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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创业日记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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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不是您的女儿,也不是表兄的女儿,”曲悠捏着盏盖刮去乳白的茶沫,“你们欠债与否,受不受牢狱之灾,又与侄女我何干?”
姑母再一次被噎住,脸蛋又青又红,像半生不熟的洋柿子。
“若真是闲得慌,就趁早去给您儿子说个媒……”曲悠面无表情地将枯脆的茶叶放在指尖,然后捏碎。
“侄女这豆腐卖得火爆,补货都来不及,实在没这个闲心好好招待你们。”
正午的阳光恍若绯色小米椒,贴在脸上热辣滚烫。
姑母一家前脚刚踏出门,后脚曲悠便把柴门啪地掩上了,换来一阵夹杂着男女人混合双骂的习习暖风。
她盯着裂缝纵横的红漆木门,只觉应当再修缮修缮,破败漏风不牢固,什么东西都进得来。
*
曲悠背着一筐新采的苋菜归家时,盛京澜当了一回不速之客,此刻正在自家院里的竹篱笆外站着。
盛京澜背对着她,高挑的身影被流连的夕照模糊得飘忽不定,长指低低扶在低矮的泛黄围栏,半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曲悠噤声,放轻了脚步,踮着脚悄悄移到他身后,然后用力一跃。
啪嗒两声,曲悠脚下一疼,原来是踢到了滚落满地的石子。她一个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向着对方的宽厚的脊背扑过去。
曲悠慌忙闭上双眼,发带松松系着的碎发散落,衣料的清香倏地溜入鼻腔。
几阵天旋地转后,待到她七魂六魄归位之际,才发觉自己正紧紧搂着盛京澜瘦削劲道的腰腹。
两人均是一僵,曲悠猛地抽回双手,接着捂了捂灼热的脸颊。
没眼看。
曲悠后退两步,心头默念阿尼托佛。
“真是……对不住啊。”她这才想起来道歉,但盛京澜仍是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在身后鬼鬼祟祟,若不知道——”盛京澜精致的眉眼带笑,“还以为你是有意的。”
曲悠的耳朵尖倏地一烫,她背过身咳了声,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
“今日的存货不够了么?我再去酿制一些,倒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哪知盛京澜却摇头,“不必去了。”
曲悠一愣,缓缓转头,抛给他一个问号。
“方才风风火火地将我丢出门时,我瞧着你脸色不好。”盛京澜垂眸,看着她。
“他们为难你了?”
她的长睫颤了颤,原来是因为这事。
曲悠嗐了一声,摆摆手,“无妨无妨,就费点口舌的功夫,这等破事儿也能难得倒我不成?”
“是,”他抱臂往边靠,嘁了声,“早就知道你机灵了。”
曲悠揉了揉被竹篓得酸疼的肩,只想回屋歇着。因此她不欲多辩解,嘴上敷衍了几句便领着他进屋。
屋里茶盏杯具没来得及收拾,正枕着溢出的茶水毫无章法地瘫在桌上。
“那一家子,是你亲戚么?”盛京澜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泛黄字画,忽然发问。
曲悠没有否认,“是我姑父一家,前些年家中欠债,举步维艰。姑父姑母卷走了家中剩下的银两,还有值钱的物什,头也不回地搬迁了。”
“走了之后,便在街口重新开了一家餐馆。”
盛京澜找了把还算新的椅子,径自落了座,“知道。那家的老板行事泼辣,用料不实,哄抬物价的手段着实狡猾。”
曲悠听闻此等光辉事迹,只觉得好笑。难怪原主年纪轻轻就驾鹤西归殒命呜呼,有这样一帮亲戚缠着,阴寿不损也有损阳寿啊。
盛京澜察觉到曲悠眼底的冷意,便没顺着这个话题再深入攀谈下去。
她无奈地哼笑了声,将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八仙桌上杂物乱堆,曲悠一头拾掇,一头撇了眼隔在窗外,颜色深浅不一的余晖。
还有零星的几道炊烟。
到饭点了。
她抚了抚有些寂寞的肚子,扭头客套地朝在边上闲坐的盛京澜道:
“天色不早了,老板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盛京澜干脆道:“好啊。”
曲悠淡然地点了点头,桌子擦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做饭这件事。
她下意识地要从兜里掏手机,在摸到裙摆前一刻,她的忽然手悬停在半空。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也没有外卖,更没有宅急送。
曲悠眉目一动,被盛京澜一览无余。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笑意,“怎么?曲小姐今夜还要把臭豆腐当晚餐不成?”
曲悠听完不禁有些炸毛,她把抹布翻了个面对折,像是要把自己的尴尬也折进去,“当,当然不是~”
盛京澜随意地嗯了声,伸手帮她挨个叠好茶具,叠成高高的一摞。
曲悠就盯着那一摞发呆,思考要借着出去买菜的理由去哪家饭店点单好。
几番思考无果后,曲悠索性直接将小店扔给盛京澜看管,随后提起绸绣披肩往身上搭着,指尖朝门把手一勾,自己上街买菜去了。
直到大盒小盒地带进家门,天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了些许,她的钱包也肉眼可见地瘦削了几分。
钱能丢,面子不行。
她本着凹“厨娘”人设不能ooc,专程走了不面向盛京澜的后门。
曲悠透过后院的轩窗,看到正支着脑袋的他。盛京澜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古籍,此刻正细致地探索研读。
细长致密的睫毛盖住了他漆黑又风情的眼眸,从侧面看,嘴角上扬的不明显弧度,软化了他凌人又锋利的面部线条。
光照打在盛京澜高挺鼻翼的一侧,落下凹凸有致,堪称完美的剪影。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痞帅。
她默默捂住莫名加速跳动的心,淡定道了句不务正业,便火速进了厨房闫上门,开始丁零当啷地将现成菜肴一一倒进碗具内。
把菜端上桌前,还不忘顺手把米饭丢炕锅里闷熟。
茄子肉沫、芥蓝牛肉、红烧排骨、番茄蛋花紫菜汤。
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来,曲悠难得地充当了一回米其林五星大厨,盛饭摆盘端上桌一气呵成。到了盛京澜面前,棕绿交加的芥蓝炒肉还在滋滋冒油。
饭菜香冒冒失失地涌闯进鼻腔,曲悠顿时饿上加饿,潦草摆好勺筷后当即宣布开饭。
盛京澜坐直了身子,饶有兴味地看着桌上各色菜品,迟迟不动筷。
曲悠倒是十分贴心地给他舀了一碗蛋花汤,满脸关切问:
“今夜的菜色可是不合您胃口?”
“自然不是,”盛京澜将手中书本盖住,塞回一侧的书架。“姑娘今夜的慷慨招待,盛某感激不尽。”
她摊手坐下,“这有什么?”记得升职加薪就是了。
不知是不是盛京澜收到了她的祈愿,一顿晚饭吃得相当安静。
热气裹带着清凉的夜晚,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清凌的月光登场,伸手搅碎了闹市的喧嚣,让车马轱辘声变得幽远,但从不脱离红尘十丈。
饭毕,曲悠依照往常收桌洗碗,今日却被盛京澜拦下了。
他半撑起身靠近曲悠,半透光的薄衣脱离了阴影,手臂肌肉线条被烛光映得清晰可见。
非礼勿视这个词从她的左脑飘来右脑飘走,曲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目光一时不知往哪瞥去。
明明没喝酒,此刻脑子却迷迷糊糊的。
盛京澜腾出一只手按住碗沿,明朗的眉眼微弯:“碗我来洗,曲姑娘歇着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懒癌爆发的曲悠当然没拒绝。
只是洗碗就洗碗,摆这海王垂钓似的poss耍什么帅?搞得像她会上钩似的。
“想不到曲姑娘厨艺如此精湛,不仅酿得一手好豆腐,几道家常菜的口味还与城西那家老字号不相上下。”
幸而她口中没含水,不然听完早就喷出来了。
不是吧,她为了掩他耳目,专挑了个犄角旮旯的餐馆买的现成菜。哪知盛京澜不仅对自家酒楼了如指掌,还对城边毫不起眼的小餐馆菜色口味一清二楚?
虽然颇具职业道德,但面对这样毫不留情地拆台,曲悠还是想毫不留情地他给个差评。
想是这么想的,但曲悠作为东道主,还是很负责地把他领到厨房,自己则在一旁亲自监工。
因太久没有打理的缘故,除了曲悠常用来腌豆腐的瓷坛铁勺,膳房的锅碗瓢盆几乎都蒙上一层老旧的灰。像被蜕的动物外壳一样裹住鲜亮的漆面,让这象征人间烟火的器具都黯然失色。
盛京澜推开了低矮的柴门,高挑白净的身姿与周遭暗沉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盯着整洁冰冷的灶台半晌,然后挑了一边眉。
曲悠及时拽着他的衣袖换了个方向,示意洗碗池在另一头。
汩汩的水声冲击着台壁,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盛京澜敛去了别有一番风味的神色,正静静地冲洗着沾满油渍的搪瓷碗。
细瘦的长指夹着一块黑棕皂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极度手控的曲悠一喜,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
直到盛京澜洗净第二个碗,曲悠如梦初醒,埋头在台面顺了块抹布,脚底生风回到堂屋擦桌抹椅。
她攥着布,把桌板磨得嘎吱响,打算来个抛光再抛光。
接着曲悠注意到原来摆放齐整的书柜有一小块突出,看位置像是下午被盛京澜动过的地方。
有些强迫症的曲悠朝着书柜迈了两步,想把突出那块按回去。但好奇心使得曲悠把按回去的古籍又揪出来,她实在想知道盛京澜的品味。
书封像濒死一样垂落,还没等曲悠翻开第二面,下一秒就被她黑着脸丢出窗外,正中檐下正犯懒睡觉的大黄狗。
嗷呜极其痛苦一声,狗子便嚎出了她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