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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果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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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在活动室的角落站定，目光穿过那片书架。
作为天生抗体者，连梦里的记忆也更加清晰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本书所在的位置。
手指轻抚过书架上那本熟悉的书——《濒亡之人的呼吸》，一阵记忆的波澜涌上心头，将书从架上取下，手心传来的凉意让他停顿了一下。
抱着书走向活动室，看到了约翰。
那是当时吉米坐的方向，正对着那扇窗户，像吉米一样，约翰也在望向窗外，只是手里没有书。
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像是在追寻什么不可得的远方。
突兀的，吉米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但转瞬即逝。
有限的草坪，高高立起的铁栏杆，吉米在不远处看过去，外面有什么呢，医生说他可以出去转转，这次能知道了。
“你想一起看书吗？”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几乎消失在了空气里。
问出这句话时，又恍若回到曾因羞怯而不敢开口的梦中。那时候，甚至连一场简单的对话，都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奢望。
约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站起身，缓缓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冷漠，无比从容。
吉米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和羞愧感。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那份过于疏远的举动，但又害怕失去与约翰接近的机会。
“那个，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吉米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不安，突然意识到，天生抗体者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
普通种子吉米会被欺负，但好歹可以和约翰正常态度地交流，现在这样，没办法成为朋友，更像是容易成为上下级。
约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依旧轻声开口：“你以前从来没和我说过话。”
那句话如同一道冷风，直击心底。
“那……那为什么要帮我？”吉米忍不住问，声音有些急促，试图抓住那份虚无缥缈的温暖。
沉默片刻，约翰眼神冷冽，随即骂了一句：“猪头。”
话语带着讥讽，却不失某种深意。
没有再多言，约翰指向那些正在活动室中嬉戏打闹的孩子们，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黑发男孩身上。
溺水的感觉，恍惚间听到的名字。
是乔治。
梦中的影子和现实交织在一起，让吉米几乎无法分辨。
是的，那些人曾经伤害过自己。
思绪在混乱中游移，吉米低头紧紧抱住怀中的书。
“为什么要让我看那些人？”他咬着嘴唇，忍不住小声问道。
“和我一起看书，就会知道为什么了。”约翰坐回那把被拉开的椅子，手指的关节轻轻点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吉米的眼神里带着引诱。
“好、好的！”
点了点头，吉米十分听话地将书摊开，笨拙地搬起椅子，坐在约翰身边。
偷摸着注意身边的人，余光里的约翰犹如一汪高山的泉水，他们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
书页的翻动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里面的内容没有什么变化，再看一遍，前面那些有关风景的描述也没那么触动人心。
外面的世界没有书中的那么美好，对比一下，似乎留在里面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十岁以后会去哪里呢？
被领养吗？宣誓里并没有说到，只是让他们服从安德森的安排。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拂过金黄的草地，树影斑驳，空气清新，天地之间仿佛融为一体。”
约翰读出书里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吉米，说：“您可以享受这样的风景。”
悠然自在的神情，冰冷尖锐的情绪。
“而我，可以享受什么呢？”
……
洗漱间里，水池旁的灯光死气沉沉，空气湿冷。约翰的领子被猛地揪住，身体被压向冰冷的水面，水花四溅，打湿了瓷砖。
水流淙淙，四周笑声一片。
“小怪物，和我们的大人物一起看书？”
乔治扣着约翰的脑袋，让那人的脸庞仅与水面一线之隔。
“很享受吗？很开心吗？”乔治笑得狰狞，清澈童音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想不想享受一下我们亲自为你接的水啊？”
约翰不回答，蓝色眸中的深沉越蔓越浓。
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
吉米本该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是梦中这个场景下，那些实实在在被人压制的恐惧让他迈不出脚步，就站在人群后眼睁睁地看着。
——和我一起看书，马上就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答案，不用细想就知道自己也算是是欺凌的帮凶，内疚和惭愧不停地在心中滋长。
屏住呼吸，吉米试图想起梦中那股濒亡的感觉。
如果梦和现实是重叠的，他想把重叠的部分调换，让自己成为被欺凌的对象。
想起来了，梦中的他窒息却依旧想要呼吸。
——哪怕水呛得他接近死亡。
约翰的脑袋已经被摁在了水里，嘲笑和碎语把痛苦的呜咽声给淹没。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孩子们齐齐地喊了起来。
梦和现实再一次重叠。
普通种子是有残缺的，他们是社会的基层，是最接近次等人类的那一类人，哪怕他们的外表依旧是人类，也无法抹去生理上的缺陷。
怪物，是对次等人类的称呼，但是同样适用于高人一等的正常人类。
我们都是怪物。
梦中的教学室里，约翰这么对他说。
当时的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明白了，明白得彻底。
停下，不要再这样了。
突破心中的枷锁，吉米鼓足勇气冲上前去。
“那、那、那个，请、请你们住手！”
话语溃不成声，含糊不清。
乔治并没有放开约翰，而是把他的头抬起来了些，拎着后领把脸对上了吉米。
“你来？还是我们帮你来。”
白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乔治盯着吉米，厉鬼一样得吓人。
不应该尊重天生抗体者吗？吉米的勇气来源于新的身份，但是这个身份并不管用。
约翰的头发湿透了，眸中倒映的人是吉米。
吉米从那双眼睛的深处看见了自己的懦弱无能，他不想欺负深爱的约翰，他不能对这个人下手。
不能、不可以、绝对不行。
“呜呜呜……”
吉米吓坏了，避开面前憔悴的面孔，流着泪蹲坐下去。
“你们欺负我，我，我要告诉修女，你们不可以这样的，修女一定会收拾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
这些话惹出了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那些男孩笑得捧起了肚子。
“修女不会管的，她喜欢我们这样，把最佳种子磨得没有精神、没有力气，才是最好的结果，你实在是太蠢了，我们最伟大的天生抗体者大人！”
不尽兴一般，乔治把神志不清的约翰随意地扔在一旁，满脸趣味：“亲爱的，你是很乖的啊。”
温柔的语气，轻微上扬的尾音，还未变声的乔治把修女说话的声音模仿得淋漓尽致，让蹲在地上的吉米不寒而栗。
底下什么东西失控了，随着崩溃到极点的情绪，那些东西淌到了地上，温热、湿润、难堪。
吉米被吓尿了，整个脸熟透了，手无用功地挡着泪涕混合的脸，奈何水光盈盈的眼睛还是露了出来。
窘迫无助，可怜凄惨。
而乔治像是被这一幕取悦了，恶魔似的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们走吧，亲爱的被吓尿了，要找修女擦擦尿呢。”
人群分散着离开，吉米坐在令人羞耻的尿液里，还没有回过神，如同没了灵魂的破布娃娃，只知道一个劲地掉眼泪。
反倒是约翰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衣领松松垮垮，皮肤上的青紫瘢痕彰示了什么，不言而喻。
看到那些伤，吉米的大脑总算可以运作了，抽噎着说：“你、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
“管好你自己。”
说着，约翰看了一眼被黄色液体污染的地板，没有嘲讽，只是神情冷漠，剜心得冷漠。
“我给你拿毛巾，你去洗个澡。”
吉米的脸红得像是要把那些宝贵的血给滴出来。
“谢谢你……”他用细微不可听闻的声音说。
约翰拿出洗漱间置物柜内每日更换的崭新毛巾，丢给吉米，随后，转身。
“那个，我以后不接近你了……”吉米在约翰离开之前说道，下这个决定是最下策，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去减轻约翰的痛苦。
“废物。”
回头看向吉米的眼神带着斥责与失望，他放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发紧。
“我要是你，才不会这样。”
扔下这句话，约翰离开洗漱间，眉目阴郁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