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四十三】 爱情是易碎 ...
-
苍白的天空,苍白的大地,苍白的皮肤,除了从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没有任何东西带有一点色彩。
那人在远处躺着,我蹒跚着走近,只有自己阵阵的喘息声,连视线也剧烈摇晃起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熟悉到近乎令人窒息的脸,我呆愣着,一分钟,一小时,甚至更久,突然癫狂的大叫出声。
“御寒!御寒!”
手上沾染着温热的液体,和那人的眼神一般温柔,他却已经不可能再次向我微笑。他只是躺在血泊里,身上被扫射得千疮百孔。
“不要,不要!!!”
我摇晃着,拼命捂住眼睛,于是手上那渐渐冷却的鲜血便顺着指缝滴落在我的脸上。
喘息着坐起,额头有水滴砸下,我拼命去擦,才发现不过是惊出的冷汗。
在梦里近乎体无完肤的那个家伙,正在我身边沉睡,我俯下身,他的呼吸便就势喷在我脸上。
“御寒……”细碎的念着这个名字,他仿佛有点醒了,反手将我搂好,很快又睡了过去。
在他怀里,明明是熟悉的心跳,却仍旧让我惊魂未定的心针扎般的疼。
梦境太过真实,太过反复,甚至开始害怕睡眠。
我不想再在每个梦境里,重复的看着景御寒死去,我受不了。
我承认我很焦虑,在配枪丢失之后,那块大石头顽固的压在我心里,迫使我去想象。
在面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时候,人们都是用着敬畏并且期待的心情。如今我已经不能盼着它变得更好,只盼它不变得更坏。
我想我的情绪一定崩坏至极,连景御寒都看出我的焦躁,他不明白,他问过,我只是深深的看着他,直到他毛骨悚然。
“笑堂,我做错了什么吗?”他犹犹豫豫,他显然想不明白,他固执的觉得是不是他不够好,或者我觉得他不够好,并且对我们的生活感到厌倦。
他害怕这种可能性,于是缠着我要问个明白。
当初说过两个人在一起要坦白的人是我,如今做不到的也是我。我终究没有告诉他,只是隐约透露,是工作上的事,绝非他的错。
他一直觉得我换了地方应该轻松才是,怎么会愁成这样。他不懂,却渐渐留心起来。也不知从哪学回来的按摩法,每天帮我捶捶打打的,我确实舒服到骨子里,心里却折腾着疼。
他律师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又要惦记着我,心里一定有很大压力,却从来不对我说半个不字。他对我太好,这是从前我完全不敢想的事,我也想和他举案齐眉,但我毕竟不是女人。他爱我,就注定失去很多,我实在不想他再因为我丢了性命。
景御寒永远都应该是那个在阳光里笑得云淡风轻的公子哥,至于黑暗的那部分,由我背负就好。
我并不想跟他分手,我舍不得。但如果唐司真的想要对我不利,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御寒啦,初晨啦,通通都要从我身边消失掉。
于是开始疏远。
可能是我表现的太过刻意,或者景御寒本身就是个精明的人。就算我挑刺儿没事找事的跟他吵架,他也总能温和的任由我发泄,甚至最终看出我的无理取闹是出于多么无奈的理由。
“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挑了个借口跟他大闹一通,其实只是很小的事,竟到了我要搬走的地步。他扯着我的箱子,长长的叹息,“笑堂,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这样一个人。到底怎么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会恨死他的通透。
“我就是这样的人景御寒!是你从来没有认清我!”
“很严重么?严重到必须推开我吗?”
他并不接我的话茬,更像是自说自话。他显然明白如果按照我的思路继续走下去,只会无止境的陷入僵局。
“笑堂,你在害怕什么呢?”景御寒笑了,我爱极他的表情,他搂住我,枕着我的肩,呼吸在我的发丝之间缠绕不去,“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嘛。”
“不管发生什么,林笑堂,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以柔克刚,这招对我向来管用。我不想看他任何难过的表情,甚至从来不敢想象,如若当真说了分手,先疼死的那个人说不定会是我。
可是不能让步啊,如果景御寒有个什么闪失,我当真是会活不成的。
“御寒,如果我说,再跟我在一起你会死的,你怕不怕?”搂住他,我轻声问,他明显一愣,垂下头望入我的眼。
“我只怕你离开我。”
景御寒,得你这一句,此生无憾。
“可我想让你活的好好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长命百岁。然后等到你老得牙齿掉光,就坐在躺椅上,在院子里,多美好啊。”
“所以,御寒,我们暂时分开吧。”
所谓分开,只是分房睡了而已。
景御寒实在弄不明白是什么情况,说什么都不同意我离开,把我的行李扔得乱七八糟。更有甚者,搬出初晨,两个人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对着我猛看。
我说过,以柔克刚,这是我的大忌。
哪怕是再怎么下定决心,到最后也只是从主卧搬到了客房而已。
双人床,一个人。
没有了熟悉的温度,很不习惯。尽管我知道,某人只是在隔壁的房间里,或许仍旧看着厚厚的文件,这个时候如果去送杯咖啡,就会看见一个气质十足的美男沉思的绝美景象。
是我多疑,我多虑,却并不后悔。
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要让景御寒受到伤害,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一定要让唐司相信我只有自己一个人。
众矢之的也无所谓,在劫难逃也无所谓,只要景御寒安好,足矣。
景御寒并不是什么特别好脾气的人。我在猜他什么时候会受不了我,然后拎着我的行李把我扫地出门。
从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爱情一旦遇到无理取闹的对手,就会很快的消磨殆尽。
可他没有。
他可能已经预感到事态的严重,在我说了那一番类似于生离死别的话之后。我说我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就好像一旦我出了这个门,他就再也见不到我。
于是无论我故意多晚回家,总是会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这种家里还有人在等我的认知其实很温暖,我却必须要让他消失。
在他又溜进我的房间之后,我终于和他大吵了起来。
或者是我单方面的嘶吼,他只是平静的躺在我身边,任由我推着他叫他滚出去。
“笑堂,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他闭着眼一把把我搂紧,“哪怕是死,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呼吸逐渐平静,他死扣着我的手却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在梦境里,依然皱着眉头。
我一直觉得这个怀抱是我的归处,我舍不得将他抹去。我看着他的脸,愈发的英俊刚毅。如果一切只是我的推测,如果丢失配枪只单单是个意外,我这样对待景御寒,是不是真的太不公平?!
生离还是死别,我选择前者,我甚至从来没有问过,他更偏向哪边。
一直是他在迁就我,从一开始,做每件事,景御寒首先考虑的都是我。
他亏欠我的,也已经还清,如今是我在折磨他。时不时的弄出一些事来,难为他如此耐心,一直在我身边。
御寒,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并没有刻意的去问过老杜事情进展得如何,这是机密,他透露给我,已然仁至义尽。
生活仍旧周而复始,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我逐渐放下心来,和景御寒之间的氛围颇有回暖之势。他大概也在等风平浪静,等我能放下内心的纠结。尽管他从来不知道我所谓的生死之事,究竟代表什么。
直到上方有人下来调查,说是出了事,一时风云突变。
那人死在自己家里,唐氏的股东,一枪毙命。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录像,纵是小区里监控得严密,却没有得到半点线索。
看来凶手不仅用枪精准,行动敏捷,还是个电脑高手。
消音器里打出来的子弹,源自于丢失的那把配枪。
这我倒是惊诧,猜不透究竟是怎样一回事。老杜又下来查了很多次,其实真的与我无关,他显得很高兴,私下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终于有人替天行道。
我不说话,我知道,在正义与否的事情上根本说不出个上下。我同老伙计之间本就如履薄冰,既然与我无关,我又何必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唐门怎样是他们的事,我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许是怕警方追查会牵扯出什么,唐门选择息事宁人,把事情捂得严实。仇家寻仇,□□间的事情,比缠着一起的线团更加复杂。这我早就见识过,只要唐家不肯让你过问,你再怎么调查也是惘然。
老杜却再不抱着那股彻查的精神,和我见面的机会增多,大抵是叙叙旧情。我明白他的意思,唐门死光了才好,这早是他的理想,如今有人帮他实现心愿,这是天赐,不应该制止。
有时非拉着我去喝酒,说实在怀念和我一起查案的日子。这世上能成为搭档的本就不多,共同出生入死的也就更难。然后会真心实意的跟我道歉,说若不是因为他的鲁莽,我现在仍然在队里做想做的事。
我不怪他,这是意外,我每次都坦然的跟他解释,老杜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你要原谅我,你一定得原谅我。”说着同我干杯,我怎好拒绝。于是时常带着满身酒气回家,景御寒刚开始还会殷切的帮我沏茶醒酒,到最后只是沉着脸看我。
我说过他对我很好,除了吃醋的时候。
从前当警察,多的是任务,应酬却没有这么频繁,有时几天不能回家,景御寒也只是担心我的安危。如今这样,他反倒更加惴惴不安。和先前的冷战联系起来,终于联想到我外面是不是有了什么人。
想来也对,像我们之间的爱情,从来都是感情在维系,远不是责任。谁都不亏欠谁,哪天找到了更好的,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可我没有注意到,我沉浸在好兄弟的情义里,直到景御寒忍受不了的质问我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离开我!林笑堂,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我刚和老杜打完球回来,一身的汗,他突入其来的指责让我摸不着头脑。
“你告诉我那人是谁!你心里除了我,还有谁!”
这很像八点档的偶像剧,我也应该哭泣着告诉他我爱的从来只有他一个,然后我们相拥而泣再来一个热情的深吻。可我只是看着他,我觉着我的脑子当时是有些秀逗,他明明是爱我啊,我感觉得到,却还是狠狠的伤害了他。
“景御寒!你吃错药了吧!”我擦着脖颈上的汗,甚至不去看他细致的五官,他一下愣住,任由我擦着他的肩膀走过,身影越错越远。
如果那个时候,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他,就不会伤害到这个我一直爱的人。
爱情的维系其实可以很简单,一句话,一个微笑,只是当时还不懂,还天真的以为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好好的在一起。
怎么会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