仆婢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头紧紧抵着地面，瑟瑟发抖。
她却看也不看，只死死瞪着叶逢昭，胸膛剧烈起伏，头上流苏乱颤，此刻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妒恨与痛楚，再没有半分皇家郡主的雍容气度。
她一步步逼近，华贵的衣袍拖过地面碎裂的玉片和残花，“我让你那贱人母亲同端郎和离，她却不肯，死皮赖脸待在府上不走，而你小小年纪使出那般下作手段，害我的女儿高烧，克死我未出世的儿子，我早该听我哥哥的话，把你们母女两杀了！”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将心底最阴暗的猜想与不甘尽数倾泻。
荣安郡主的声音近乎嘶吼，护甲几乎要戳到叶逢昭的眼睛，“你以为端郎真有多看重你？他若真看重你们母女，当年为何点头娶我？为何这些年来，对你们不闻不问？如今召你回来，不过是你还有几分用处罢了！你和你那母亲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只配在阴沟里等着别人施舍一点残羹冷炙！”
梁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扑上去想拉住郡主的手臂：“娘娘！娘娘息怒啊！不值得为这些人动气”
“滚开！”荣安郡主猛地甩开梁嬷嬷，力气之大，让梁嬷嬷踉跄着跌坐在地。她此刻什么体面规矩都顾不上了，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懑、屈辱、以及对那个未曾出生便夭折的儿子的无尽伤痛，全都化作了对眼前少女最恶毒的攻讦。
“你看你这张脸，这副冷冷清清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和你那母亲当年装模作样的德性一模一样！都是狐媚子！都是来克我的！”她语无伦次，华丽的护甲在空中胡乱挥舞，“我那可怜的孩儿……定是你们母女，是你们这晦气冲撞了他！你们还我孩儿！还我儿子——！”
最后一句，已是凄厉的哭喊，带着彻骨的绝望和疯狂
叶逢昭始终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她看着眼前这位尊贵的郡主娘娘如同市井泼妇般失态嘶吼，看着那张脂粉厚重的脸上涕泪横流，扭曲变形。那些恶毒的言语，如同毒箭般射来，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到荣安郡主喊出“还我儿子”，力竭般晃了晃，被惊惶的丫鬟勉强扶住，只能靠着喘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剜着她时，叶逢昭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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