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他既争又抢》在东又北

12、送他一条通天路 裴大人属实

　　裴鹤轩抿起唇，他虽然对薛宝珠心有好感，可这门婚约他更看重的是结亲的崔家。

　　自崔老将军离世，崔让便做了崔家的当家人，对于这位在朝中威名赫赫的镇西将军，裴鹤轩是抱着交好的心态的。

　　崔让手握兵权，与当今太子关系匪浅，而当今皇上又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等未来太子登基，崔让就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

　　若是他能攀上崔让这棵大树，未来仕途何愁不坦荡。

　　想要名正言顺地搭上崔府，薛宝珠是最好的选择。

　　她虽然名义上是崔府的表小姐，可年幼便来到了崔府，与正经的小姐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只要娶了薛宝珠，他就是崔府的女婿，崔让的妹夫。

　　可裴鹤轩没想到，秦致恩竟然会突然出现，横插一脚。

　　他虽然与薛宝珠有婚约在身，可终究没定婚期，只要这事一天没有敲定，他就放不下心。

　　为了避免秦致恩影响到他的谋划，裴鹤轩觉得有必要和薛宝珠进一步培养感情。

　　“书缘，去帮我传话，天气渐暖，春色满园，约薛小姐五日后游湖。”

　　“是。”

　　………

　　崔让刚从京郊大营回来，就听说秦致恩登门和裴鹤轩约薛宝珠游湖的消息。

　　“她应了？”崔让的声音虽无波澜，可若仔细听不难听出其中的一丝醋意。

　　侍卫没有说话，无疑是无声的默认。

　　崔让没有再说话，抬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临近相约游湖的这几日，裴鹤轩几乎每一日都往府里送东西。

　　今日是西街铺子新出的点心，明日是东街首饰铺刚完工的玉簪。

　　临风院。

　　崔让慢条斯理地坐在桌前一人对弈，窗外的光透过床缝，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如同被镀了一层金光，搭配上一身淡漠的气质，如玉的脸庞，浑身上下充满佛性。

　　观云汇报完军情后，面无表情地守在一边。

　　“这几天裴鹤轩可来府了？”崔让不紧不慢问道。

　　“没有。”观云摇头，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崔让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他：“观云，你最近说话真是越发犹豫了。”

　　观云垂下头，不再有所犹豫，把这些天裴鹤轩一趟一趟往府里送东西的事情和盘托出。

　　“一天派人来三趟，都快住在咱崔府了。”观云忍不住小声嘀咕。

　　听着观云的禀报，崔让一言未发，只眼神越来越阴沉。

　　这裴鹤轩，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观云日日传达着这些消息，连他都觉得，这裴大人属实是烦人了些。

　　“大理寺这么闲吗？”崔让悠悠一句，听不出语气。

　　一枚白子轻飘飘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落子声，崔让蓦地开口：“我记得陛下最近似乎在对瑞王的旧案头疼？”

　　“是，将军。”观云回答：“据暗线传回的消息，陛下昨夜在御书房通宵未眠，与太子夜谈，似乎已透露出要重启旧案的意思。”

　　崔让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表面，留下一圈圈无形的痕迹。

　　他的目光幽幽地锁在棋盘上，似是在看棋，又似是透过那纵横十九道，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皇宫：“现下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似乎没有。”观云摇摇头：“这桩案子牵扯太广，涉案的人非富即贵，朝中诸公对此讳莫如深，宫中刚一传出陛下的口风，很多大人便已开始琢磨借口，不是称病就是请辞外任，生怕案子落在自己头上。”

　　“瑞王的旧案么……”崔让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尘封了七年，连卷宗都快在大理寺的角落里霉烂了，如今忽然要翻出来，倒是有点意思……”

　　这桩被搁置多年的旧案，内里藏着的，可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贪墨苛政。

　　瑞王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当年在封地时苛待百姓、横征暴敛，其子更是无法无天，当街强抢民女，逼得一条性命白白断送在王府深宅。

　　饱受欺压的百姓一路进京告状，状纸递到御前时，民怨几乎掀翻皇城。

　　陛下念及手足至亲，迟迟不忍下狠手，偏巧当时塞北大军压境，边关战事吃紧，朝廷也抽不出精力处置宗室。

　　于是这桩震动朝野的大案，便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尘封在大理寺的积灰卷宗里。

　　至于为什么这桩案子会重见天日，说起来也有意思。

　　当年被瑞王世子强抢逼死的那名女子，正是如今容贵妃的亲妹妹。

　　如今容贵妃在后宫圣眷正浓，国舅又手握禁卫军大权，兄妹二人联手要为冤死的妹妹讨公道，生生将这桩陈年旧案，重新摆到了陛下的御案前。

　　皇上这下是真的头疼了，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动则伤了宗室体面；一边是宠妃和日渐势大的国舅。

　　事到如今，陛下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巴不得有个人替他主理此案。

　　也难怪满朝文武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愿掺和进来，一步踏错，得罪的不是皇家宗室，就是权倾朝野的贵妃和国舅，怎么算都是死路一条。

　　崔让盯着棋盘上胶着的黑白子，漫不经心吐出一句：“我瞧着裴大人倒是个有本事的人，许能够为陛下分忧。”

　　他口中的裴大人自然就是裴鹤轩无疑了。

　　“将军所言极是。”观云应道，“裴大人一心想在仕途上搏出一条路，若能妥善处理瑞王旧案，定可以一跃成为御前红人。”

　　崔让轻笑出声，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冷意：“既然他裴鹤轩想要一条通天路，我便顺水推舟，送他一程。”

　　“至于最后是能直捣黄龙，还是中途殒命，就看他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崔让指尖中的黑子不轻不重地叩在棋盘正中，清脆一声，震得落针可闻。

　　至此，棋局成败已分。

　　白子被逼至角落，穷途末路，苟延残喘；黑子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崔让看着已定胜负的棋局，终于收回目光，垂眸理了理衣袍：“观云，备车，我们去东宫见见太子。”

　　“是。”

　　………

　　第二日，在太子的暗中举荐下，一道圣旨如惊雷般从御书房直抵大理寺。

　　大理寺丞裴鹤轩被钦点为瑞王旧案的主理官。

　　圣旨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喜的是那些昨日还在绞尽脑汁想借口，生怕被陛下选中的各部高官。

　　而忧的，自然唯有领了圣旨的裴鹤轩一人。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裴鹤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桩要人命的差事会精准地落在自己头上。

　　论官职，他上头不知有多少比他官阶高的人压着；论资历，满朝百官哪个不比他资历老？

　　可明黄的圣旨实实在在地被他捧在手里，烫得他指尖发麻，让他除了苦笑再无他法。

　　自从领了这个差事，往日里门可罗雀的裴府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先是瑞王府的管事带着厚重的礼物上门，言语间的威胁露骨又傲慢，无非是“王爷乃皇亲国戚”“裴大人前途无量”等等。

　　后脚国舅府的幕僚就到了，话里带着利诱，许他高官厚禄，只要他能“秉公执法”，定瑞王一个死罪。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一边是手握重权的国舅，两方的施压如同两座大山，日夜悬在裴鹤轩的头顶。

　　这下子，忙得脚不沾地的裴鹤轩彻底没了时间再往崔府送东西，也没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薛宝珠身上。

　　自从听不见裴鹤轩的消息，连观云都觉得府内清静了许多。

　　………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内室，薛宝珠指尖描摹绣绷上的梅花图案，眉眼间带着几分恬淡的温柔。

　　“小姐，明日游湖穿这身浅绿色的衣裙可好？”青玉在柜子前给薛宝珠选衣裳。

　　“我觉得这身不错，搭上昨日裴大人送来的碧玉簪最合适不过了。”青月连连点头。

　　薛宝珠对她们的行为颇为无奈，又不好开口扫她们的兴，只好随她们去了。

　　青玉把衣裳拿出来，嘴里嘀咕着：“裴大人这两日怎么没有送东西来？”

　　“是啊。”青月也奇怪：“裴大人送小姐的礼物总是变着花样地往咱们这送，这几日怎的没消息了？”

　　闻言，薛宝珠也意识到裴鹤轩的确两日没派人过来了。

　　转念一想，裴鹤轩在大理寺任职，又刚上任没多久，事多很正常。

　　薛宝珠放下手中的绣绷：“许是最近公务繁忙。”

　　青玉和青月没有再多想，笑着提起其他话题。

　　裴府。

　　裴鹤轩坐在椅中，指尖抵着额角，整个人头疼得很。

　　书缘站在一旁提醒：“大人，明日就是您约薛小姐去游湖的日子了。”

　　裴鹤轩这才想起游湖这码事。

　　这阵子他被瑞王的旧案搞得头大，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有口喘息的时间。

　　今天在大理寺先后接待完瑞王和国舅派来的人，回府又被容贵妃派来的人敲打了一番。

　　一整天下来整个人身心俱疲。

　　可谓是神仙打架，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提起游湖，他想到了薛宝珠。

　　薛宝珠……崔家……

　　原本纷乱如麻的思绪，在这一刻骤然清晰，眼底的浮乱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深不见底的沉暗。

　　他孤身陷在这桩牵扯多年的旧案里，四处无门，凭他一己之力，别说查案，怕是连靠近真相都难，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深潭彻底吞没。

　　可若是………

　　加上崔让？加上崔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