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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之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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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日轮刀砍瘪的是“冲田总司”的兜鍪。
锖兔收刀时刀刃还带着卡着它的兜鍪一起被摘了下来。
他看着代替鬼版田岛海斗但邪得发正的“冲田总司”,不禁有些想笑。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这具身躯究竟有什么能耐,但鬼影就是怕他怕得要命。为了躲他的一击,甚至收回了全部的黑影来化形。
“在下并不想伤及无辜。”黑化版冲田总司开口说话了,“还请阁下不要再插手,否则刀剑无眼,在下不能保证阁下毫发无伤。”
可惜相较富冈义勇,锖兔的武德显然要弱一些。不等对方讲完话就挥起了日轮刀,且一举一动毫无章法,纯粹是凭性乱砍。纵使对手是天才剑士冲田总司,招架起来也不轻松。
富冈义勇原是想上前去帮锖兔,奈何一靠近,“冲田总司”周遭的黑雾就有恃无恐地往他手臂上的伤口里钻,痛得他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立于一旁观看这场略显滑稽的战斗。
两人相交几轮,“冲田总司”接了几次刃,纵然锖兔是乱砍,也被他总结出了挥刀规律,三两下就将日轮刀别住。
“在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请阁下不要打扰在下履行差事。”
“冲田总司”猛一抬剑,日轮刀连同锖兔一起被掀翻在地。锖兔的胸口被割开了一道不深的口子。
富冈义勇顾不上右臂僵麻的痛处,他迅速上前捡起日轮刀,拖着锖兔的胳膊闪到了一旁。
此刻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锖兔后背也渗出一片冷汗:
面前的“冲田总司”与之前碰到的任何一条黑影都不同,他不怕锖兔。
他可以杀掉锖兔。
高桥阳菜不知道锖兔接了她那通电话后有没有去体育馆,之后打给他的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于是阳菜找到了锖兔家。
锖兔家庭院的大门敞开着。
她还没走进,就看见庭院里站着两个身穿公安制服的男人。都留着齐肩中长发,其中一个的肩上还缠着像蛇的长条不明生物。
高桥阳菜心想莫非是锖兔这小子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但又觉得实在是不可能。
出神没留意,多往前走了几步,踩到庭院里的碎树枝,发出了些响动。
爬在那警察脖子上的不明条状物顿时就朝她扑咬了过来——
“妈妈呀!真的是蛇!啊啊啊啊!”
阳菜今日本就受到重创的小心脏又被痛心一击,手忙脚乱地连连向后退。
蛇并没有咬到她,它被他的主人抓回去了。
“抱歉小姑娘,它吓到你了对吧。”
脖子上没蛇的警察倒先转过身来,轻言轻语安慰她的情绪。
“没事没事,你们是公安吗?”高桥阳菜见那条蛇还对她吐着信子,说话时视线也不敢从它身上挪开。
“小芭内,把它收起来吧。”那个警察朝带蛇的公安说道,“他叫小芭内伊黑,我叫产屋敷耀哉。这附近发生了案子,我们前来这里调查。”
产屋敷耀哉的面容十分柔和清秀,说话也是不急不躁,温声细语。莫名让人觉得轻松安心。
“案件?是有人被杀了吗?”高桥阳菜问。
产屋敷耀哉摇摇头:“事关重大,不便于透露。对了小姑娘,你认识这户人家吗?”
他的声音让人感到过于舒适,高桥阳菜被这么一问,甚至忘了自己也是要来找锖兔的,她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吗?”产屋敷耀哉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年仅十八岁无信仰的高桥阳菜女士第一次从一个警察身上感受到皈依佛门的感觉,嘴不禁就动了起来:
“他应该去了市体育馆,市体育馆里面有怪物……”高桥阳菜说着,之前的记忆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脑子里,激动道,“产屋敷先生,你们一定要去体育馆,我的同学困在里面了,和怪物在打架,他现在生死未卜!”
“怪物?什么怪物?”那个脖子上挂蛇,名叫小芭内伊黑的警察终于说话了。
“杀不死的怪物,我当时太害怕了。它们都是人形的,身上没有血。”高桥阳菜解释道,“无论我同学怎么砍,它们都不流血,也不死,不断地重塑再生。”
产屋敷耀哉摸她头的动作迟缓了片刻:“小姑娘,那怪物身上有冒黑雾吗?”
高桥阳菜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但是隐隐约约能看见它们眼底是乌黑的。”
产屋敷耀哉听完点了点头,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高桥阳菜。”高桥阳菜答道。
身前像个活菩萨般慈爱的警察笑了笑:“辛苦你了,好孩子。”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给高桥阳菜,“我们知道了。我会马上联系公安。你不需要再担心了。”
高桥阳菜接过产屋敷耀哉递过来的糖,她已经十八岁了,还是头一次这么喜欢被人亲昵地叫作“好孩子”。
“你帮了我们大忙,这是给你的奖励。阳菜现在可以回家了。”
等到高桥阳菜身影已远,产屋敷耀哉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下午好,警视长。”产屋敷耀哉脱掉了身上的公安马甲,“是我,产屋敷耀哉。”
“我找您是想和您做一笔交易,市公共设备将来的损失都由产屋敷家全权出资维修。作为交换,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他将马甲轻轻递给身后的小芭内伊黑。
“我希望您现在能去封锁市体育馆和关于今日体育馆的所有消息,也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体育馆,直到我们的人来。”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后,产屋敷耀哉挂掉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了现在身上那件制服的口袋内。
也是黑色的制服,背后印着的却不是“日本公安”四字。
而是“特别现象勘察组”。
体育馆内,锖兔第十二次捡起被“冲田总司”打掉的日轮刀,锲而不舍地扑了上去。
他心里烦躁不堪,对方明明实力远在他之上,却偏偏不肯拿出全部精力和他动真格。反而对一旁手无寸铁的富冈义勇的攻击是刀刀直冲要害。
“冲田总司”估计也是被他们二人缠绵不休的进攻扰得神烦,他终于在第十三次对锖兔的挥刀攻击上下了狠手,一剑将日轮刀打飞到体育馆的另一端,再一剑插进锖兔的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抬起的手掌。
“本来大人是不允许在下对你下手的,奈何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扰。”
黑雾自“冲田总司”的手臂弥漫开来,像蛇般缠绕在他握着的利剑上,再顺着剑尖涌进锖兔的手掌中。
响起一声惨叫。
“锖兔!”
富冈义勇几番上前,却次次都被近不了身的黑雾逼退。
他眼睁睁地看着锖兔的手臂逐渐变得乌青,他痛得狰狞的面部也开始漾出黑雾。
富冈义勇当机立断,去捡刀,却被突然迎面而来的一脚猛踹到墙壁上。五脏六腑仿佛被一下撞成了一团,痛得他爬不起来。
惨叫声停了下来,锖兔安静了。他静静跪在地上,神态异样,双眼呆滞无神。
眼神和先前如同提线木偶的漂亮偶像丝毫不差。
富冈义勇艰难地爬起身,颤颤巍巍地去捡近在脚下的日轮刀。
左臂折了,右臂已经没了知觉。
他怎么用力,也做不出抓握的动作。
是他错了,他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认命地去死。
日轮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刀身接住从上掉下的几滴泪珠。
自己又害死了锖兔。
“冲田总司”瞧见富冈义勇已是面色如土,心如死灰,却还想着去抓地上的日轮刀。上前几步,将日轮刀踹开了。
“放弃挣扎吧。在下要带你去见大人了。”他叹了口气,朝富冈义勇鞠了一躬,“于公,我不得不杀你。于私,你们都是可敬的对手。”
富冈义勇埋着头,一言不发。
“冲田总司”从手间变出一根黑雾绳索,正要绑在富冈义勇身上时。他才开口:
“我不会再反抗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还是带着掩不住悲伤,“锖兔还活着吗?”
“对那位公子出手并非在下意愿。”绳索套在了富冈义勇身上,大量的浓烈黑雾顿时涌进他的身体里,抢占着他的神经脉络。
“不过大人中意他,在下自然也就没有下死手。”
此时的富冈义勇已经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了,他倒在地上,被捆绑的身躯不得动弹,黑发凌乱地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
“冲田总司”又抓起一根由黑雾化作的绳索,打算将锖兔也捆起来。
转身却发现原本锖兔跪着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剩下些斑驳血迹。
他又扭头去找被他踹飞的日轮刀。
如出一辙,地上除了血痕,什么也没有。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阁下的不杀之恩?”
身后不远处传来话音,“冲田总司”不犹豫,即刻握刀备战。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胸膛下刺出的半截刀尖。
“水之呼吸壹之形——”
刀刃开始在他体内割动。一瞬间仿佛置换到了虚无空间,体内像是翻江倒海般灼痛。
不,体内像是有惊涛骇浪的江水。不断贪婪地淹没他不能呼吸的脏器。
“水面斩击!”
江水在他体内,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