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这是有关郭府大人私收官员贿赂的证据,”方晖将一密匣递给案房守卫,“此案事关重大,务必小心看管。”
他声音洪亮,并未有所避忌,显然是刻意让某些人听见。
“是,咱们一定按大人的吩咐小心看管,绝对不会让当时黄全胜的事儿再发生!”守卫拍着胸膛保证,信誓旦旦。
“最好如此,“方晖余光瞥见案房柱子边掠过一片衣角,只当作没发现,面色如常,“对了,今天晚上谁值班?”
“是丁哥,回头我也转告他一句。”
“哦,行。“方晖心下已有了计划,佯装还有公务傍身,先行离去。
“丁哥,这么早来换班啊。”
待方晖走后不久,方才躲在柱子后的身影便已迫不及待现身。
“嗯,你们先去吃饭,我替你们多值一会儿班。”
案房守卫恭敬不如从命,摘了令牌递与来人便乐呵呵地下了班。
守卫远去,丁俊看着人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营外,眸色暗沉。
“郭府……”他喃喃自语,想到郭宪乃华祯亲信,倘若郭宪当真被玄枭卫捏住了什么把柄,华祯也必会受到牵连。
思及此,丁俊环顾四下无人,随即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入案房。
“统领猜的不错,果真是丁俊,”方晖道,“在下一直守在案房附近,见丁俊提前与守卫换了班,随后进入暗房,片刻便出来了。他出来后,在下暗中潜入搜查,那放有郭府‘证据’的匣子果真不翼而飞。”
“统领如何发现是他?“
宿风鸿将案卷放下,道:“玄枭卫独立于吏部,所有人的户籍档案皆存放于营内库房,几天前我曾查阅黄全胜证据被焚当天案房看守守卫的记档,发现丁俊家中数月前新添了一房妾室。”
“那妾室才脱贱籍,原本是舞楼里的歌伎,后来被某商人买下,进献给华祯。”
说到这里,方晖便有些明白了。想来那歌伎后来到了华府不久,便又被华祯作为笼络人心的礼物送给了丁俊当妾,并替华祯时时传递与接受消息。
“除此之外,”宿风鸿接着说,“玄枭卫七品官员每月俸禄白银45两,这本是笔相当微薄的薪水,当然也不排除平日里会有些圣上的赏赐。
然而丁俊资质平平,在普通人里算得上翘楚,可来到玄枭卫里便只能居于末流,圣上的赏赐自然也轮不到他——但据我所知,丁俊每月初月末,必会于酒楼宴请与他交好的同僚,设歌舞筵席,每每请客,所费酒菜都不下百金。”
谁请客设宴会一掷千金,眼都不眨地直接抛去整整两月薪资,且月月如此?
“他的钱财来路不正,”方晖了然,“这钱不是勒索贿赂,便是打赏?”
“你替我继续盯着他,”宿风鸿道,“过几日就是皇后生辰宴,丞相炙手可热,万不可打草惊蛇。”
秋分时,宫中华府皆觥筹交错,鼓乐齐鸣。
皇后诞辰虽说是家宴,但于皇帝而言是为展示天家富贵的时机,因而殿中种种陈设菜肴都尽显奢华,鼎铛玉石,金樽清酒,单是一人之食便不下千百金银。
华府中,门客络绎不绝,此朝华祯权势滔天蒸蒸日上,仅一人之下,京中非富即贵的大半人家都殷切讨好,敬贺之礼几近堆满门厅的每个角落,赏玩食药琳琅满目,无一不令人瞠目结舌,堪与皇室御用之物齐肩。
华韶祥静默地坐在李明崇身侧,面无表情地听亲王宾客贺她千岁万福,栖月附在她耳边转述华府今夜盛况,她目光一凛,下意识瞥了一眼席中的李明嵩。
李明嵩仍是那副不拘一格放浪形骸的模样,纵情地饮着宫中佳酿,欣赏着太乐府歌伎新排编的《人间阙》。
“人间宫阙天上仙,金樽美酒不老泉。
秋来何需哀白发,玉娥断寿换君颜。
……求得金玉王服之,鹤发还青丝,延寿万万年。
……”
李明嵩眼中掠过讥讽笑意,杯中残酒映着金银玉器上流转的灯光。
“……今日皇后生辰,朕宴请四方,亦派人寻来这千金难求的鲛珠作为赏赐,赐予众卿。”
“鲛珠?”席上有人好奇发问,“那不是神仙话本里才有的物什?”
“神仙能有的,人间为何不能有?”皇帝大笑,“相传鲛人以泪化珠,此珠色泽温厚,光彩照人,极为难得,朕派人遍寻江河湖海,终于在西北一处湖泽觅到鲛珠。”
“如此金贵之物,臣等真是荣幸之至啊!”
宫中内侍在皇帝说话间捧着一精致小盒呈上来,李明嵩垂眸一看,那淡水珍珠当真是温润如玉,泛着一层不同寻常的光。
他两指将那“鲛珠”拈起,随即“噗通”一声掷入酒杯。
“王爷,您这是?”广林在一旁小声惊骇,“您喝得太多了。”
“本王今晚高兴,自然要多喝些。”他说着,又举起另一只新的酒杯示意广林添酒。
“高兴?”广林不解,“王爷是高兴今夜皇后生辰?”
李明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笑不语。
宫中《人间阙》传入市井,长安乐楼人人传而唱之,官僚纨绔效仿圣上,至乐楼必听此曲,且需叫最好的乐伎,一曲红绡,歌者闻者俱乐,只以为身在琼楼玉宇,天上宫阙。
长安城在纸醉金迷中沉湎,却不巧今秋交州逢蝗灾,庄稼颗粒无收。
彼时朝廷征税在即,奈何交州百姓自身尚且食不果腹,自然是无力负担税收。
群臣因着是否减免粮税,一事吵了三日,最终由皇帝裁定,税收照旧,同时从粮仓中拔粮前往交州,以解一时之急。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华祯征利于民,皇帝的国库充盈,可供其一切穷奢极欲的开销,自不愿放弃这笔丰厚的利润。
“皇帝前些时日从明州常平仓拨粮赈济,也不知现下粮食都到了没有。”
邬棠山于江府做客,闲来便与江儒温讨论起政事。
“明州是通商口岸,还算富饶,常平仓储粮丰富,又有水陆两道可走,交通便利,合该能助交州渡过此难,”江儒温道,“怕只怕赈灾粮在途中遭受意外,山匪,水匪,官员私吞,都不是没有可能。”
“大人可知交州司马的为人?”邬棠山问,“他可有力保这批粮食无恙?”
江儒温摇头,邬棠山原本以为他要说他也不知道,却见下一瞬江儒温抬头时眼中竟满是哀愁,“世事易变,人心难测啊。”
江儒温的声音沙哑,他心中久久地缠着团解不开的愁。
邬棠山当即明白江儒温的顾虑所在。
世事易变,人心难测。盛世当道,衣食无忧时,大多官员或许无意取民众一丝一毫;可若是天灾逢人祸,人人食不果腹,连温饱都难以为继,那就难保粮食经由多人之手,还能有多少到百姓腹中了。
“如今官员俸禄都在一点点地减少,交州那等贫瘠之地,司马薪水就微薄,若是还需供养一家老小,”邬棠山叹道,“如今多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