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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条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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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喘息声回响在安静的房间内，吉米成了一团混乱的毛线，做什么事情都会被自己给缠绕、收紧、窒息。
我，我不能再变成一个疯子。
这么想着，却迟迟没有将手中的纸张撕碎。
虽然只有约翰，但是这也是你记忆的一部分啊。
不行，继续发展下去，你又会变成跟踪狂！
不对，不对，不对……
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我不会变成以前的自己……
几分钟后，吉米整理好着装，踏出房间。
床底的箱子里，那张纸，躺在属于它的阴影里。
洗漱间内。
站在水池的人群后，他踮着脚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用手把泪痕抹掉。
可能是镜子里的动作太过明显，水池边上的几个男孩狞笑着转向他：“怪物？想洗脸吗？”
吉米不明白他们的话，以为是好心地让位子。
点了点头，感激的微笑还没露出来，头发就被其中的一个男孩扯住了，发根连着头皮，痛得连脑袋都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啊啊啊啊！”
“那你就来洗吧。”
水流模糊视线之前，他看见了那位黑发男孩玩味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
清凉的生命之泉灌进鼻腔，填满口腔和喉管，甚至流进耳道，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对于世界的感知模糊不清，外界和内在的那根弦断了。
吉米觉得自己即将再一次陷入黑暗，濒亡的他，呼吸越来越轻，每一次吸气，都像坠进了从未达到的深海。
“喂，乔治，是不是太过分了，别把人搞死了啊。”
不知道是谁开的口，不管是谁，这话都没起到任何作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
天使会来吗？死后的世界是不是会像书里描写的那样。
意识终究没有离开，下一秒，水流的触感消失。
“你们没听到他的话吗？”
他被说话的人环住肩膀，那人说：“到底要救你几次？”
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睁开酸涩的眼皮，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约翰的蓝色双眼注视着自己，好像天使。
“谢谢你。”
吉米抱住约翰，悲伤早就被喜悦占领。
“对不起……”
他再一次发自内心地向约翰道歉，手上抱得更紧。
最终没有人迟到。
教学室内，吉米如愿以偿地坐在了约翰的旁边，用约翰给的手帕擦着眼泪和鼻涕。
“脏，脏了怎么办？”吉米泪眼汪汪地看着约翰。
“丢了。”约翰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巨大的屏幕。
课程还没有开始，教学室内保持着平衡的安静，他们的对话音量没有打破平衡。
“我……”
约翰没让他把话说完，以命令的口吻说：“看前面，仔细听，全部记住。”
教学室内的灯全部熄灭了。
大约几秒后，刺眼的白色灯光在最前方的讲台上亮起，瞳孔缩起又扩张，吉米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额头直冒冷汗。
屏幕上一片黑色，一个穿着和孤儿院工作人员差不多制服的人被士兵带上来。
影片的内容正式开始。
“我代表所有次级人类向高等人类道歉。”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苍白。
他的身体被制服包裹得紧紧的，唯一能看到的面容，分外狰狞——眼白泛黄，眼睛下方的面部畸变得无法辨认，鼻翼挛缩，没有嘴唇，牙齿锋利。面部肌肉萎缩，整张脸就像是一副残缺的面具。
“再一次宣读《辐射适应综合体管理条例修订协议》。”
“鉴于次级人类（Subhuman Genotype, SHG）内部分裂势力在保护区内外发起的非法叛乱战争，导致重大生命损失与社会动荡，为恢复秩序、重建社会信任，特此签订以下战败条约，明确次级人类的法律地位、行为规范及惩戒措施。”
第一条：叛乱责任与惩戒措施
1.所有参与叛乱的次级人类个体及其支持者，被立即剥夺保护区内有限人权，永久归类为“无身份群体”。
2.次级人类领袖承认发起战争的错误，并向全体保护区居民公开道歉，其余主要指挥者将移交至审判机构，接受死刑或长期劳役惩罚。
第二条：资源分配与义务调整
1.次级人类的个人血液资源及其他体力劳动能力，将归为保护区所有，实行定期抽取制度，具体比例由新成立的“资源评估委员会”决定，严格保证血液辐射含量符合安全标准。
2.禁止次级人类自主持有农业、工业、科技等生产资料，其劳动报酬不再以货币形式发放，而以药丸或基础食物代替。
第三条：社会等级与行为规范
1.次级人类群体的法律地位被重新定义为“国家资源附属体”，取消所有参与政治决策的权利。
禁止次级人类集会、组织、传播与现行管理条例相悖的任何言论或活动，违者直接判处强制劳动或死刑。
3、在保护区内必须终身穿戴防辐射服，若违反脑内芯片自动爆炸。
第四条：保护区外次级人类的处理
1.所有保护区外的次级人类将被视为敌对势力，列为“野性群体”，限期剿灭或驱逐。
2.凡保护区内的次级人类企图与保护区外势力联系者，立即被视为叛国，接受最高刑罚。
第五条：教育与思想改造
1.所有保护区内次级人类将接受强制思想改造，宣扬忠诚于保护区与“净化社会”的理念，反叛者将被隔离至永久劳役营。
2.次级人类后代不得使用保护区教育资源，改由独立管理中心集中培训，确保其忠诚性与劳动适应性。
第六条：战后重建与赔偿
1.次级人类需全力参与保护区战后重建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清理废墟、运输物资、修复设施等。
2.次级人类应承担战争中所有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保护区内可随时征用其私有物资。
第七条：条约的执行与监督
1.设立“次级人类行为监督委员会”，专门负责监视与管理次级人类的行为，确保其遵守条约条款。
条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保护区内外势力必须严格执行，如有抗命，保护区当局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屏幕中的男人读着读着，眼睛渐渐红了，泪光在泛黄的眼球中闪烁。
吉米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这个人，怎么会是“次级人类”呢？
男人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演绎挣扎，灰色的瞳孔盛满了悲伤，仿佛没有任何理由去忍受这些侮辱。
吉米愣住，目光移开，扫视起周围的孩子们。
不论是年龄小的，还是年龄大的，脸上全都挂着自信的笑容，目光却是无情的，充满嘲笑和蔑视。
盯着这些面孔，看着那些笑容，吉米的脖子一紧，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沉闷得让他窒息。
——一群孩子，用如此恶毒的眼神，看着那台屏幕中的男人，仿佛他们的世界里，悲伤是一种笑话，而痛苦不过是他人自找的。
那样的眼神，他很熟悉。
——像是一块被踩在地上的脏布，没人想触碰，没人愿意接近。
“怪物！怪物！怪物！……”
在场的所有孩子像是排练好的一样，齐齐地喊了起来，这么叫着，不知道是在形容屏幕里屈辱的男人，还是在形容台下一同观看的吉米。
吉米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内心的冰冷迅速蔓延开来，四肢仿佛失去了知觉。他试图将自己缩小，尽可能地不被注意。
即便如此，那些眼神还是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不敢再看屏幕上那张扭曲的面孔。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背上，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吉米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约翰一反往常的冷漠，坚定温柔地注视着他。
“别怕，把今天的感觉全部都记住。”
“我们都是怪物。”
鼻息喷薄在吉米的耳廓，左右摇摆的心脏安定了下来。
影片结束了，修女走到讲台上。
“孩子们！你们是净化的火种，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那些丑陋的怪物早已堕落，他们的血液可以流进我们的药瓶，但他们的基因，绝不能玷污未来。你们要牢记自己的优越，用纯净的身体和灵魂，守护净土。背叛，便是堕入怪物的深渊。”
修女的表情骄傲，神采奕奕，举起的双手有力强劲，看向台下孩子们的眼神充满希望。
“是！”
响亮整齐地回答。
“是谁让次级人类的血液流入我们的药瓶？”
安洁莉娜修女面带微笑，语气激动，眼里全是敬佩仰慕。
“安德森?利文斯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