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在逃犯》乌木三分

114、选择

　　“云家的基因，在红玉星上曾经是能够横着走的存在。”

　　“为什么？就因为云家曾经制造出了人类最早的机甲雏形？”

　　昏暗的资料库里，一狐一鸟蜷缩成一团，像是回到了之前到处被通缉的时候，在敌人的大本营里面嘀嘀咕咕。

　　“什么叫做‘就因为’？”卓琰有些不满。

　　他不满时候的神色变化很细微，只有一点眼角眉梢的变化，连睫毛都不怎么动。也就是常黎之前在他肩头蹲的多了，对他脸部肌肉的变化太过熟悉，才发觉出来，赶紧到：“我也没有看不起云家的意思，就是很好奇，旧日的辉煌总是不能长久的，很少有人会因为太过久远的事情而心生敬畏。”更别提对其后人都有优待了。

　　这在星际时代实在不多见。

　　三足这会儿在卓琰的手腕上，正在疯狂破解着最底层的数据。

　　卓琰一边看着终端屏幕的变换，一边小声道：“话不能这样说。兽神都成为传说了，兽人联盟不也在坚持着一贯的信仰？”

　　“不一样。”常黎凑得更近了，卓琰感觉他的喙几乎伸到耳朵里面去了，痒得不行，又碍于空间不能把他揪下来，只好听他在耳边反驳，“兽神的神迹依旧在。”

　　的确，不论是兽神后裔拥有的能力、祭司特殊能力、还是那些不断被印证的预言，都在科技时代成为了兽神恩泽的有效证明，兽人因此保留了最原始的祖先崇拜，将古老的传说和信仰代代相传。

　　卓琰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

　　“任何信仰都是建立在出现过的神迹之上的。没有例外，云家也是一样。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神话。”

　　黑暗里卓琰轻声讲述着曾经听到过的故事：“据说云家最开始研究机甲的时候，就断言了机甲早晚会成立自相残杀的最佳武器。他们心怀愧疚，所以立下誓言：肉体凡胎的就要活成人样，坚守初心；钢铁之躯的不要插手纷争，只许默然旁观。”

　　“后来百年，云家几乎是人才辈出，红玉星其实是非常非常落后的星球，几乎是全凭着云家的成果在宇宙中立足。也就是这个时候，有人统计之后发现一件事。”

　　“云家几乎所有取得成就的人，都是意外之下，通过传统体内生育出生的。”

　　常黎顿住了。

　　他用气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在否定现代文明。”凤凰的声音很稳也很清晰，“这件事要是真的，那么这些年来人工体外培育的算什么？”

　　低人一等都是小事，难道说他们都有残缺吗？

　　卓琰就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这件事只是传说，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

　　“对，就是说，没有人证明他是真的，但也没有人证明他是假的。”

　　卓琰轻哼一声：“明白什么意思吧？”

　　常黎没有再说话。

　　“所以云家的基因成了一种无法被替代的争夺物，甚至有一段时间，云家人，尤其是云母的后代，在黑市上被吵到有价无市的地步。所以后来云家人都会尽量的抱团，以及减少外出。”

　　“所以云家单独居住，并且独占一个大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常黎恍然。

　　“没错。不过这正好也方便了云欢岫的动作，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操作起来多方便啊。”卓琰夸到。

　　常黎从他的头顶滑下来，在他肩窝里找了个位置，然后把头伸出来看屏幕，看着看着想起来一件事：“等一下，你之前说，红玉星这五十年来都是靠着人体生育，跟云家有关系吗？”

　　外面打的上天入地，里面静得落针可闻。卓琰看了一眼终端，发现计划进程一切如常，起码到现在为止没有需要他们支援的地方。于是分出一个屏幕来，给常黎又看了一遍红玉星的“荒漠时代”：

　　“植物种不活，动物数量也不断锐减。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婴儿出生率的急刹车。”

　　“荒漠化开始一个月左右，出生率每天都在降低，用机器培育的胚胎几乎没有活过三个月的。按照当时的趋势，用不了五十年，红玉星的人类就会灭绝。”

　　“而他们又不能求助外界。”常黎补充。

　　“没错，要是离开红玉星进行培育，那就相当于把星球的窘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届时比朋友先来的一定是敌人。这是经验之谈。”

　　卓琰说到了重点：“所以，他们采取了最古老而原始的生育方式。人体孕育。”

　　“第一份《生/yu权益保障书》颁布的时候，□□许诺每一个愿意人体孕育的公民高额的报酬，食物、休假，以及各种机会的优先权。但是人口减少的太厉害了，压力之下，不到十年，这个保障书就更迭了几十版。”

　　“一开始每人生一个就可以，后来是三个保底，再后来是五个作为标准。到了巅峰时期，每一个十二岁以上的女性和部分适合生育的男性都必须接受身体改造的手术。”

　　他说到最后，忍不住叹息：“就和世界上的所有政策一样，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偏向和导向性的开始，走向了无法遏制的极端。”

　　常黎：“我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云家会有优待。 ”

　　卓琰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抖抖耳朵，半晌道：“可惜我太小了，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总之，第一份《生/yu权益保障书》的发起人之一，叫云颂。”

　　“是云欢岫的亲奶奶。”

　　—— ——

　　“我的那位亲奶奶，在保障书上面签字的时候，怀揣着无与伦比的正义与热情，你觉得，她算是一个云家人吗？”

　　云欢岫找了个看上去很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颇为好奇的反问：“她应该算是面面俱全的人类了吧？她符合你的标准吗？”

　　“符合你百年前与云母立下的誓言中，那个坚守初心的人类的标准吗？”

　　似乎长在墙上的屏幕沉默了一会儿。云欢岫知道它并不是拒绝回答。它有着自己的逻辑，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它只是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抱歉我无法回答。我在云家的体检机器中搜寻到了云颂的基因，但是她也已经不是云家人了。”

　　“结论：她也使用了能够改变基因的药物。所以她现在并不符合。”

　　“是啊，她已经不是云家人了，她不再符合你们设下的标准，那我呢？”

　　云欢岫指指一旁的机甲又指指自己：“现在，这个星球上面拥有云家血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你只能选择一个主人，然后离开这里。”

　　“我可以继续守望。就像从前那样，我与人类互不干涉。”屏幕里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它的发言并没有那么智能，充斥着古老的ai味道。但是云欢岫笑了：“你不可以。”

　　“我已经把你设置在这片大区的所有伪装桩全部炸掉了，你看不到吗？漫天的乌云，雷暴足够轰穿地心，你没有办法再当看客了。”

　　女孩撑着半瘫的身体一字一句道：“你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我离开。”

　　“否则，作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架机甲，只要出了这里，你就只能成为研究院的素材，成为一堆有价值的零件。你就再也无法履行你守望的诺言了。”

　　云欢岫笑的越发欢快，感觉后背的伤都没有那么痛了。原来从被逼迫的变成逼迫人的一方，能这么畅快。

　　哪怕被逼迫的是个智能。

　　“……”

　　“选吧，你只能选择云母的后代作为主人，而这个星球上还有云母基因的只有我们两个了，”云欢岫手指来回波动着，笑到，“来，云扶或者我，选一个。”

　　这个地下数百米的空间内，是死一样的寂静。两个选项之一的云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云欢岫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因为她知道云扶不可能作为选项——他当年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云家的荣光，穿着他身上的机甲，拿着枪逼他的母亲，也就是云芽，签下了第三十七版的《保障书。》

　　后来的六年里，云芽按照《保障书》的要求生下来十一个孩子。她以为足够了，可是她无法离开。

　　因为《保障书》里面保障的，是孩子饿权益。

　　要是她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所以只要这十一个孩子一天没有长大，她就一天不能自由。

　　而就在她返回孕育基地的第二个月，她怀上了第十二个孩子。

　　这些事情已经成了风化的往事，甚至没有多少人愿意提及。但是云欢岫知道。

　　并且，一直在默默观察的智能体，一定也是知道的。

　　这才是她把云扶轰下来的原因——她需要一个罪孽的实体，一个云家已经无药可救、今非昔比的表现。

　　“我无能，他有罪……”云欢岫嘴角淌出血来，“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将命不久矣。”

　　“所以，来选一个吧。”

　　来和我当年一样，进行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