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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水 我想早点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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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裴鹤轩缓缓勾了勾唇。
他与薛宝珠的婚约未断,他便可以算是崔家未来的女婿。
只要他与薛宝珠的关系再进一步,彻底敲定这门亲事,凭那日在长公主府崔让对薛宝珠的维护,以及白夫人对她的疼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身陷死局置之不理。
到那时,他与崔让便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办不到的事,崔让未必办不到。
崔让若是也没办法,那以太子和崔让的交情,太子总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崔家世代为官,根基深厚,在朝中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甚广,远不是他这种商户之家可比。
有崔家在身后撑着,再加上太子一脉的势,这桩棘手的旧案,何愁不能迎刃而解?
想通这一环扣一环的关键,裴鹤轩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兜兜转转,能将他从死局里拉出来的人,从来不是什么高官权贵,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而是薛宝珠。
她才是他的福星,他的登天梯、护身符。
这一刻,与薛宝珠的一纸婚约在他眼中,骤然变成了一根能将他从深渊里拽出来的救命绳索。
裴鹤轩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薛宝珠这个人,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
西郊,玉城湖。
春日天气好,湖面上的船很多,大都是来此踏春。
画舫轻摇,薛宝珠坐在栏杆边的小椅上,指尖轻触微凉的湖水,眉眼柔和。
裴鹤轩坐在她对面,手执折扇,笑意温雅,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眼中每一分的温柔,都藏着刻意亲近的盘算。
“宝珠妹妹。”裴鹤轩抬手为她斟了一杯茶:“你我的婚期可否提前商议?”
“啊?”薛宝珠没反应过来。
“下月太久了,就算定下婚期,后头还有无数礼节与筹备,不如再往前挪一挪,早些敲定,我们也能安心准备。”裴鹤轩将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
薛宝珠望着茶杯,轻声细语却带着几分坚持:“鹤轩哥哥,商定婚期的日子,是姨母特意去道观里求来的吉日,冲撞不得,还是不要随意更改的好。”
她说着,微微倾身,伸手想去端茶杯。
裴鹤轩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我知道。”裴鹤轩望着她,目光灼灼:“可我……真的等不及了,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直白的心意毫无遮掩地吐露,薛宝珠顿时脸颊发热,连耳尖都泛着薄红。
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轻轻挣了挣将手抽回来:“婚事自有长辈安排,我们不便随意更改。”
看她执意坚持,裴鹤轩不好再开口,只能作罢。
舫行至湖心,迎面驶来一艘更为华丽精巧的画舫。
帘幕一挑,其中走出来一个粉霞宫装的年轻女子,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天生的骄纵。
是七公主。
秦致恩跟在她身侧,兴致缺缺,眉宇间凝着淡淡的不耐,连眼神都懒得抬。
若不是七公主强拉他同游,碍于身份,他连靠近都不想靠近她。
“南丞,你看那边有人放风筝!”周芳蔓指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有些兴奋。
下一秒,目光不经意落在对面船上,脸色变得微沉。
薛宝珠?
没想到这个贱人也在这里!
秦致恩蹙着眉配合她望去,可当他看到对面船上的人影时,整个人骤然一僵。
所有的不情不愿,在看见薛宝珠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秦致恩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瞬不瞬地落在薛宝珠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薛宝珠立在船头,裙角被微风轻拂,眉眼温婉,似沾上了湖水汽,清灵动人。
秦致恩盯着薛宝珠,眼底的暗沉一点点化开,只剩下难以掩饰的专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自她出现,他没有看身边的周芳蔓一眼。
周芳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头妒火噌地燃起,烧得她胸口发疼。
她费尽心思才将秦致恩拉出来同游,可他倒好,自上船便冷着脸,任她如何讨他欢心都不为所动。
如今薛宝珠一出现,他就像丢了魂似的!
周芳蔓的心中嫉妒与屈辱交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渐渐形成。
船上的薛宝珠和裴鹤轩自然也看见了画舫上站着的人。
两人对着周芳蔓行礼。
薛宝珠就算再不喜欢周芳蔓,她也是皇室公主,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免礼。”周芳蔓故作大度地挥手。
待裴鹤轩扶着薛宝珠直起身子后,周芳蔓假意展颜,语气亲昵得如同多年好友:“薛小姐,既是遇上了,不如来本宫船中来坐坐,一同游湖岂不更好?”
薛宝珠可不会以为她安了什么好心,开口推辞:“多谢公主好意,裴大人与民女已经准备回岸边了。”
周芳蔓却不依不饶:“薛小姐莫不是还在记恨本宫那日失言所以才不肯登船同游?”
薛宝珠依旧是温顺有礼的模样:“公主言重了,民女不敢。”
周芳蔓上前一步,珠翠摇曳间,眼底藏着咄咄逼人的锋芒:“既然没有,那薛小姐便上船吧。”
说完,她不给薛宝珠任何拒绝的机会,吩咐人靠船。
两船缓缓靠近。
踏板搭稳的一瞬间,薛宝珠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可还是犹豫着不肯上船。
裴鹤轩开口劝她:“宝珠,七公主盛情相邀,我们过去吧。”
说完,裴鹤轩率先踏上踏板,在画舫上站稳后伸手扶着薛宝珠过来。
周芳蔓立在船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薛小姐,这几日本宫新得了些上好的茶,正好与你共饮。”
薛宝珠刚刚站稳,周芳蔓便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径直将她引向船尾最窄、最靠近水面的栏杆处。
“你看,这一片的荷花开得最好。”周芳蔓指着舷外,声音娇俏。
此处视野虽好,却离水面极近,脚下船板因湖水波动微微发晃。
薛宝珠心中微警,正要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周芳蔓却忽然“哎呀”一声。
“我的钗子!”
薛宝珠听见东西落水的声音,看去时只见到了水面的涟漪。
“这是我母妃送我的生辰礼!”周芳蔓作势要去捞。
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进水里。
就在薛宝珠晃神的一瞬,周芳蔓眼中精光一闪,借着去“捞”钗子的动作,整个人用尽全力,狠狠朝着薛宝珠撞去,手掌推在她的后背上。
“噗通——”
薛宝珠重心骤失,整个人径直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溅起一圈水花。
冰冷湖水瞬间将她吞没,连一声完整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而船上,周芳蔓已“稳稳”站住,手中捏着那支根本没掉的步摇,看着在水中挣扎的薛宝珠,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笑。
她心中的妒火,终于发泄出来,说不出的痛快。
听见这边的声音,裴鹤轩和秦致恩同时回头,看清了这边的情形。
“宝珠!”
裴鹤轩下意识想要跳下水救人,可当湖水的寒气扑面他停下了。
他不是不会水,可春日的湖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此番他若跳下去,许是会伤身子。
斟酌了一下,裴鹤轩选择叫周围的侍卫和婢女下水救人。
秦致恩扶着栏杆,他想下去救人,但他不会水,只能干着急。
就在薛宝珠落水的刹那,不远处一艘看似朴素、却守卫森严的乌篷船里,两道身影同时抬眸。
崔让与太子正临湖议事,讨论塞北匈奴挑衅边关的事情。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声落水惊响,紧跟着是裴鹤轩的急呼:“宝珠!”
崔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目光一扫,便看见湖面上那抹挣扎的绿色身影。
下一刻,崔让心中一慌,绾绾不会水,从小她是最怕水的。
崔让脸色骤寒,周身气压瞬间沉得吓人,方才议事时的沉稳冷静荡然无存,不等太子开口,人便已经纵身跳入水中。
“无畏!”太子一惊,连忙起身。
随后指挥着侍卫划船:“快!快划船!”
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崔让已经朝着那道快要沉下去的身影游去。
湖水冰寒刺骨,他却浑然不觉,靠近薛宝珠后,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力往船边带。
“绾绾!”
崔让的嗓音压着颤,是他从未有过的慌乱。
薛宝珠在水中挣扎,意识模糊间,撞进一双深邃焦灼的眼眸。
此刻,太子殿船也靠近了这里,崔让抱着薛宝珠上船后,周身湿透,发丝滴水,却半点不顾自己,第一时间接过侍卫递来的披风,裹住她冰冷发抖的身子。
冻得浑身发僵的薛宝珠,喉间猛地一呛,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湖水冰寒刺骨,她本就怕水,落水时受了极大惊吓,此刻被冷风一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
“绾绾,怎么样?”崔让扶起薛宝珠的上半身,将整个人罩在自己怀里,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
薛宝珠身子发抖,熟悉的气息将她裹住的一瞬间,似乎整个都没那么冷了。
缓了缓后,薛宝珠一动,小腿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疼………”
薛宝珠低头小腿处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染红了裙角,应该是刚刚在水里挣扎时被东西划破了。
那一抹红刺痛了崔让的眼,眼底酝酿着风暴。
太子站在旁边同样是眼神关切,目光扫向华丽的画舫,在看清船上的人时眉头下意识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