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软》沐星柠

66、知真相

　　顾嘉言轻挑了一下眉，似是没想到夏栀会说的这么直白。

　　“然后呢？”
　　“然后，我得等会儿才能下去。”

　　夏栀拿起手机，刚要玩的时候，顾嘉言的声音便飘过来：“躺着不要玩手机。”

　　她一顿，而后乖乖起身坐好，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

　　陈南梨还在生病中，挂点滴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他委托夏栀送陆惜儿到机场。

　　“下了飞机记得给南黎哥发消息报平安。”夏栀将换好的机票递给陆惜儿。

　　陆惜儿点头：“谢谢。”

　　因为陆纯的关系，所以夏栀对陆惜儿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很好。
　　可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下来，她觉得陆惜儿没什么坏心思，人看着有点软弱，但却能感受到她的几分倔强。

　　“我没告诉你姐姐，所以……”夏栀顿了顿，随后说，“回去之后好好上课，也别让她担心。”

　　陆纯带走陆惜儿的第二天她曾找过夏栀，质问为什么隐瞒陆惜儿和陈南梨之间的关系，她看起来很像白雪公主继母的姐姐吗？
　　夏栀哄了陆纯好久，这事陆惜儿也知道，因为那天她就在陆纯旁边，两个人当时在吃饭。

　　陆惜儿抬头，语气之中带着迟疑：“姐姐她……会担心我吗？”

　　夏栀弯着唇：“小纯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是不担心你，那天也不会亲自把你送去学校。怎么？你以为她是正好去找锦一的？”

　　“难道……不是吗？”陆惜儿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不是啦。很多话我都不方便说，但小纯不是一个坏人。我相信，你也不是。”

　　陆惜儿眼睫轻颤，低声道：“可终究，是我们对不起她。”

　　夏栀替陆惜儿拂去肩膀的褶皱，她说：“那都和你无关，小纯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陆惜儿走了，夏栀是等她登机之后才离开的。
　　正当她准备搭车离开时，却碰巧遇见了谭柔。

　　谭柔穿着一件雪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风衣外套，眉眼舒展，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孩子已经读大学的妈妈。

　　“栀栀，是要回南城吗？”谭柔将行李交给身边的助理，抬步往夏栀这边走来。

　　夏栀脸上挂着笑，也朝谭柔那边走，“谭阿姨，我不回南城，来送人。”

　　谭柔歪头，眉眼弯着看她，看得夏栀都莫名有些脸红。

　　“什么时候回南城啊，我新研究出来几道甜品，小纯吃过之后觉得有些甜腻，我又改了改，还想邀请你来家里尝尝呢。”

　　夏栀回：“过几天可能就回去了，到时候一定去家里拜访您。”

　　“好呀。”谭柔轻轻揉了揉夏栀的脑袋，“记得照顾好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夏栀心里骤然一惊，她瞳孔微微放大一瞬，愣愣回道：“谢谢，谭阿姨。”

　　一直到夏栀回到顾嘉言的住处，她整个人都是呆呆的。
　　看着自从机场回来后，已经在阳台上坐了三个小时的夏栀，顾嘉言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一个毯子抬步往阳台走。

　　“在想什么？”顾嘉言将毯子给夏栀盖在身上。东里不比南城，天气还是很冷。

　　夏栀回神，她看向顾嘉言，眼神划过一丝情绪，顾嘉言精准扑捉到。
　　他蹲在夏栀面前，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怎么一副想哭的表情，谁欺负你了？”

　　看着顾嘉言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来回搓，夏栀软声道：“顾嘉言，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顾嘉言动作一顿，他抬眼，两个人对上视线。

　　夏栀补充了句：“关于锦家的。”

　　顾嘉言因为夏栀的话彻底僵住，不过只是瞬间。
　　他眼神微微动了动，他看着夏栀，确保从她的眼神里没有看到她已知情的目光。

　　“怎么了，锦家的人欺负你了？”顾嘉言站起身轻抚夏栀额前的头发，“那我可不会放过他们，敢欺负我们家栀栀。”

　　夏栀从顾嘉言的眼神里看不出有任何心虚和有用的信息。
　　她垂下头，低声道：“没有人欺负我。”
　　她此时可没心思关注顾嘉言说的是“我们家栀栀”。

　　“那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从机场回来就一直坐在这里，手都冻僵了。”说着，顾嘉言便重新蹲下，握住夏栀的两只手。

　　“我没事。”夏栀心绪很乱。
　　她站起身，将毯子递给顾嘉言，转身往出走，“我先回房间了，有点累。”

　　看着夏栀离开的背影，顾嘉言没有上前追问，他浅浅松了松肩膀。
　　不用猜就知道，夏栀今天见了谁，要不然也不会那么问他。

　　顾嘉言转身将手搭在阳台的围栏上，在手机上敲了几下，拨通一个电话。

　　那边也很快被接通：“嘉言？是不是栀栀出了什么事？”

　　顾嘉言说：“栀栀没事。”

　　“奥，那就好，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嘉言顿了几秒，他说：“谭阿姨，栀栀可能要猜到您的身份了。”

　　电话那边一片静默。

　　“栀栀她……”顾嘉言上下动了动喉结，“不愿意……”

　　“我知道。”电话那边的谭柔眼眶已经泛红：“她不愿意找回亲生父母。我就是，想对她好点。”

　　顾嘉言轻轻做了一个深呼吸，“我会试着让她接受您是她亲生母亲……”

　　“Duang—”房间内传来声响。
　　顾嘉言猛然转身。

　　夏栀呆滞站在床角望着他，脚边是被摔在地上的书和手机。

　　“栀栀，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栀嗓子像是被某种东西糊住，她紧紧蹙着眉心，艰难吐出一句话：“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顾嘉言直接挂了电话。他往屋内走去，将人扣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可以告诉你，但如果没有准备好，也没关系，有我在，你还有我在。”

　　夏栀眼泪瞬间倾泻，她埋在顾嘉言怀里哭，语气哽咽，像是在怪他，“你刚刚骗我，你骗我。”

　　“对不起，不是有意要骗你的。”顾嘉言轻轻拍着夏栀的背给她顺气，“有我在，栀栀，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你骗我。”
　　“对不起。”

　　……

　　夏栀醒来的时候，一个人懵懵坐在顾嘉言的床上，头巨疼。
　　她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出走。

　　客厅里陈南梨看着站在楼梯口、头发略微凌乱、眼神稍显呆滞的女孩儿，他出声：“栀栀醒了。”
　　这句话是对他旁边的人说的。

　　闻言，顾嘉言拿起旁边的温水和药，大步走到夏栀面前。他将蜂蜜水递给夏栀，“把药吃了。”
　　他抬手附在夏栀额头上，“还有点发热，头疼不疼？”

　　女孩儿挎着嘴，一脸幽怨地瞅着他，然后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顾嘉言被她模样逗笑，嘴角轻勾，将人带到客厅，给她盖好毯子。

　　“咱们三个，轮流生病，不过还好，有人已经好了。”陈南梨看了眼裹着毯子，脸色挂着病态的女孩儿。

　　顾嘉言说：“看来，这个房子在我们回南城后要彻底来一个消毒了。”

　　陈南梨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栀栀。”他忽而唤了声夏栀。

　　“嗯？”

　　陈南梨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脸温和，柔声细语道：“锦家的人得知你可能还活着的时候，一直都没放弃找你。”

　　夏栀怔了怔，慌乱移开视线。

　　陈南梨继续说：“但如果你不想回去，他们也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们也会尊重。”

　　夏栀用毯子将自己裹着，其实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虽然之前隐隐约约有猜到，可她完全没想过会成真。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瞎猜的，一直觉得是因为她对感情太过敏感而导致的。
　　现今突然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顾嘉言此时出声：“别烦她了，做你的事。”

　　“还管起我来了。”陈南梨瞥了眼出声的人。

　　“我自然管不着，反正以后有人能管着。”顾嘉言用毯子将夏栀露在外面的脚丫子盖住。

　　“嘶。”陈南梨成功被气到，“顾嘉言，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好不容易才不想陆惜儿的陈南梨，现在整个脑袋里全是陆惜儿。
　　顾嘉言一定是故意的！

　　“你说是就是吧。”顾嘉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夏栀。

　　陈南梨一气之下抱着电脑回了房间。

　　顾嘉言在忙工作，夏栀在一旁安静点着手机。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不提刚刚的事情。

　　.

　　眼看着天渐渐变黑，顾嘉言起身去厨房做饭，夏栀窝在沙发上怔怔望着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点有序坠落着，雾气弥漫。
　　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所驱使，夏栀起身走出门外，她抬手感受着雨滴触碰她的肌肤。

　　很凉，风也很冷......

　　等到顾嘉言发现的时候，夏栀半个身子已经全部淋湿，并且她还想继续往雨中走。

　　“夏栀！”

　　顾嘉言有些生气，但是又没法冲她发火，只能冷着脸把人牵回来。
　　他在浴缸弄好温水，将换洗的衣物放在一边，刚要转身出去的时候，胳膊被一双凉凉的手拉住。

　　“对不起，我只是想淋一下雨。”

　　他上下动了动喉结，将那片冰凉移开，“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生病难受的人又不是我，洗好了下来吃饭。”

　　夏栀一切照做，吃了小半碗饭就起身上楼去睡觉。

　　“喂，你凶栀栀了？”陈南梨望着正在缓慢上楼的女孩儿。

　　顾嘉言也看着那个方向，冷声回：“没有。”

　　“才怪。”陈南梨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塞进嘴里咬着，“她刚刚出去淋雨的时候，我看见了。”

　　闻言，顾嘉言将视线转到对面的人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那你为什么不拉她进来？”

　　陈南梨缓缓道：“栀栀有心事的时候呢，就喜欢一个人呆着，或者是逃避。况且还是关于亲生父母这件事情，她心里肯定一时难以接受，也很纠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就随她去吧。”

　　顾嘉言沉默半响，而后出声：“可她本来就在发烧，又是吹风，又是淋雨……”

　　“顾总，你们年轻人不是最喜欢释放自己吗？她都已经顶不住了，就由她去吧。再说，不是还有你照顾她吗，栀栀身体素质还行。我想，她一定会撑过去的。”

　　“你要是有了小孩儿，估计能长大都谢天谢地了。”顾嘉言有些愤恨放下碗筷，“吃完洗碗。”

　　“喂，我是个病人诶。”陈南梨对顾嘉言上楼的背影喊道。

　　但顾嘉言并未理他。

　　.

　　顾嘉言进房间的时候，夏栀背对着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他声音淡漠：“没睡的话，起来把药喝了。”

　　闻言，夏栀乖乖撑起身喝药。

　　等她喝完后，顾嘉言接过杯子转身就走。
　　他走的很慢，直到走到门口，才听见身后弱弱传来一句：“顾嘉言。”

　　倘若不是他一直关注着，肯定不会听到。
　　夏栀原本也以为顾嘉言不会听到，可现实就是，顾嘉言转身重新走了过来。

　　她仰头望着顾嘉言，语气很软：“陪陪我好吗？”

　　顾嘉言放下杯子，靠在床头上。

　　夏栀躺进他怀里，手搭在他肩膀上，身体向他靠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嘉言抬手搂着她的肩膀，冷笑一声：“我气什么。”

　　“对不起。”夏栀抱紧他。

　　生气吗？
　　很生气，至少在陈南梨没说那些话之前，他是真的很生气，气夏栀不顾自己的身体跑去淋雨。

　　可在相比于生病和得知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这两件事情之间，倘若他是夏栀，估计也做不到像她这么镇静。
　　他有什么可气的，大概也只能气不能替她分忧吧。

　　“算了，看你可爱，不生你气了。”顾嘉言轻轻温抚夏栀的软发。

　　“真的吗？”
　　“嗯。”

　　“那以后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因为我可爱，不生我气吗？”

　　顾嘉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就事论事。就比如，你要是以后跟我提离婚的话，我可能不但会生气，还会把你藏起来。”

　　“藏起来？离婚……”头脑突然挤进一些一直未能触碰到的词汇，夏栀躺在顾嘉言怀里瘪了瘪嘴，“什么呀，都还没结婚呢，你想的太远了。”

　　“早晚的事。”顾嘉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她睡觉，也不能说是“像是”，他真的在哄夏栀睡觉。

　　夏栀扇动着眼睫，轻声唤道：“顾嘉言。”

　　“我在。”

　　“他们有锦一，就够了，对吗？”

　　顾嘉言愣了几秒，他知道夏栀想要听到什么答案，所以顺从她应了一声。

　　夏栀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安心睡着了。

　　.
　　.

　　东里，某别墅内。

　　颜清羽刚打开家门，便看到玄关处歪七八扭地躺着一双女士鞋。
　　他眉心微动，换了鞋朝客厅走去。

　　果不其然，那双鞋的主人正盘腿坐在沙发中间吃零食。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毫无情绪，随手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点燃一支烟。

　　夏芷晴将腿上的平板挪开，擦了擦手。
　　她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一个U盘递过去，“你要的东西，夏氏账目上的亏损和异常。”

　　颜清羽似是有些意外，反应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那个U盘。
　　他淡声道：“以后这种事情邮寄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女孩儿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恢复刚刚吃零食看电视剧的姿势。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颜清羽有些烦躁咂了一下嘴，“颜芷晴。”

　　正在看电视剧的人吃零食的手悠然一顿，而后将未吃完的零食随手扔在桌面上。
　　夏芷晴随意擦了擦嘴，将平板扔在沙发上，“我走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以为我愿意回来。”

　　她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拎起旁边的包包起身，刚走过客厅，身后便传来声音。

　　“站住。”
　　“我是让你走的意思吗？”

　　夏芷晴深吸一口气，回过身子，歪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那您的意思是？”

　　“来东里干什么？”颜清羽没心思陪她闹。

　　“给U盘。”夏芷晴脱口而出三个字。

　　“你觉得我会信？”颜清羽将手里的烟按灭。

　　夏芷晴将拖鞋一甩，并将手里的包随手丢进沙发。
　　她重新坐回刚刚的位置，实话道：“想回来住几天，夏家太拘束了。”

　　看着女孩儿任性又毫无形象可言的动作，颜清羽没由来笑了声。
　　现在他倒是信了凌清那句话，真是被他溺宠得没了规矩。

　　“明天回去。”
　　“不回。”
　　“颜芷晴。”

　　“吵死了。”夏芷晴拿起平板往楼上走，“我后天回还不行吗！烦死了。”

　　“你他*……”颜清羽看着女孩儿背影有些愤恨，但更多的是无力感，“还嫌我烦了。”

　　.

　　晚饭时间，颜清羽见楼上的人还没有下来的迹象，于是踩着拖鞋上了二楼。
　　刚准备敲门时，房间内传来夏芷晴的声音。

　　“夏栀现在在东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颜阿姨，我想我们合作已经结束了。”
　　“我……”
　　“好，最后一次。”

　　挂断电话后，夏芷晴刚打开门便和站在门前的颜清羽对上视线。
　　颜清羽眸色阴冷，整个透着阴森怖人的气息。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唾液，“你怎么……站在我房间门口。”

　　“颜芷晴，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夏芷晴眼神挪向别处，她抿了抿唇瓣：“是她主动找我的。”

　　“不会拒绝吗？”颜清羽单手扣捏住她的下巴，“颜芷晴，你要是敢坏了我的计划，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下巴传来脱臼的疼感，夏芷晴面色露出痛苦。
　　她双手紧紧抓住捏住颜清羽的胳膊，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不……会……”

　　“最好不会。”颜清羽松开手，语气冰冷：“现在收拾东西，滚回夏家。”

　　看着转身朝楼下走的人，夏芷晴揉着自己的下巴，眼眸闪过一丝情绪，她轻轻喘气缓解情绪。

　　……

　　夏芷晴走了。

　　颜清羽一个人垂眸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他刚刚炒的三个菜。
　　青椒炒肉丝、滑炒虾仁，还有红烧鸡翅，全是夏芷晴喜欢吃的。
　　但人被他赶走了。

　　颜清羽顿时感觉胸口很闷，像是有一口气团在嗓子眼，怎么都无法散去。
　　他从口袋摸出一只香烟点燃，思绪飘回前几天。

　　一天，他在公司处理业务，秘书告诉他，南城那边来了一个项目负责人，需要他签一些手续。
　　这种事情很常见，他没多想，便让秘书将人带了进来。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从南城来的项目负责人是夏栀。
　　两个人都没想过，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种形式。

　　“别来无恙啊，夏小姐。”

　　夏栀也没想到，东里总公司的总监是颜清羽，她整个头都快裂开了，那天的惊悚场面忽而盘旋在她脑海里。

　　“夏小姐。”见站定在面前的人没有回应，所以颜清羽又喊了一声。

　　夏栀回神，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凌总让我来负责与司氏项目，有几分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

　　颜清羽接过文件，漫不经心翻阅，最后扔出一句：“我要是不签呢？”

　　夏栀面无表情回：“那请你自己和凌总解释，而且，司氏的项目是我和凌总谈下来的。”

　　“你的功劳应该不足百分之十吧。”

　　他的话音刚落，女孩儿便转身留下一句话：“随你怎么说。”

　　“文件不要了？”

　　颜清羽见女孩儿脚步一顿，转身一脸疑惑，“你不是不签吗?”

　　“我说的是疑问句，又不是肯定句。”
　　颜清羽原本也没想着和夏栀在公司业务这块过不去，况且和她一直过不去的也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姑姑颜至，以及……

　　“签好了，拿走吧。”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他能看出来女孩儿浑身的警惕感，女孩儿拿到文件道了谢后，便飞速离开了办公室。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时她脸上也时常挂着这种警惕感。

　　.

　　初次见面时，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天。

　　那一年他十三岁。

　　按照手里的地址，他来到了京西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老小区蜗居在一个巷子后面，道路上全是落叶和灰尘，看着像是常年没人打扫，也很少有人经过。
　　一眼望去，在小区里几乎看不到人影，门口的保安躺在保安厅吹着风扇，呼呼大睡。

　　他忍住了叫醒保安问路的冲动，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具体地址：十号楼301。

　　十号楼，他想着肯定是这个老小区的最后一栋楼。
　　结果也不出他所料，的确是最后一栋。

　　走进单元楼里也没有任何凉意，只是隔绝了暴晒，楼道裹着一股腥味，味道极其刺鼻。
　　他没忍住做了几个干呕，还好没吃饭，不然真得吐出来。

　　“啊！我*。”随着一声谩骂，传来的是女孩儿绝望的嘶喊声和哭泣声。

　　“啪！”
　　“我让你咬我！”
　　“我买你回来就是让你给我惹事的吗！让人家那老总摸两下怎么了，长出来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不让人家摸是吧，行，来，让我摸！”

　　“不要！放松开我！哦！”

　　“砰！”他加快步伐，一脚踢开那扇本就不牢固的木门。

　　屋内陈设杂乱，台式电视机，掉了漆的茶几，桌子上摆着各种传单，地上躺着一些衣物，垃圾桶倒在地上，里面的泡面汁水缓缓流出。

　　黑色的沙发上满是划痕，上面躺着的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眼眸满是惊恐和泪水，上衣被撕碎露出里衣，裤子被扔在沙发靠背上，两条光溜溜的腿被男人捏在手里。

　　“你他*谁啊！”那个浑身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的男人将小女孩儿的腿随手一丢，朝着他这边走来。

　　不等他脑子反应，手却已经拾起距离最近的花瓶朝着那个男人的头部砸过去。
　　当时他正值少年时期，下手也没轻重，男人的头瞬间鲜血直流，直直倒在地上。

　　他当时吓傻了，直到他的手被另一只小手拉起，顺着那个力道，他跟着那个小女孩下了楼。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路线并不是他来时的路线。跑在他前面的小女孩儿穿着里裤，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但即便这样，她朝前跑的步伐也没有停下。

　　直到听见交谈时，小女孩儿带着他躲到一个狭小的拐角处。
　　她警惕看着传来声音那边，眼眸之中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纯真无邪，而是满目警惕。

　　他视线下移，继而利索从包里取出外套系在她腰间。
　　小女孩儿眼眸闪过一瞬间的呆滞，继而重新恢复警惕看着他。

　　“别怕，我带你走。”

　　.

　　指尖传来灼烧感，令思绪停在这里。
　　颜清羽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继而重新点燃一支烟继续回忆。

　　那个男人没死，因为他走后叫了救护车。
　　他托凌清办好小女孩儿的抚养手续，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钱。

　　钱，能办好很多事情。

　　自那之后，小女孩儿和他一个户口，他给她取名为：颜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