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表哥,是我 小姐,求您 ...
-
这个上午,薛宝珠陪着白夫人一直待在佛堂里,白夫人诵经,她抄写经文。
用过午膳后,薛宝珠正准备继续抄经,门外却传来通传声:
“夫人,小姐,裴大人来了。”
白夫人开口:“去见见吧,从你受伤开始便一直不见人,鹤轩这孩子都要急坏了。”
薛宝珠沉吟了一下点头。
与裴鹤轩相见薛宝珠并未选在前厅,而是花园。
裴鹤轩一身锦衣,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宝珠,你瘦了不少。”
说着,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这些日子你伤着,我日夜牵挂,恨不能受伤的是我,今日你终于肯见我了。”
“前些日子腿伤不便行走,只好一直推脱不见。”薛宝珠解释。
“无妨,养伤是大事,现在伤口可好利索了?还疼吗?”裴鹤轩伸手便想去扶她肩头,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早已亲密无间。
薛宝珠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亲密的动作:“鹤轩哥哥,你我虽有婚约,却还未有夫妻之实,这般举止不合规矩。”
裴鹤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意微滞淡去几分,随即温和下来:“你我婚约在身,众人皆知,亲近几分又何妨?”
说着,再度靠近,伸手去握她放在身前的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们早晚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薛宝珠的手被他拉住,下意识挣了挣。
裴鹤轩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宝珠,往后你嫁给我,我定会护你周全,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说罢,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薛宝珠偏过头,避开他的碰触。
裴鹤轩看出她有些抗拒,眼神一暗,故作没有发现,温声和她说着话。
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崔让立在假山的阴影处,一身玄色几乎融进阴影里。
不远处阳光柔和,他一眼便看见站在湖边的两个人。
两人双手紧握,裴鹤轩正微微俯身,抬手似要碰她的鬓发,姿态亲昵得刺眼。
隔着一些距离,崔让看不清薛宝珠的神情,只瞧见裴鹤轩靠得极近,两人身影交叠在日影下,像极了一对璧人。
看着他们,崔让目光晦暗,指节在袖中骤然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身后的观云捧着一摞话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崔让,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将军让他搜罗当下时兴的话本子,一下值直接就回府准备把话本子交给小姐,就连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都没有忘记小姐。
没想到回来看见的竟然是……
想着,观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心疼自家将军。
崔让看着他们二人,没有出声,没有闯入,只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眼底翻涌着的戾气被他死死压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听不见薛宝珠说了些什么,只见她抽回手后退一步,不过他没有错过裴鹤轩脸上的笑。
想来,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看到薛宝珠二人拉开距离,崔让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裴鹤轩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脑海里想着今日的事情。
薛宝珠今日对他若有若无的抗拒让他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
她的一举一动对他充满防备。
而且暗处还有秦致恩对她虎视眈眈,时不时地上门献殷勤,同为男人秦致恩看向薛宝珠的眼神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绝不允许事情脱离他的掌控,薛宝珠这个能让他仕途顺遂的宝珠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突然,裴鹤轩对着马车外的人吩咐:“书缘,拿着我的玉佩寻人给七公主递话,就说我同意了。”
“是。”
马车摇晃间,裴鹤轩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下午。
薛宝珠靠在美人榻上,翻着手里的话本。
这本看过了…这本也看过了……
薛宝珠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见声音,青月看过来:“小姐,怎么了?”
青玉张望了一眼桌上,笑着道:“小姐一定是话本子都看完了,没有新的可看了。”
薛宝珠赞同地点点头,还是青玉懂她。
青月恍然想起:“我今日下午出门的时候听门口的小厮说,晌午将军回来时观云的手里好像抱着一摞话本子。”
薛宝珠想起前些日子崔让过来时是说过给她找些话本子打发时间,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给她找来了。
“小姐不如等等看,说不准下午就送来了。”青玉开口:“小姐的事将军向来是最上心的。”
“你啊你,最近话越发多了。”薛宝珠有些无奈。
青玉俏皮地眨眨眼,不再说话。
薛宝珠拿起旁边的琴谱,仔仔细细地钻研起来。
可直到晚上,也不见崔让的人把话本子送来。
用过晚膳后,薛宝珠还不见新的话本,忍不住自顾自嘟哝了一句:“都寻来了怎的不差人送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薛宝珠站起身:“我去表哥那里拿吧,就当消食了。”
走到临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原本以为崔让此时应该在的,没想到去了才得知崔让并不在书房。
崔让的书房是重地,向来不许任何人进出,薛宝珠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索性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等一会儿。
虽是春日,晚上的风还是凉的。
青玉摸着薛宝珠微凉的手:“小姐不如咱先回吧。”
“没事,回去也是无聊。”薛宝珠笑了笑:“再等会儿吧。”
“那我回去拿个披风来。”
薛宝珠点头,青玉小跑着离开了。
青玉刚离开,观云便回来了。
观云一眼看到坐在石凳上的薛宝珠:“小姐。”
薛宝珠有些疑惑:“怎么你一个人?表哥呢?”
观云日日随侍在崔让的身边,只要在府里很少能看见他单独一人。
“将军他在祠堂。”
祠堂?
薛宝珠虽然不解,但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正准备让观云把话本子拿给她却听见了观云的声音。
“小姐……”他的神色带了几分欲言又止。
观云迟疑片刻,压低声音:“小姐,将军下午回来就去了祠堂,到现在都没出来。”
说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恳切:“将军不准我们打扰,他的话属下不敢违背,若是往日也就罢了,今日实在不同,请小姐去看看吧。”
薛宝珠抿起唇,想要拒绝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想到这些日子崔让对她的关心,最终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去看看。”
说完不再多言,抬步向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
烛火昏黄,将祠堂里的牌位映得明明灭灭。
崔让一身白衣,倚靠着香案坐在地上,灵位前的香已经快要燃尽。
薛宝珠推门进来时,他正背对着她,往日里挺拔的身形此刻多了几分孤寂。
旁边的地上倒了几个酒坛,清冽的酒液漫过青砖,屋里弥漫着酒味。
崔让听见门口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冷声道:“出去!”
薛宝珠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心下一动,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朝他走去。
“没听见我的话吗?出去!”崔让浑身散发着戾气,手中的酒坛扔过来。
坛子在薛宝珠的脚边碎掉,酒液打湿了她的裙摆。
“表哥,是我。”
薛宝珠的声音很轻,走到了他的身旁。
崔让缓缓抬眼,醉意模糊了视线,熟悉的身影一入目,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半截。
薛宝珠低头看他,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醉意。
崔让看着她,定定看了几眼后,突然轻笑出声,他真是醉得魔怔了,还没睡呢就看见了薛宝珠。
她此时应该在锦绣院里想着裴鹤轩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崔让的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自嘲的笑,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拿起酒坛。
薛宝珠蹲下身,轻轻按住他握酒坛的手,指尖微凉,轻轻覆在他滚烫的手背上:“表哥,别喝了。”
崔让停住手上的动作,手背上的触感让他恍惚,侧头看向她,微眯黑眸似乎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触感太过真实。
“别喝了。”薛宝珠轻声劝他:“对身体不好。”
崔让似乎此刻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怎么来了?”声音带着酒后的低哑。
“观云说你把自己关在祠堂里,让我来看看。”薛宝珠拿下他手里的酒放在一边。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祠堂喝得这样多?”
崔让就那么让她把酒坛拿开,垂着眼,长睫在烛火中投下一片浅影:“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
薛宝珠猛地一愣,她竟然忘了,今日是崔让亲娘的祭日。
当年唐夫人病逝后五年白夫人便进了府,从崔让开口认下白夫人这个继母以后便从没有在府里大张旗鼓地办过唐夫人的祭日。
崔让明白白夫人对他的好,以及对崔府的尽心尽力,所以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祭拜唐夫人。
薛宝珠想起来,之前每年唐夫人祭日的这一天崔让都会消失一整天,次数多了她就从不会在这一天找崔让。
这几年两个人渐渐疏离,导致她也忘了这件事情。
这次回来,崔让一改之前的冷漠,对她关怀备至,而她竟然忘记了这个沉重的日子。
愧疚感瞬间漫上心头,她侧头看了一眼崔让,这些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样思念亲生娘亲的吗?
同样失去娘亲的她,可以明白崔让心里的痛苦与思念。
“绾绾……”崔让突然出声。
“嗯?”薛宝珠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和。
“没事。”崔让摇头:“我只是想叫叫你。”
他微微偏头,额头抵着薛宝珠的肩,气息里全是酒气,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