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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鸣哀鼓造言动干戈 ...

  •   翌日,大岐鼎隆帝八年春闱,最后一场的殿试终于开启了。

      本应去岁秋末考完的殿试,因皇帝中毒案,拖至了次年夏末。春闱从去岁考到今年,上百考生在贡院附近的旅店一住就是大半年,等得望眼欲穿,一边找活做工,付客栈旅费、伙食费,一边把手头的旧书翻得更烂了,也算古往今来第一回。

      是日微风,无云,是个极为晴好的天儿。卯正时分,上百名通过会试的贡生学子入殿、搜身、验牌、勘明正身、落座、分发答卷纸张。卯时三刻,天才刚亮堂起来,众学子背对初升的朝阳,殿试开始。

      大岐殿试时长通常为‌一天‌,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整整六个时辰。

      考场设于皇帝临朝视事的太极宫,嵇铭为主考官,吏部侍郎颜衎、礼部尚书林爵恩为副考官,坐镇堂上,目光在学子中逡巡。披轻甲、执金杖的御前侍卫五步一岗,列于明殿四周,他们的职责是带走夹带小抄的考生,虽说这个概率很低,但是也需要他们在此,以示庄重和龙威。

      明堂之内,只闻唰唰的落笔声。有人下笔利落如飞,思如泉涌。有人冥思苦想、抓耳挠腮,兀地意识到身处金銮殿之上,立即整顿肃容。有人气定神闲,宛然老僧入定,思虑许久才写下一行蝇头小楷。

      鼎隆帝手中拿着一份名单,细细翻开,上面记载了各位贡生的姓名、年龄、籍贯、出身等信息。都是吏部考功司之前调查出来的,以备皇帝和主考官们查阅。嵇铭看看册子,再看看下面,试图将名字和人脸对上。

      贡士们的服制虽然统一,可布料却不一而足,大多数穿的都是绫罗等名贵料子做的文士袍,头戴犀角冠,足蹬麂皮轻靴。唯寥寥几个细布衣袍的文弱书生。

      嵇铭上次监考已是三年之前,不甚记得那时的情况。这次他有心做好监考官的角色,为他的朝廷选拔出真正的人才。看到考场上此番场景,不由蹙起了眉头。

      一百零九位考生,有八十多人是勋贵重臣之子。

      诸如工部尚书之子魏连齐,敛俊伯府公子迟悠,太常寺少卿之侄,黄门侍郎之孙、朔州刺史之子……都是显赫出生的贵门公子。出身寒门只有不到三十人,而那出生布衣的平民,几乎不见一人。

      嵇铭不知往年是否也是这样,不过他知自己资历尚浅,为免在吏部、礼部尚书面前问了愚蠢的问题,失了皇帝的脸面,心中的犹疑先按下不表,待明日问问谢阁老。

      往年都由谢阁老做殿试主考官,可阁老这一阵因身体不适告假。他近来常对人说,皇帝羽翼已丰,各项政务处置得当,够格亲自做主考官。话语中似有隐退之意。

      *

      灰螺坊,位于朝天门外,是距离皇城最近的两个坊市中的一个,坊市的街口架设一座登闻鼓。

      这面鼓乃大岐天启帝所设,在车水马龙的坊市街口,要的就是引人瞩目。不论平头小民,还是犯官从属,只要有冤情,任何人、任何时辰都能敲。为的是将天大的冤情错案上达天听,由皇帝亲自垂问。

      有了这面鼓,弱势小民可凭舆情来博取同情,也可震慑猖獗恶毒的官吏,不敢将人逼入绝境。可敲鼓之人,若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那就是诬告朝廷命官,以下犯上,没有好果子吃。

      登闻鼓可算是被逼绝境的平民百姓最后一道保障。然而大岐接连三任皇帝,要么昏庸,要么残暴,而今的鼎隆帝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把持朝纲的一干臣子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摄政王也没有英名的名声,故而一连十几年,这面鼓都没被敲响过,鼓槌上的铜钉已斑驳生锈。百姓们都怕万一状告不成,再惹来被告官员的报复,按个罪名投入牢狱,抽筋剥皮,惨上加惨。

      殿试当天,八方街市中络绎走出上百人,这群人长相斯文,衣冠素净,随身书香气质,年纪从十七八到七八十都有,显得十分怪异,让人猜不透他们的目的。这帮人汇聚在这面登闻鼓前,围成一圈,均带着坚毅的,视死如归的表情,似一群即将上战场的读书人。

      未几,从人群中走出一位青衫落落的儒士,他撩袍登上放置登闻鼓的高台,弯腰捡起积了一层灰的鼓槌,高高扬起,下一刻,高亢的撞击声如飞星陨地、巨石暴裂、泥沙崩流、响彻烨都!

      鼓声连绵,轰隆隆直响彻天际,激昂不忿。

      大风起,襕袍飞扬,广袖招摇,风之流扫除天地间一切朽弊尘埃。他于朝天门外,竭力大声擂鼓!

      有专职看守登闻鼓的衙门差役两人,扶着打蔫儿的官帽,匆匆从隔壁的茶棚钻出,急眼瞪着擂鼓的青年,他们是第一回见识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敲这鼓。按大岐律,他们需将人好生接待,聆听诉求,若应诉人有状子,当接下,再呈递给上官。只不过二位衙差自打当上这闲差以来,每日只知应卯签注,从未应付过正经差事,只觉这人吃饱了没事干,成心给自己添麻烦。

      衙差蹭蹭冲到台下栏杆处,黑着脸指着上头说:“你在闹什么?”

      年轻人闻声转过脸来,只见他一身淡青色黄麻衣,瘦削,脸也苍白,挎着个旧得泛黄的招文袋,额上一根细细的眉勒,支棱出了点精气神,一看即知是个读书人。

      “闹?”那青年昂声,随即发出声声冷笑,“原来这登闻鼓是敲不得了,敲一下,竟成了流氓地痞,闹事之流。”

      那衙差自觉说错了话,面上一热,找补道:“你是来击鼓鸣冤的?没不让你敲。不过今儿个是殿试的大日子,大人们都忙得很,你改日再来。”

      “我检举的就是科考舞弊!”

      “你要检举谁?”

      “我要检举的人多了,其中之一,乃工部尚书魏渭塘,和他的好儿子,魏连齐!”

      十几年见不到一次的场面,让他俩碰上了,一来就要告正三品尚书的儿子,两个衙差直接吓住,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嘀咕两句,飞蹿去衙门上报长官。

      江跃亭抡起双槌,鼓声持续不断,如江流涛涛。

      一炷香不到,京兆府尹连同一位七品监察御史匆匆打马赶来,扬起一路烟尘。二人本在各自衙署呆得好好的,一听有人大清早的敲登闻鼓,皆以为是去年的落第士子趁着殿试的大日子里闹事。他们还带来一队五十人的带刀捕快,一见击鼓之人,京兆府尹指着他下令:“刁民无端闹事,快把他给本官拉下来。”

      捕快行动如风,迅速奔往台上,然而因为有人擂鼓,屠沽市井的百姓晨起就来看热闹,围成了一圈,捕快将人流分开就废了好一阵功夫。一靠近高台,两边又冒出上百人,都是一样的文人模样,可他们悍然展开双臂,将那台子围成一圈。捕快的尖刀架在脖子上,还坚持不走,死也要护住江跃亭。

      捕快们不明这班人身份,但见他们怒目圆睁,神情激动,来者不善,却手无寸铁,身材瘦弱无力,都不是武人,便不敢拔刀相击,两厢暂时僵持住了,推推嚷嚷,时不时发出咒骂呵斥声。

      本就是熙攘闹市,听到动静,更多烨都百姓纷纷探头出来,一时间看客鲤集,人声鼎沸。

      “这么多人,怕是有备而来。”京兆府尹身边的监察御史说,“他们都是书生举人,手中笔,口中舌,胜过尖刀利刃,切不可妄动。闹出人命来,当心遗臭万年。”

      京兆府尹听后一抖,品出几分大危机的气息,搞不好身家性命都会因今日之乱而丧。咽了口唾沫,速命捕快们退出三丈,避免冲突。

      “那该怎么办?请教刘御史高招。”

      “对付一帮文人,自然是要以理服人。”

      刘姓监察御史看着台上书生,思量着对策。双手拱起向着朝天门内一拱,语气稍缓:“我朝圣天子求贤若渴,每三年一度科举,让天下读书人皆可入朝为士,一展报负。各位都是真正的良才,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礼义廉耻先生教了成千上万遍,而今居然在这里宛如市井泼妇般闹事,”语气急转直下,“难不成,连脸都不要了吗?!”

      京兆府尹只顾揩着脸上的汗,对监察御史心生敬佩,要不说这人能当御史呢,嘴就是毒辣。读书人讲究个温良恭俭让,他公然说人家聚众闹事不要脸,没家教,不是戳人家的脊梁骨吗?

      作为首告之人,江跃亭压力巨大,在御史的言语攻讦下,浑然无惧无畏。

      皓日当空,横眉朗声对道:“科考是为大岐朝廷选贤举能,拔擢人才。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铸万世太平。可今日,我要在这面登闻鼓下说一声——放屁!朝廷上互相苟且,嬖臣如云,贪墨成风……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牲! ”

      灰螺坊外,划过响遏行云的吼声!

      “今日到此一鸣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上百位落第的考生。”江跃亭道,“十年、二十年的寒窗苦读,熬到白发枯颜,家中耗得一贫如洗。从黔州到烨都三千里,一路走了十回二十回,赴京再赴京,落榜复落榜。京都三品以上官宦子弟生来即可获得国子监监生资格,我们十年寒窗、无人问津,却被他们靠着家中权势挤占名额。苍天不公,何甚于斯!”

      短短数语,道尽年轻人胸膺中的经年积郁。

      御史轻蔑道:“你们自己没本事,落了榜,怪得了谁。冠冕堂皇之语,听着感人,实则废话,不说也罢!就算要说,随本官去京兆府衙门坐下来好好说不好吗?”

      落榜士子中有人喊道:“若随你去了,我们非但说不了话,怕是连命都没了!”

      刘姓御史不耐烦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跃亭道:“你不要冠冕堂皇,要来点实在的?好,我名江跃亭,江西赣州人士,今日检举大岐科考达官显贵之间利益勾结,鬻题泄题,舞弊成风。那些人,就是工部尚书之子魏连齐,敛俊伯之子迟悠,朔州刺史之子徐秦,吏部左侍郎之子余开文……”

      “快给我住口!”御史大惊失色,要是再容着这小子胡咧咧下去,把朝里四品以上的大官名字都喊出来,他一介七品御史的脑袋就不用在脖子上呆了。

      “你,还有你们下头的几个……带头滋事,妨害国典,再不消停,必要剥夺你们往后的参试资格!”

      闻言,考生们露出惧色,生怕一失足成千古狠,以后连参加春闱的机会都没了。

      江跃亭坦然环视一圈台下众人,从袖中取出一只信封,“诸位,这里头的,就是魏连齐、迟悠等人买卖会试考题的物证!在下多次向吏部、御史台等衙署检举,却被人乱棍打出。伸冤无门,反被泼一身脏水,说我们滋事,哼,滑天下之大稽。我不光有物证,还有人证!你们敢看吗?敢听吗?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说?”

      御史匆匆下令:“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本官捆了。若有阻拦者,视为同党,一并拿下。”

      “是!”

      “你们这群当官的杀才!”另有人高声骂道,“登闻鼓是大岐开国天启皇帝所设,天下百姓皆可敲鼓鸣冤,还下旨不许后世君王更改此制。你不让人敲,安的什么心?是不将天启帝放在眼里了吗?”

      敢骂官爷,还振振有词,是个不要命的。人们望向那人,竟也是个双十年岁不到的灰衣年轻人,身量瘦削,人长得颇为清秀。

      此灰衣青年,正是桃七,今晨拿腰牌从西侧门混出了宫,飞奔至灰螺坊,几乎是同那两个骑高马的官一起到的,在人群中旁观了狗御史下令捉拿江跃亭,忍无可忍,出声怒骂。

      桃七大声诉说登闻鼓的由来,还有一干百姓围观见证,捕快们摄于此言,动作迟滞了几分。

      江跃亭亦看到桃七的身影,桃七似有所觉,回头与他对上了视线。

      一年未见,江跃亭瘦了,眼神果决、坚毅,俨然无畏。他是怀着血溅登闻鼓前的心志来的。他早做好了一切准备,不管桃七如何阻止,都无力扭转他今日的结局。

      御史大声说:“没不让击鼓。只不过今儿个是殿试大日子,这帮人挑这个关节跳出来聚众捣乱,明摆着扰乱明堂,别有用心!”

      京兆府尹道:“正是,就凭你们几个也想阻挠殿试?怕不是痴人说梦吧。”

      桃七:“难不成容那舞弊之人继续拿着早就买来的考题与别人作的答案安然上榜吗?”

      御史道:“你再无端构陷,小心治你个污蔑之罪。”

      桃七撕扯着嗓子:“你还有脸自称御史?好哇!身为御史不去抓犯案的官员,反而官官相护,威逼告发者,你是忘了作为御史的节操和使命,还是压根就是一丘之貉?!”

      桃七身着短衣,头绑布条,通身打扮和做派不肖读书人。那一身湖绿色官服的御史不屑地问:“你又是哪里来的泥腿子,敢在此大放厥词?”

      桃七两步登上台,站在登闻鼓前:“在下不过是个升斗小民罢了,并不认识击鼓的小哥。今日说的这番话,不为自己,只为公道二字!”

      不少围观的平头百姓,原本与落榜学子门并无交集,听了这话,也开始心潮澎湃,为学子们发声。

      御史大声警示:“刁民!谁敢多言?一并问罪发落。都散了!”

      桃七骂得比他还大声,伸出食指:“你个黑白不分,仗势欺人的狗御史!”

      御史哮道:“本官忍你很久了。来人,把击鼓者,还有这个大放厥词的贱民一起拿下!”

      僵持打破,三个带刀捕快闻声而动,蛮横地撞开人群,走向桃七,几只大手抓来,桃七施展毕生所学,动作干练凌厉,无任何花架子,几息之间,三个尚算得上魁梧的捕快被她掀翻在地。

      剩余捕快一拥而上,拉扯江跃亭往台下拖,数十位落榜学子将他团团护住,你推我搡,呜呜泱泱,顷刻间乱成一一锅粥。

      捕快只有五十名,学子却有上百,捕快败下阵来,被逼退至台下。落榜书生们士气高昂,顺势往那刘御史和京兆府尹那边扑,将他们□□枣红色骏马惊得竖耳扬尾,撂起了蹄子。人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差点被掀翻坠地,吓得他面如土色。

      刘御史面色狰狞,扬着马鞭大骂:“你们……你们还是读书人吗?简直有辱斯文,比山野莽汉还不如。”

      话音未落,就被拉下马来,卷进人潮里。打红了眼睛的书生们揪住刘御史的领子,反锁双手,将他按压在地,掀起一连串痛呼嘶吼。

      京兆尹躲得快,命令下属:“快快快,去请金吾卫来!”

      一捕快得令,急急打马去请援军。

      金吾卫在每个坊市中心的鼓楼上都设置了瞭望点,早已探得灰螺巷的异样。未几,一队擐甲执锐的士兵从西边巷口行来。他们头戴金色凤翅盔,胯下骏马虎虎生威,气势张扬凌厉。皆为从五品校尉。

      这一队人足足有两百,两百卫兵,两百匹马。又是早市刚开,尚显空旷的西边巷子被他们堵了个严严实实。不得已停下来,遣几个校尉下马开道。

      咚!咚!咚!登闻鼓鼓声又起。江跃亭像个孤独的勇士,什么都无法阻止他胸中的悲怆之音。

      “殴打朝廷命官,反了天了,等金吾卫来了,统统死路一条!”那御史被几个人压在地上,还在怒骂,也不知是真不怕死,还是天真地以为这样的威胁还有用。

      桃七来到他面前,朝他面门踹了一脚:“不想着解决问题,却要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你这样的人也配称朝廷命官?我呸!”

      御史嗷一声,脸都绿了:“你,你,你敢踹本官……”

      桃七又是当胸一脚:“踹的就是你!”

      御史嘴一张,早饭都吐了出来,桃七第三次抬脚,那御史连连哀嚎:“我不敢了,好汉饶命,饶命!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桃七嗤笑:“以为你是什么硬点子,踹了两脚就成了软脚虾,御史的风骨呢?”

      正在此时。眼前闪过一片金光闪闪的甲胄,无数军马跺击地面,威风赫赫的金吾卫到了。

      金吾卫的将领姓周,带着一队人马来到场中,先与京兆府尹交谈几句,看到被暴乱的落榜考生擒住的刘御史,了解事态之后,便口称维护考场秩序,要把闹事者带走。

      上百名卫兵呈一字冲上,皇家卫队的气势,与京兆尹衙门的捕快不可同日而语。

      落榜学子们手擎着手,里面甚至还有古稀老人。他们迎着刀剑,丝毫不露惧色,半步不退,守住登闻鼓高台。

      周将军勒马停步,神气洋洋地劝说道:“诸位,放了刘御史,乖乖束手就擒,方能从轻发落。”

      一年轻人振臂高呼:“我们不需要什么从轻发落,我们要的是公平!”

      “对,我们要的是公平!”

      衣上打满补丁的布衣中年人说:“我乃越州人士,今年三十八岁,今年已经是我第七次科考了。我的成绩,年年都是越州前三,可一到京师,次次落榜,三甲同进士都没有上过一次。这位老人,昆州人士,七十四岁,二十岁起每三年入京,路上跋山涉水就是一整年啊!我等耗空岁月,为的是将这一身才能报效朝廷和百姓。可你们看,那些榜上的一个个名字,哪个不是出身权宦的纨绔?靠着就是能提前拿到考题再请人作答,让天下读书人寒彻心扉。我们还要再忍到什么时候?”

      控诉如惊涛拍岸,声势浩大,激得人心潮澎湃。在场的烨都百姓皆动容。可这些话,与金吾卫说是没有用的,因为他们也是靠着家里祖荫得到的官职,所不同的是,他们是出身武将世家,与文官不一样。大岐也有武举,比起科举,武举还相对公平,因为朝廷还需要货真价实的武人去边关统兵打仗。

      周将军:“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你们用错了方式。现在放了刘御史,随我回去调查,尚且还有你们鸣冤的机会。再一意孤行,休怪本将军刀下不留情。”

      “我等手无寸铁,任尔刀斧加身,只为击鼓鸣冤,讨回公道!”

      “击鼓鸣冤,讨回公道!击鼓鸣冤,讨回公道!”

      周将军想了想,对左右下令:“先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擒下,记住,不要见血。”

      一声令下,看热闹的百姓原本同落榜学子们混在一起,眼下都怕了,唯恐被金吾卫捉到昭狱里去。纷纷扭头往外逃散,顷刻间混乱不堪。

      被捉住的学子尖叫嘶吼,被误捉的百姓连连喊冤,慌不择路,想要作鸟兽散,却发现撞上了铜墙铁壁。

      灰螺坊北边是一条四通八达的交叉口,却在同一时间,三面百姓涌过来,里面的人想出去,靠外的金吾卫要进来抓人。四面八方,还有其他坊市爱凑热闹的百姓往里挤,到处都是人,胸膛推挤着前面人的背,乌泱泱的一片,沸反盈天。

      “啊!我的手!”

      一道格外凄惨的尖叫,众人循声望去,见到了一泓雪亮的刀光,刀刃见红,一青衫儒带的中年学子神色痛苦地捂着手臂,往下哗哗流血。

      “啊啊啊啊!是血!”

      “杀人啦!狗官杀人啦!”

      “不能让他们靠近登闻鼓,跟这群狗官拼了!”

      周将军勃然大怒,脸上青筋暴起:“混蛋!谁动的刀!”

      人群中,一年轻校尉慌得六神无主:“不,将军,是那人劈手来抽我的刀,我只是想把刀抢回来。”

      “把本将军的话当耳旁风吗?今日是殿试,闹出人命来,都别想活了!”

      然而,接下来,任凭周将军如何嘶吼、咒骂、想要控制事态,此起彼伏的尖声呐喊却再也没有停止过。不断有人去抢夺金吾卫的佩刀,他们为了防御,不得已反击,最后伤人。

      他这才意识到,这帮软弱的文人得了失心疯,他们的目的,就是在这个时节,在离太极宫最近的地方闹事。他们在以自己的鲜血,乃至性命,换一个所谓的公平。

      宫墙内,明殿高堂之上,上百名所谓德才兼备的贡生泼墨于纸,安然书写。宫墙外,仍是上百名落榜书生血洒登闻鼓下。何为不公?何为讽刺?没有比这个场面更完满的答案。

      遮天蔽日的人如黑色浪涌,桃七发觉出不对时,渐渐地,已快被绞成了肉饼。

      “别挤,别挤!放我过去。”桃七想靠进护着江跃亭,却被人流带着越离越远。然后又被想进来的人往回推压,回到了原位,这个过程不断重复,像是身处狂风浪潮之中。

      乱到不能再乱之时,有人仰天高喝:“苍天不公,帝王失德!惩治恶官,匡正社稷!”

      桃七如遭雷击,身体被压得铁紧,发出无声的悲鸣,她却拗断了头颅也要看过去,目眦尽裂地瞪着那个喊声传来的方向,心中有跟弦飞快地跳了一下,发出的绝望的一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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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上榜的话每周更15000字,也就是5章,没上榜的话每周7000字,大概更2-3章。目前攒稿子中,会慢慢完结的。 ②主页其他两本一本连载,一本预收,都是全文存稿,那两本更起来就猛了,不嫌弃的话可以去瞅瞅点个收,谢谢清汤大老爷们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