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绝望文科生

38、囚徒

　　运动会只是漫长学期的一个小插曲，更多时候，苏青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方课桌里的囚徒。
　　教学楼楼下的银杏树已经金黄金黄的了，风一吹，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落到地上。苏青有时候不忍心踩着刚落下的叶子，在叶子的迷宫中蹒跚前进。

　　周日，煜到师大去上社会学的体验课，午休的时候买了一杯饮料喝，顺手发了朋友圈，不久就看到苏青的评论“炫我嘴里”
　　煜想到苏青每次都在美食类的朋友圈下面评论“我吃吃”“炫我嘴里”之类的话，要不这次真带给他吃，他会是什么反应？嘻嘻，煜在心里暗自笑了。
　　周日晚上还有晚自习，煜紧赶慢赶到了学校，拿着饮料走到1班门口。
　　“苏青，有人找你。”同学喊来苏青。
　　苏青看上去非常惊讶，可以说……受宠若惊？这词是这么用吗？
　　“它有点小洒。”煜才发现，自己有点着急了，杯盖上沾了些奶。
　　“没事。”
　　“这是吸管。”
　　“谢谢你。”

　　马上要春考了，英语课密集了很多。
　　苏青的英语很不错，增多的英语课，反而成为一种放松，加上减轻的其他学科负担，苏青拥有了难得的一段自由惬意的时间。苏青学会了打羽毛球，在体育课上拉着陈益洋打球。其他时间看看闲书，摘抄范文，偶尔听听错题。原本的午休时间改成了词汇课，对苏青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助眠白噪音。真不是他不想学，这词汇课一是大多都会了，老师就是再点一点，二是老师上课就是毫无感情地念单词词组，真的催眠，三是，可能是真困了。
　　苏青饮尽杯中的咖啡，听着自己的心跳，词汇课听了一半便美美入睡。
　　“喝咖啡吗？”B同学拆了一盒咖啡液，顺手给了苏青一条。
　　“行，谢了。”苏青抬头接过，随手扔在边上，头控制不住砸在手臂上，继续睡觉。
　　苏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喝咖啡的习惯，是发现自己几乎每一节课都在睡觉的时候？还是发现偶然喝了咖啡的那天非常精神的时候？
　　苏青很少去食堂吃早饭了，母亲给他带了可以吃一周的面包。六点三刻，苏青把面包、牛奶、咖啡塞到包里，围上围巾，把脸埋在软软的布料里，走出宿舍。
　　操场的地上结了霜，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操场很大，很宽，对面出口的人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点。苏青臆想着会不会在这十分钟的路上，偶遇煜或者乐。
　　没有偶遇任何人。
　　苏青来到自己的座位，放下包，拿出水壶接了温水，从柜子里拿出咖啡杯，先加奶还是先加咖啡于苏青而言并无区别，用吸管搅一搅，喝一口，有点冷。接着拿出笔袋和面包，拿出黑笔，拆开面包，吃了两口，早读铃声响了。问题不大，苏青神色如常继续啃面包。
　　语文早读，苏青一边嚼面包一边写着默写卷。数学早读，苏青把啃了两口面包放到一边，一手敲计算器，一手拿笔打草稿。英语早读，苏青就着咖啡吃面包，听老师放的美文。
　　早读结束出操，苏青看着走廊另一头熟悉的人影，等着自己班的同学集合。
　　出操完了八点，第一节课开始了。
　　数学课，苏青机械抄着殷雨的板书，草稿纸上写满了为什么，端正的、歪歪扭扭的，听不懂思路的题目，苏青盘算着午休的时候去找殷雨。语文课，老师谈着现代性问题，哲学思考，苏青挺感兴趣，刷刷写着，笔记记了一张又一张。英语课，随便一上。政治课，苏青进行一个亲吻书本的活动，意识脱离身体，看着自己的头越来越低，听着老师的讲课，每个字都好像听到了，但是都没记住，在心里求老师不要停，不然真睡死了。老师让大家自己看书，苏青内心挣扎，身体诚实地趴在了书上。历史课，新课还没上完，苏青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分析史料、划重点、记结论。地理课，老师看得很严，稍微走神就会被点起来回答问题，苏青战战兢兢听课、认认真真笔记。
　　晚自习还有自习的时间，枯燥的作业促使苏青带上耳机，以降低效率的风险增加乐趣和耐心。本来苏青坚持不在写数学的时候听音乐，在一个夜晚突然破例了。吴青峰温柔的声音充盈在耳朵里，苏青写着勉强能写完的作业，感觉很心安。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苏青整理好了书包，铃响就出门。用B同学的话说，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4班比1班离楼梯近，苏青出门的时候，正好煜和了乐也从走廊尽头的门里探出身子，苏青快快追上去，今天想和他们一起走回去，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喜欢走在一起。

　　明明在1月，为什么叫春考啊。
　　在空旷的候考场地上，寒风长驱直入，煜缩进围巾里。
　　冬天的阳光斜射进考场，煜睁不开眼。还好允许拉窗帘，只是拉窗帘的时候无可避免地直视了阳光，煜难受地眯起眼睛，坐下后眼前仍有些花。还好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调整过来。
　　这届春考很难。
　　看着远低于预期值的分数，苏青的自信被泼了一盆冷水。天气还是一样冷，苏青却感到手脚冰冷麻木，握拳的手指节咔咔作响。
　　为什么？一切都像理由，却于事无补。
　　那我“不管考多少都不再学英语了”的誓言呢？就是一句笑话。
　　那老师对我的信任呢？我又给他压力了。
　　别人呢？他们都比我高吧，虽然没有人在朋友圈晒分。
　　“你已经很努力了”这种安慰的话，终究抵不过如愿以偿庆祝的喜悦和激动。
　　有同学问他情况如何，他一一回着自己的分数，好像要把一桩羞事昭告天下。苏青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心理，自己做得越差，越想虐自己。
　　苏青没能免修英语，不过好在很多人都是，尽管这并不能安慰到苏青。

　　学校的进度不会停滞。5月是小三门等级考，6月是高考。
　　小三门的课更加密集了。
　　走廊上熙熙攘攘，苏青抱着书、笔记本、笔袋，从这个教室走到那个教室。

　　“喝不喝可乐？”B同学端来一杯冰可乐。
　　“这个天……你点冰可乐？”
　　“哎呀套餐。我们喝不掉了，你拿着吧。”
　　苏青喝了一口，吞咽二氧化碳的感觉爽爽的，但是喝了几口之后苏青就不想喝了。苏青突然有了一个鬼点子，把可乐的盖子盖回去，和下节课的书一起拿到了4班。
　　“你喝不喝可乐？”苏青把可乐放在煜面前。
　　“你确定要给我吗？”煜看上去很想要。
　　“嗯哼。”
　　煜毫不客气接过，喝了几口。
　　苏青憋着笑，煜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可乐是他喝过的了。
　　煜发现今天苏青怎么看上去很开心，平时都眼神涣散一副明天就要死了一样的表情，煜一度很担心，还好苏青就一直这样。今天突然眼睛有神了，说不定是好一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