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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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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供养妻儿倒也罢了,”江儒温眉间愁绪更甚,“可怕的是此时此刻还有人贪心不足趁火打劫,只为发一通灾难财。”
“不愧是太傅,当真了解为官不正之风。”宿风鸿道。
“太傅所说在理,”邬棠山沉吟,“但其实,若皇帝真心想派人护这批粮食无恙,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堂堂天子要护送一批粮还不简单?”
宿风鸿品味着盏中淡茶,谈及皇帝的无所作为已见怪不怪。
“若要保证赈灾粮安全,皇帝大可遣转运使亲自护送,亲自施济,这便无需经由那么多人的手,若转运使忙不过来,必需一层一层往下才可到达地方,那倒也好办,只需在一开始便设下丰厚粮草,到最后还能保障有基本的储备。
“但这么一来,花费便又多了。”
他将喝空了的茶盏置回几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当今圣上啊,宁可以万金换美人红袖添香,也不愿花销在民生之上一毫。”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邬棠山往盏中添新茶,“他还真是自作孽。”
白瓷壶盖与壶身碰撞出清亮脆响,茶香尚未氤氲出来,卧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杨析难掩面上惊惧慌乱,匆忙推开门
“二位大人不好了!交州百姓反了!”
闻言,邬棠山手一抖,竟不慎将杯中茶水洒出去几分。
“皇上急召两位大人去御书房议事!”
邬棠山面上的惊愕只闪过一瞬,很快便又恢复沉静。
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过比想象中的快了许多。
宿风鸿不紧不慢地起身寻了件外披,仔仔细细地给邬棠山穿上。
“外头起风了,别着凉。”
他为邬棠山系上系带,顺带抚了一把他耳边的玉坠。
同样的一只青翠玉石正坠在他的佩刀上,他将佩刀隐在秋日外裳之中,牵起邬棠山的手,缓步走向大门前早已停驻的马车。
此时已近夜晚,长安乐楼再次亮起了灯,《人间阙》的乐声伴着车轮辘辘向前,隐在秋日寒风里。
“粮食不够,苛捐杂税又步步紧逼,动乱是迟早的事,但想来交州也不是真的要反,不过是求皇帝减免税收。”
“皇帝可会令玄枭卫前去平反?”邬棠山轻轻摩娑着宿风鸿的指节。
”会吧,”宿风鸿反手将他整只手握住,“塞北军距离太远也不好调动,中原军将领过世以来一直都无能人可继,如此情形下得皇帝信任又有能力的便只剩下玄枭卫了。”
“其实就算皇帝不下旨,我也得自请前往,平叛,示忠心,这是夺得皇上和华祯信任的好机会。”
“我明白。”邬棠山轻轻点头。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婉惜的笑容:
“原本想着今年能在长安同你过新年的。”
两年前姑苏新岁,他收到宿取道去世的消息,千里迢迢乘风雪回长安,此后一年未通音讯。
他们相识三载,却一直未能一起贺新岁。
宿风鸿在他眉间落下一吻,“不会太久的,现在才至中秋,平叛不会很久,我肯定能赶上同你一起贺岁。”
他们到书房时,华祯,郭宪,江儒温等人已然静立于门前,彭向见二人已至,向宿风鸿点头问好,随即入殿向皇上通报。
少倾,一美人自书房出来,正是日前演奏《人间阙》,扮仙娥的太乐府乐使领班。
华祯等人见怪不怪,面不改色抬步进门。
“皇上,臣等听闻交州反叛始于其境内一小山村,”郭宪道,“造反者来势汹汹,甚至还拿了交州司马作为人质,连地方官吏都束手无策。”
“皇上,臣以为此次叛乱归于天灾人祸,”江儒温道,“交州逢蝗灾,是而又有朝廷征税,以至民不聊生,是而才不得不走造反起义之路。”
“太傅这是何意?”华祯斜觑他一眼,“大人口口声声说及人祸,莫不是在指责朝廷与圣上?”
“臣无此意。”
江儒温当即起身,言辞恳切:“皇上,臣的意思是交州百姓生活艰难,而交州司马未得妥善处理朝廷所派赈灾粮,非但不曾将善款用以救济百姓,反而中饱私囊。
“据臣所知,自明州至交州的粮食仅有五分之二到达百姓手中,其余或折损于途中,或为富贾、官员所扣,而彼时又逢朝廷征税之时,税官听命于上层,若未及征收数额,必苛待下民,今交州百姓又人人食不果腹,何以纳税?是而才官逼民反,酿成今日祸果。”
“太傅以为该如何平息此乱?”皇帝问道。
“遣人安抚民众,再派京城官员亲自调粮至交州,解当地百姓燃眉之急,”江儒温毫不在意华祯二人投来的锐利目光,“另外,待叛乱平息之后,还请皇上减免赋税,以绝后患。”
皇帝面色沉郁,许久方转向一旁的华祯:“爱卿以为如何?”
“以恶制恶,以暴的暴,臣以为杀鸡儆猴以严刑厉法震慑天下才是正道,"华祯抬高音量,“太傅之言差矣,何来什么官逼民反,不过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自以为天高皇帝远,便妄念着揭竿而起冲到长安城自立为王。”
华祯接着说:“皇上应当遣得力之将,武力镇压,最好将为首之人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不可,”邬棠山立即出言劝阻,“以暴制暴是为下下策,可解燃眉之急却不可绝后患,今朝交州平定,来日他地或又起叛乱,若是回回都遣将杀之,岂不叫天下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中书令便是太优柔寡断。”
郭宪粗声道,“杀鸡儆猴才好稳固皇上的江山基业,如今有刁民作威作福,自然要以严刑峻法压制,才叫后来有异心之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皇帝以指节轻叩桌面,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宿风鸿。
“你待如何。”
宿风鸿缓缓起身,迎着屋内一众人的目光,不紧不慢:
“臣愿领玄枭卫前往交州平反。”
话音掷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神色微变。
邬棠山暗自垂眸,而华祯又自以为宿风鸿也站在自己这边,不免得意。
听得皇帝迫不及待结束此次会议的应允旨意,江儒温还欲劝阻,却见皇帝已不耐地起身离去。
丞相大步流星走出御书房,颇有得胜归来之势,郭宪紧跟其后。少倾,江儒温的叹息声在御书房响起,伴随着他沉郁的脚步声远去。
“宿大人,邬大人,”彭向叫住二人,“天色不早,宫门也即将下钥,二位大人也都回府吧。”
车马驶离,长安城已近深夜,只是乐声仍旧。
“你大既何时走?”邬棠山听着那飘渺乐声,心中有些怅然。
“或许明日,”宿风鸿觉察到他的落寞,“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秋夜风起,掀动车窗帘幕,萧瑟的风在此时初具冬日雏形,引得人寒颤。
“冷么?”
宿风鸿将他搂入怀中。
“民怨深重,万事小心。”邬棠山未回答他的话,心底只剩下宿风鸿将行之忧。
“我知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宿风鸿替他拢了外披:“长安城不比江南,一入秋就冷得很快,你也当心,别着了风寒。”
车辆颠簸,夜市灯光自车窗透入,映出翠色玉石的光晕在二人眼底流转。
“早些归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宿风鸿以指描摹他眉眼,“我会尽量早些回来,陪你过冬、贺岁。”
翌日天光未晓,宿风鸿策马带着几名玄枭卫亲兵及若干部下南下平反。
纵宿风鸿已承帝令往交州,可群臣为交州一事仍然众说纷纭,争执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