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第一在逃犯》乌木三分

113、坠落

　　援军离开了一部分之后，红玉星防卫队的负担也就减轻了不少。

　　他们随后分出了一大部分的人手开始探索那个出现在信息库前方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很小，一开始进去基本都是的小型探测器，但是它们的信号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底。悄无声息。

　　反复了几次这样的无用功之后，红玉星这边终于决定派人下去——顺便捞一下他们被云欢岫打下去的同僚。

　　有眼尖的看见这一幕，赶紧在通讯频道里呼叫云欢岫：“小岫，不用拦着他们吗？”

　　云欢岫瞥了一眼：“暂时不用。他们找不到什么的。”

　　她说得很笃定，然后一个加速跃上空中：“你们不要太拼了，保存有生力量，今晚还有得打。”

　　“我们也不是没有后手，放心吧。”

　　说话的女人按辈分来讲是云欢岫的堂姐，她身上穿着这个战场中最好的一架机甲，火力凶猛的堪比人形自走炮台，转身间就能清空一片战场。

　　她也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已经厚重到彻底遮蔽了夜色，云雾挤压间呈现出摇摇欲坠的趋势，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天而降。

　　“翳云散而万山出……”她喃喃道，“真高兴我有机会能倒在众星将现的前路。”

　　她手指一动，火力再次提升一个等级：“就让我成为你拨开阴霾的马前卒吧。愿我们的骸骨落在地面上，希望闪耀在星星上，永远注视着未来的路。”

　　从此前路无悔也无泪，生命和科学一起闪烁，新生和死亡同样光荣。

　　她默念着誓词，深深往云欢岫的的方向看了一眼，机甲里布满伤痕的面孔紧绷了刹那，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天上没有光，她便冲进了云里，电磁能量波眨眼间在云中炸开，闪电不再是半遮半掩的从云后露出，而是完完全全的展示在人间。

　　无数道闪电齐齐登场。于是天地间充斥着无人可以直视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战场，也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的沉寂被打破了，传出一声渗人的惨叫！

　　闪电还在不断地跃动，下方亮堂堂的战场却在惨叫声之后静止了。每个人都在盯着自己机甲的屏幕或是终端，大气都不敢喘。

　　雷达显示，附近的能量峰值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攀升着，上升幅度几乎是笔直的，代表着能够检测到的能量阈值在不断涨大。

　　所有人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死死的，定定的，看向地面。

　　——能量的来源。

　　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这股能量已经超过了附近所有武器机械的总和，也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认知。

　　红玉星的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下面是什么？下面有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波动！”有人咆哮着，“这已经能把整个大区炸飞了！”

　　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被推到最前面来，他是这片区域资源规划局的负责人，他全身上下都没几块好布了，在众人的逼视下喘息着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两眼无神，“这片区域最后一次翻修是在二十一年前，我是五年前上任的。我真的不知道。”

　　听见这话的军官气的要打人：“放屁！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一个规划局局长跟我说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规划局的负责人拼命摇头，脸上是比云层更为惠灰暗的颜色。他知道此战过后，就算能够活下来，他也要因为渎职罪扒一层皮。

　　他绝望的瘫倒在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也茫然地看向所有人，突然，在电闪雷鸣中，他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我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下面，下面是那个，”他带着一种扭曲的笑容开口道，“我也知道她们是想要什么了，没关系，我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下面那个东西，它不会应声的，它永远，永远不会——”

　　“它永远不会发声的。”

　　云巅之上，云欢岫和云家的堂姐看向下方，云欢岫幽幽到：“两百多年了，它一直沉睡在这里，不曾睁眼。”

　　堂姐摇头：“但它也不曾老去。”

　　“是啊，它就这么一直睁着眼，看着这颗星球，以及这个家族发生的一切，”云欢岫说，“它遵循了当初的诺言，不对人类的罪行做出审判，不为人类的发展提供支持……它就只是看着。”

　　“这就是智能的真谛吗？”

　　“我不知道！”云欢岫没有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用人声回答。

　　狂风，乌云和雷暴把她的声音撕得粉碎，但是也掩盖不住她话里的悲怆和决心：“我不知道，它是不是要万世不变的遵循着诺言，我只知道，她们死了！”

　　“——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在它的眼前死了！！”

　　云欢岫能感到声音西在机甲的头部里产生巨大的回响，她声嘶力竭：“她们死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没有东西阻止！天地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嘶吼间，她的机甲开始崩裂，和她的曾经的希望一样，一寸寸的，在离人世间无比遥远的地方崩裂。

　　眼前出现无数红色的警告，她在这些警告中窥见了血色，不是别人的，正是她自己的血。

　　血液从她的口鼻中流出来，在狭小的空间中，像是泪，更像是酒。

　　那是她和命运对饮的酒。

　　她垂眸望去，同样的血花在地面上盛开又绽放，深不见底的黑洞已经变成成了血液的漩涡，承接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但是依旧只有能量值的波动，而没有她想要的反应。

　　“我们……真的能等到吗？”

　　“等？为什么要等？”

　　云欢岫扭头问：“像从前那样，等待命运放我们一马，还是在敌人的注视下等死？”

　　“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仰头等死的滋味，我不会再等了。”她说，“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堂姐看到了她身上的裂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脱口而出：“你要干什么！”

　　她纵身扑上去。其实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慢了一步。

　　她只来得及拉住云欢岫机甲的一只手，可那只手一触即碎，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和破碎的机甲一同坠下了云端！

　　“呼——”

　　万米高空，急速下坠，云欢岫在心脏狂跳中瞪着双眼，月亮在她眼中也是血红的。天地间的一切都是血红的。

　　要是继续坠落下去，她会在三分钟内变成一滩肉泥，但其实就算安稳着陆，她也不一定能活——今晚她活动的力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柯莱特曾经给她定下的阈值。她的一只眼球爆裂，后背脊柱的钉子也开始松动了。

　　她和死亡一线之隔。她与所求一线之隔。

　　她睁着眼，看向越来越近的地面。就算要死，她也要睁着眼。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机甲用最后的能量发出警告，但她不为所动。

　　最后五百米，三百米，五十米——

　　她一头扎进了沾满血色的洞穴。

　　洞穴两侧的墙体是用极吸光的材质做成的，云欢岫不断的坠落，墙上似乎还有什么图案，她伸手想要去够墙壁，但是雾气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回应。

　　大量的雾气反复聚散，最终化作数百道气体墙，不断减缓她下坠的趋势。气体墙的滋味也绝不好受，机甲和里面的人一起颠簸着，最后反而是机甲先撑不住了，哗啦啦的解体成了碎片。

　　云欢岫艰难地控制着身体，堪堪在落地之前找准了方向，几个翻滚，卸去了大半的力道。

　　后背已经湿透了，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钉子挣开了，这种感受很神奇，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失控感。

　　脊椎歪歪扭扭，整个人便失去了中心轴一样，头不是头，脚不是脚的，她拖着这样的身体一点点往前爬，终于看到了光芒的射出点，一整个镶嵌在墙里的屏幕。

　　她盯着屏幕上面跳动的时间，喘息着笑了：“怎么，不继续装聋作哑了？”

　　“我还以为你会永永远远的静默下去，直到寰宇覆灭，世界终结，”她讽刺道，“既然不发一言，就一直做个旁观者，不好吗？”

　　“……”

　　屏幕上面的数字不见了，似乎有人发出一声叹息：“是你做的吗？”

　　“什么？”

　　“云家的直系后裔，云母的后人，能够追寻到的有七十三人，我现在只能检测到两个。”那个声音说，“你，和他。”

　　随着他的话，不远处的墙边亮起来，一个身影艰难的坐起来。正是之前被云欢岫轰下来的机甲。

　　“云扶，母亲云芽，机械体外生育，年龄七十一岁，云欢岫，母亲兽人族，父亲云钟意，体内生育，年龄三十七岁。”

　　“除了你们之外，我检测不到任何的云家人血脉了，”说话的声音声线平稳，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任何波动，只是淡淡的发问，“请问，谁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原因？”

　　“为什么，他们的云家基因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