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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杨家 ...
*
杨家村。
临近午时,杨秋冉穿了一身厚实的碎布花袄蹲在田边路口等人;冬阳晴朗,晒得她嫩雪般的脸颊泛起粉意。
少女眯眼向远望去,时不时又低头看看手中润白的小巧符玉,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搭在身前,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怎么还没来,御剑会这样慢吗?
正心焦着,便见小路尽头走过来粗布麻裳的一男一女,手上拎着鸡鸭腊肉、背上挎着大小包裹,看起来还挺淳朴。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嘿,是荼师姐和苏茯苓!她俩这是也入乡随俗了?!
杨秋冉眼珠一转,把手伸进花袄内侧的口袋、作势要掏东西——实则是在掩盖自己凭空变出来的银白法器,岫烟。
正好用苏茯苓那厮练练手,看看她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出没出成果。
至于苏茯苓本人,他其实早就火眼金睛地认出了陇上那个墨点般的身影。
少年嘴上虽没吭声,高束的马尾却逐渐晃荡起来,明显带了几分迫不及待、喜不自胜的意味。
他就知道,杨秋冉肯定是想他了。
苏茯苓依旧洋洋得意着,直到杀机奔来的前一瞬,荼熙忽然不动声色地拉远了距离。
镖器以轻薄迅捷为佳。杨秋冉的这套岫烟当年由大长老何天雄亲自炼制,上面还配合铸刻了能够自动隐形的法阵。
是以很快便响起了一道震彻长空的惨叫,唬得连放暗箭之人都抖了三抖:“啊————!”
*
房屋上笼罩的炊烟袅袅,院中时不时传来荼熙与杨家人的交谈声。
杨秋冉转过身把门窗都阖上,而后掐诀捏了个屏蔽结界,这才满脸讨好地对着坐在床边之人笑了笑。
苏茯苓显然不领情。
他接触到杨秋冉歉意的神情后只冷哼一声,接着脑袋“唰”的一下别开,摆出幅“小爷现在很不高兴,在被哄好之前、绝不会看你一眼”的姿态。
气性还挺大。
杨秋冉毕竟心虚,腆着脸凑上前去、摇了摇少年的肩膀,赔礼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有罪,我对不起苏茯苓……”
苏茯苓又轻轻哼了一声。
眼见他态度松动,杨秋冉滑跪得更加迅速:“是师姐错了,师姐怎么也不应该乱甩飞镖……”
“乖,咱们上个药好不好?岫烟扎到肉里也挺深的,师姐这里有上好的愈合膏,清清凉凉的也不痛,半柱香就长好了。”
有人给台阶,苏茯苓也就哼哼唧唧地就坡下驴,但也没忘了控诉眼前人的无情:“岫烟从前见了我都很亲近的,从没有误伤过。”
“肯定是你给它下了死令要见血。亏我还天天在宗里念着你,二长老一说来陪你我立刻就动身了……寒心、太寒心了。”
杨秋冉嘴上应和着他的抱怨,手上动作也没停、迅速地褪掉了少年左肩的衣物。
入目只见一道半指长的伤口横亘在苏茯苓白皙精致的锁骨上,虽然早已止住了血,却还是看着格外青紫瘆人。
虽说这种小伤对修士而言就和被蚂蚁拧了差不多,但非必要谁喜欢受皮肉之苦?杨秋冉胡言乱语的嘴瞬间老实地闭上了。
她赶忙从随身芥子囊里取了清酒和棉布把伤处擦干净,接着又从手旁白瓷盒里挖了一大团透明的膏药抹开。
见苏茯苓痛得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杨秋冉顿时生出几分真心的愧疚。
苏茯苓原本还在指责,却许久不见对方说话。
他狐疑地偷偷瞄过来一眼,正见少女情绪低落、神态恹恹的样子,霎时也不自在起来:“行了行了,其实也不怎么疼。”
“岫烟你还不知道吗?平时跟我处得跟哥——姐们似的。这伤也就看着吓人。”
“啊呀算了,多大点事,我原谅你了。”
苏茯苓说着说着站起身,背对着杨秋冉把衣服拢好。
方才被女孩温柔触碰过的伤口一直在酥麻作痒,应该是在结痂吧。
他脑子不甚清楚地想。
杨秋冉还是有些歉疚。
可不待她再说什么,苏茯苓就转过身来又开始贱兮兮地招惹她。
少年耳根红红的,明明自己也不好意思,却还是强压下水润眸子里的羞涩,言语造作地逗她开心:“小师姐今天把人家给看光了。”
“人家不干净了、以后再也不能当黄花大闺男了,小师姐要负责!”他说着说着,竟真有几分讨名分的小娇夫样子,朝着杨秋冉步步逼近过来。
而杨秋冉还未从他那极具冲击力的话中缓过神来,居然真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凑到自己面前,然后伸手轻柔地抱住了她。
苏茯苓本是怀着和小师姐玩闹的心思,词句举止都是半真半假,却没想到她居然未有丝毫抗拒。
霎时间,胸腔里不安分的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砰、砰、砰、砰……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漫天炸开的烟花。
机不可失!苏茯苓顺势把脑袋也埋进杨秋冉的颈窝里。
他话音委委屈屈、却又满是掩盖不住的欢喜:“人家现在只能跟你了,小师姐不能不认……”
被他“小师姐小师姐”地唤着,杨秋冉终于回过了神,只是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
她两手一摊,顿时满口亲切乡音、装作老实人的样子眨眨眼道:“俺是乡下人,不懂恁修仙人的套路。”
少女抬手把苏茯苓的脑袋推开,淡定地理了理身上的花棉袄,毫不留恋地推门离开:“晌午头了,俺该回家吃饭了。”
“大兄弟,你也赶紧走吧,晚了饭就凉了。”
杨秋冉这边刚踏出门,就听见杨母在满院子喊人:“秋冉出来吃饭——”
“你这丫头刚刚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招待一下客人!怎么能把你师姐一个人扔这!”
杨秋冉顿时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向母亲大人告罪道:“啊呀这不来了嘛。”
“别骂了别骂了求求,今天怎么是个人都要骂我两句……”
农家小院里,满头灰白的杨父与皮肤黝黑发红的青年合力抬出了一张木桌、摆在院子最中。
那木桌显然已被使用过度、掉了红漆,却依旧擦得干干净净、不沾丁点油污。
接着他们又拎来凳椅围在桌边,将主位留给荼熙与苏茯苓,搓手局促道:“你们坐、坐。”
但荼熙和苏茯苓怎敢坐在长辈上位?两人纷纷推辞,要给杨父让座;双方就这样辞来谢去,半天了还齐齐站在。
杨秋冉了解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何况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客气的,自己人讲什么虚礼?
她索性自己拉过了椅子,一屁股坐在正中,吊儿郎当道:“你们不坐我坐。”
杨父看见自己闺女这幅死样子就心头火起。然而团聚日短、幼女经年不在身边,这火烧了不够两息便也灭下去。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同荼熙道歉,生怕惹得女儿口中这位厉害的师姐不快、导致秋冉日后不好混。
荼熙怎么不明白老人家的一片苦心?是以言辞很是客气:“无妨。秋冉师妹性格飒爽、古道热肠,师长与同门都很喜欢她。”
杨父这才放下心来,众人一时纷纷落座。
可能是因为今日的好天气,也可能是因为面前欢聚一堂的亲朋,杨秋冉只觉心情颇好,语调慵懒惬意道:“早就说了,我们江湖人士不拘这些小节。”
没错,当初二长老燕回舟骗她上山时,便是谎称自己为江湖侠客。
杨秋冉还记得师尊当时继展现了“铁头功、水上漂”之后,又来了一段“胸口碎大石”,这才打消了杨家人的疑虑。
那年正逢时荒岁饥,有不少人为了活下去鬻儿典女。
但是杨父杨母同那群啃食儿女的蝗虫不同:虽有一子二女,他们却拼着饿死也不令孩子签奴契,硬是咬着牙不肯卖。
燕回舟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看出这对贫寒夫妻骨子里的硬气,也不说买卖、只称收徒。
他眼神诚恳道:“杂耍戏艺、三教九流,有燕某一口汤喝,便不会渴着我的徒弟。”
杨父被杨母拧着胳膊,为难道:“这……要不你把儿子带走吧。”
“我这女儿还这么小,跟着你一个男人走街串巷的,也不妥当。”
燕回舟听完当即便叫来了千里之外的四长老夜瑶迦,拍着胸脯保证:“这您大可放心,我们收徒都是师母带女孩,我带男孩。”
夜瑶迦偷偷甩开燕回舟挽着她胳膊的手,忍着恶心假笑道:“是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夫妻……”
杨秋冉从回忆中抽身,咂摸着嘴感慨师尊真是鸡贼,难怪油腔滑调的不招人待见。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妇人端了一盘青菜一盘炒鸡蛋放在桌上,招呼着来客吃饭。
她转身又要往灶台边走去,却被杨秋冉拉住:“嫂嫂先坐着吃,我去给阿娘帮忙。”
苏茯苓见状也跟上去:“我也去,我特别擅长做饭。你说对吧小师姐?嗯?啧,你快说是不是啊……”
两人挨挨挤挤地离开了,转眼间便只留荼熙独自面对杨家人。
然而她不怯不懦、落落大方,一举一动谦和有礼,瞬间便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知晓他们心系闺女和妹子,荼熙拣了些能说的宗内详情讲与他们听。
期间更是对杨秋冉的人品与能力给予了高度认可,直听得大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当然,这一群人里也包括杨秋冉本人。
修士耳朵尖着呢;何况荼熙又照顾到了厨房里的杨母,声音本就放得格外清亮。
至于苏茯苓,他刚到灶台边就抢着给杨母帮忙,最后硬是变成了他这个客人起锅烧菜,两位主人反倒提着手站到一边无所事事。
杨母瞅瞅细皮嫩肉却不断给自己献殷勤的少年,再看看立在一边指手画脚、滴水不沾的小女儿,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这小伙儿,莫不是对她姑娘有意吧?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
食足饭饱。
杨秋冉提出要带客人去地里转转。
庄稼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毕竟人食五谷,看看农作物怎么了?
是以杨秋冉的话刚出口,便得了准许。
一出家门,少女脸上的散漫神情瞬间收敛了起来。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询问自己这段时间最挂心的人:“荼师姐,我师姐是不是出事了?”
她是傅黎的师妹,两人的关系向来最为亲密。但大概六七日前,师姐却突然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联系。
杨秋冉不放心,转而去问苏茯苓,却只得到了“傅师姐久未归宗”的回复。
师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又要求苏茯苓上报宗门、寻找师姐。
苏茯苓却支支吾吾,只说宗内已经知道了、会处理的,让她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那可是把她从小带大,细心记住了她所有喜恶的傅黎啊……
荼熙望见杨秋冉通红的眼眶,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傅黎师妹的事复杂,不单单关于她们苍岳宗,更牵扯到了南廷的王族赓续。
这些事,她本不该同杨秋冉与苏茯苓说。可她知道担忧的滋味是何等难捱,说是熬肺煎心、虑断肝肠都不为过。
况且师妹师弟也大了,她们早晚要直面这人心难测的世间,对于宗门之事该有知情权,所以荼熙还是斟酌着道出了原委始末。
杨秋冉听完后震惊不已。
她先前只当师姐受了重伤,或是陷在了哪处险境致使断联,不曾想却是门派内斗。
她所敬爱的师尊与师姐,一个狼子野心、早有所图;一个隐瞒身份、卧底仙宗。
这是要干什么?她仅仅离宗月余,他们怎么就快进到了师徒夺利相残的情节了?
荼熙的话苏茯苓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从前也只是隐约猜测傅黎同二长老闹了矛盾,如今明白了实情顿时更觉齿寒。
宗门连南廷都敢觊觎、燕回舟连自己座下养了五年的亲传大弟子都不曾放过,那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又拿什么去赌、自己不是计划的一环呢?
苏师弟和秋冉师妹毕竟还小,一朝揭破了画皮、亲眼目睹到那溃烂在若干年情谊下的腐肉定会觉得残忍。
荼熙也不想二人压力太大,于是出言宽慰道:“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
“二长老纵使有些算计,五年的师徒到底情谊做不得假。他心中亦有一杆秤,终归不会做得太绝。”
“再说大师兄和方瑜师兄都在,他们怎会看着傅师妹陷入困境却置之不理?”
她伸手捋了把杨秋冉垂落肩头的发辫,半怜半哄地劝:“这件事我也看着呢。”
少女遥望苍岳宗的方向,想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泛黄往事:“傅黎师妹当初随我习过两年剑,她跟在我身后的时间,说起来比之茵茵还要长。”
“这些年来我们兄弟姐妹早就亲如一家。”荼熙笑了笑,话语温柔却掷地有声,“天塌下来有师姐师兄给你们撑着,怕什么。”
“你们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至于其它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师姐保证很快就能被处理好。”
她今生绝不要再让师弟师妹们卷入权斗的漩涡;她要她们替自己过得有价值、有意义、快快乐乐。
杨秋冉天生就是泪失禁体质。
一听荼熙这话,她当即鼻尖酸涩、泪眼婆娑起来:“师姐……”
苏茯苓低着头也有些触动,但在发觉小师姐哭腔的瞬间却匆忙抬头递上绢帕。
杨秋冉左手看也不看地接过帕子,却根本没过大脑、又用右手扯着袖子擦了眼泪。
气氛渲染烘托至此,不放点金句升华一下似乎有些浪费。讲点什么好呢?
荼熙想了想,挑了个她最喜欢的发问:“当初入门第一课,三长老领我们读的横渠四句还记得吗?”
杨秋冉气还没顺过来,苏茯苓一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一边还不能让师姐的话掉地上。
他念圣人名句一直都有些羞耻感,却还是流利地作答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天下士人的终极理想与浪漫情怀。
荼熙希望这也能成为师妹师弟们的毕生追求:“我们修士得天地垂爱,获得了常人所没有强大法力与漫长寿命,兼济天下是生来的使命。”
“百年千岁,本该修出博大宽仁的道心,流俗却将不择手段进阶飞升当作正途。”
“为品阶汲汲营营大半生,又有什么意思?就算真的凭此登上高位,终有一日、她还是会后悔的。”
短短几句,只有荼熙清楚她这是在概括自己前世愚不可及的九年光阴。
她压下眼底的波涛暗涌,轻巧撕开痛彻心扉的旧疤,以淋漓的鲜血警示面前两个孩子:“永远永远,都不要弄丢自己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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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三千字,通常早上九点半发布。 作者第一次写中长篇,会努力讲好这个故事,最后依旧十分感谢大家对《剑道天才》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