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技艺之臭豆腐》檀花信

3、创业日记3 “

　　“大掌柜……您莫不是被摄魂了？？这和牛粪端上桌有什么区别？”老方的脸由红转绿，再由绿转青，好不滑稽。

　　曲悠此刻却笑不出来，慌忙在中间打圆场，“臭豆腐闻着虽臭，但吃起来就不那么回事了。我跟各位打个包票，若是难吃，欢迎随时来砸我场子。”

　　“哎哟！我说姑娘啊，你看着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怎的也跟着一样失心疯了？”

　　看着老方油盐不进，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不欲再多辩驳什么，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臭豆腐举到老方面前。

　　“这碗不要钱，我送您尝尝。”

　　老方被逼在墙角退无可退，危急时刻把马老四拽出来挡在面前。

　　“他八字够硬，姑娘让他先尝！”

　　马老四粗壮的手臂横地一挡，“姑娘，你这倒贴钱给我，我也不敢试啊。”

　　“大哥别担心，我做的要实在难吃，大掌柜也不会领我来你们后厨这儿。”

　　两人瞥了一眼倚在墙边的盛京澜，登时安静如鸡。

　　在他凉凉的注视下，马老四战战兢兢地捧着曲悠盛来的臭豆腐，捏着鼻子咬下一块豆腐皮。

　　他沉默又沉默，放下了捏着鼻头的手，然后咂咂嘴。

　　“这世间竟有如此——”片刻的光景，马老四又颤抖着开口。

　　曲悠攥了攥裙摆，目光四处游移。

　　“竟有如此美味之佳肴！”

　　老方张了张嘴，双眼瞪得溜圆。

　　马老四趁这时将一大块冒烟的豆腐块塞进他口中，“天下唯有美食不可辜负，老方，赶紧尝尝！”

　　老方的惊呼声被他堵住，很快就剩下一片咀嚼声。

　　“此物竟如此神奇，闻着臭，吃着香。”他皱了皱粗糙的大浓眉，“看来是我们错怪姑娘了。”

　　曲悠摇头示意没事，“既然已确定过食物没问题，那大哥们快动工吧。”

　　其余厨子们一看这臭豆腐似是能吃且美味的样子，都自觉地拾起碗筷默默开动。

　　自此以后，玉林酒楼的名菜再添一道：玉林臭豆腐。

　　曲悠的生活随之逐渐忙碌，托盛京澜营销得好的福气，这道菜热卖一时，虽在开始时人人避之不及，但在以人传人之后，还是有不少宾客慕名而来。

　　曲悠白天酿豆腐，晚上数银钱，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在收了盛京澜九日的酬谢之后，以她的资产还掉那五十贯的债，竟还绰绰有余。

　　与包租婆约定的第十日清晨，曲悠特地向盛京澜告了假，并提前一天做了两日臭豆腐的份。

　　在曲悠拎着满满当当的钱袋站在包租婆眼前时，早已与之前判若两人，包租婆怎么也想不到这难如登天的事儿，这会居然被她办成了。

　　“哼，咱们走着瞧！”包租婆站在大街中央，长袖一挥，身上的银饰叮咚作响，言行举止间皆透露着一股雍容华贵的庸俗气质。

　　曲悠恨不得光明正大地给她翻一个白眼，她将钱袋子托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隔着老远朝她丢过去。

　　包租婆因体态臃肿举止缓慢，这钱袋子她是万万接不着的。家丁看着它从对面疾飞过来，急忙错身抬手去接，最终不慎与包租婆撞作一团。

　　曲悠隔岸看热闹，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帕子，将十指挨个擦了遍，接着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她顺着去往玉林酒楼的小路缓缓而行，一路走一路喧嚣。

　　捏在掌心的白方帕擦过了手，曲悠下意识想寻个垃圾桶扔掉，却倏地想起它是那日自己被豆腐酱汁淋着裙摆，盛京澜送她擦拭的帕子。

　　曲悠定定看着这枚帕子，揉皱了又摊开，摊开了又揉皱，不知不觉地已走入了玉林酒楼的大门。

　　再然后，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盛京澜。

　　曲悠抬头他低头，两人就这么默然了一瞬间，她才发觉自己的额头正隐隐作痛。

　　她抬手轻抚额头，刚想草草向他道个歉，却被盛京澜一句“要不要紧”止住了话头。

　　曲悠摇头，“不要，当然不要紧。”

　　对方微微颔首，“方才正好想去找你，既然告了假，怎的不在家中歇息？”

　　“告假只是为了去还欠下的钱债罢了，”她摩挲着手掌，“况且我年轻着呢，哪需要休憩？”

　　盛京澜见此也不再多问，只是岔开话题：“姑娘家中可还有存货？这臭豆腐颇受待见，这会后厨的那几坛已不够出餐了。”

　　她甚感意外，想过受欢迎，但没想过这么受欢迎。

　　曲悠将手帕静悄悄收入怀中，“存货当然是有，掌柜且在这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取来。”

　　不想他却道：“我与你同去。”

　　曲悠心头咯噔一下，这不好吧。

　　“掌柜不嫌我家贫寒破旧就行。”她露出灿笑，自觉地跑到前头带路。

　　又经过了一路的热闹喧嚣，待到曲悠领着盛京澜拐过数个七弯八绕之后，终于看见了那座立在风中瑟瑟的老破小。

　　曲悠眼尖，远远地便望见家门口扎堆站着三两人。

　　她心中生出了些疑惑，莫非是包租婆不服气，带着打手专程来堵她？

　　曲悠加快了步伐，直到模糊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看清了为首女人的面孔时，也许是原主的本能反应，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那中年妇人正侧头跟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余光瞥见迎面而来的曲悠，随即几道灼灼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曲悠走近了，直到与那妇人距离不过两三尺时屈身行了个礼，唇边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侄女见过姑母。”

　　姑母见着她，笑得无比灿烂，“小侄女啊，半个多月没见着，怎的跟姑母如此生分了？”

　　曲悠的太阳穴突了突，不保持边界感，难不成上来就给个嘴巴子？

　　即便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她还是恭顺地开了门，将一众人都请进了屋内。

　　她手脚麻利地将几坛酿制完毕的臭豆腐搬上推车，交给了随后而至的盛京澜。

　　三言两语先将他与推车一并送出门口，再收拾好逐渐阴沉的脸色，转身进了堂屋。

　　姑母与表哥都在屋里的太师椅上静静坐着，姑父则在一旁不耐地持着折扇扇风。

　　曲悠将从床底收拾出来的茶叶泡进茶盏，斟了几杯端给姑母一家。

　　四人皆不言语，但各怀心事。

　　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姑母最先憋不住了，“阿悠啊，姑母听说你最近的生意起色了?”

　　消息倒是灵通。

　　曲悠坐在墙边的矮凳上，闻言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那甚好，甚好。你……租铺欠下的债也还上了?”

　　曲悠再点头。

　　对方的心中似是有一块石头落地，接着叹笑道:“姑母就知道，我们的阿悠从小懂事，从不会让我们费心。”

　　她面不改色，指尖摩挲着茶杯口，漠然等待下文。

　　“看着你被债主们纠缠，我与你姑父也甚是心疼。本来带了些银钱过来，想着接济一下你，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阿悠如今生意红火了，呵呵，”姑母扭头看看表哥，再看看姑父，“反倒是我们一家，以后都要仰仗阿悠呢。”

　　曲悠的目光飘向正襟危坐的表哥，还有皮笑肉不笑的姑父，手中的烫水壶差点就撒了出来。

　　“当然用。”曲悠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改口道。

　　“啊?”姑母有些愣神，“阿悠需要用什么?”

　　她一头叹道装傻充愣好演技，一头道:“我偿还的只是租铺子的银钱罢了，至于前些年父亲害了病，欠人家郎中那几十贯医药费——”

　　“我一律都未还，也还不上。”

　　“这……”姑母眉头一皱，手上的茶盏攥得紧了，“姑母这儿一时半会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呀。”

　　“哦?”她腔调上扬，“可是姑母不是说，这趟是专程接济我来的吗?”

　　这下轮到姑母正襟危坐了，本来只是道些场面话，哪知她来真的！

　　曲悠算准了她身上没带钱，忍不住嗤笑出声:“表兄年纪也到了，想必姑母最近手头紧着，这会着急忙慌地给表兄备彩礼呢?”

　　表哥哪能受得了曲悠的怪腔怪调，把茶盏往桌上一砸，挺身喝道:

　　“我说表妹啊，你可别贪得无厌了，母亲这些年帮你的还不够多吗?”

　　她笑得更柔和了，掐着指头开始清算姑母这些年头行的善事，末了，才发现连半根指头也掐不出。

　　表哥也发觉这话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当即怒哼了声闭上嘴，躺回他的太师椅去了。

　　“哎哟，咱先不说这个了，”姑父一看场上气氛开始僵硬，慌忙开始打圆场道，“我听闻近几日阿悠在研制新菜品，卖得还不错啊?”

　　姑母才想起这事来，两眼放光地一拍大腿 ，“对对对，好像是叫什么……臭豆腐来着?”

　　“近些天啊，街坊邻居都在讨论你呢，呵呵，这是出息了……”

　　“想必阿悠已深谙此道了，”姑父捋了捋泛白的长须，“不妨把酿制豆腐此法教予我们，咱人多力量大，合伙把家业发扬光大嘛。”

　　“是啊是啊，咱们都是一家亲！”姑母见曲悠面色不对，便开始从中调和。

　　“前两年我们的餐馆欠人租债，你们举家搬走躲债时，”曲悠抿了一口热水，“怎的没见着你们这么说?”

　　屋里瞬间多了三张绿脸，任谁也想不到，往日软弱可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侄女，如今竟敢当众给人脸色，翻人旧账了。

　　一家三口被曲悠一句话怼得够呛，咂了半天嘴的姑母才道:“曲悠啊，姑母知晓你心里头还记着恨，但我们也是没办法嘛。”

　　“你爹欠了债，由子女偿还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姑母搓了搓泛红的脸颊，“再说了，你表兄尚未娶新妇，要是因为欠债被官府抓去了……”

　　“去受牢狱之灾，那以后有什么脸面娶亲?谁家小姐敢嫁?”

　　姑母说着说着，自顾自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我是你的姑母，他也是你的表兄，你忍心让他受这种苦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