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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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雨下地好大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稚嫩的童声从明亮的店门下内传出。
雨里单薄的伞影微微倾斜，谢初桉循声看去，扎着小辫的女孩趴直橱窗边，奶声奶气地问。
而被作叫姐姐的女生穿着橙黄色工作服忙碌，乌黑的头发织成一根粗辫垂在身后，随着她搬运货物的动作晃动。
闻言敷衍地哄着：“晚点。”
“那我们要坐车回家吗?”女孩儿继续问。
“家不远，没必要花这个钱。”女生否认道，语气带着淡淡的疲倦。
“可是姐姐，我们没有伞。”
“那就晚一点，雨会小的。”
心里所剩不多的柔软之处好像被戳了一下,谢初桉眼里的冷意动摇了一瞬。
他其实很喜欢孩子，因为他们不会被设定成扭曲吃人的怪物，他们的眼睛很干净，像不曾被污染的白纸，让他心软。
“咚咚——”忙碌的女生不耐烦地抬头，循着声看望去，门外却没人，余光只来得及在玻璃窗外捕捉到一个渐行渐远的瘦长身影。
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跑出门的妹妹，正兴奋地从门外跑进来，递给她一把伞，欢喜她嘟囔：
“姐姐！刚刚有个哥哥说让你早点带图图回家，他说两个女孩子太晚不安全！”
女生愣了愣，那把伞上还挂着水珠，显然，伞的主人原是撑着它来到了这里。
可伞给了他们，他还有伞吗？女生有些心情复杂。
身上的卫衣很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带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谢初桉不紧不慢地走着，额前的头发开始滴起了水，有的垂垂而落，有的顺脸而下。
那种寒意透过他的皮肤，刺进骨头，成为见缝插针的附骨之蛆。
他渐渐有了一种血管都被冻住的错觉，连带着心脏也是，冰冷又寒凉。
他需要一个不那么冷的夏天，他想，春天太冷了。
他如同一只无家的鬼魂那样漫无目地地在街上游荡。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偶尔怪异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也浑然不觉，任由他们像打量一个异类那样打量自己。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天他带着另一个少年走在阳光下的长街。
实话说，那天他的兴致很高，于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很多。
少年说那些异样的目光让他难受，就像有针在扎。
谢初桉笑着附和:“所以我不太喜欢出门。”他觉得少年直白而真诚，最重要的是，很像他和爱人的弟弟。
少年又嘟囔着这条街太小，他仍然游刃有余地反驳：“是挺小，不过如果你想街头逛到街尾，至少也要半个钟头。”
那天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地很长，拖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又笔直地像棵小白杨。
身后的少年叽叽喳地闹，他心情太好了，已经不记得多久这么好过。
以至于他甚至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少年的声音便停了。
他光顾着自说自话了。
直到那种针芒又落到了他身上，直到他回到巷口，才终于停下了脚。
他垂下了眼，看着脚下孤零零的影子，如梦初醒地想回头去找少年的身影。
只是没来得及。
他落入了一个拥抱。
略带着凉意的手轻轻地遮住了他的视线，耳边是有力的心跳：“不用看了，我们回家。”
就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便让他的的唇勾了起来，他想笑一笑，眼角泛起了红。
他应该笑一笑，出口的话却莫名哽咽：“好，回家。”
那是他送走的第二个病人，也终于让她知道，原来在他心情低落，或是情绪濒临崩溃时，他的爱人会来到他的身边，既便只是因为他能安抚他的情绪。
他不能崩溃，他一直都知道，因为梦会坍塌，因为入梦的人可能痴傻。
他们打了一手好算盘，而他只能全盘接受。
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列车，而车上唯一的乘客却没有下车的权利。
他只有死亡。
……
“回家。”
耳畔是沉闷的雷声。
谢初桉呢喃着，茫然地盯着地上的水坑，里面的男人眼神空洞，浑身狼狈，如丧家之犬。
他盯着看了很久，挪开了目光，逡巡一圈，选择找了个台阶坐下。
然后瞧着已经发青的手发呆，他有些冷。
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有意义。
唯一能寄予的，只有心底那个微弱如豆火的声音：“别走太远，会有人接他回家。”
所以他乖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听话地坐着，像商场走失的乖巧孩子，等待那个人来将他领回家。
湿透的衣服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带走他的热量，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把脑袋埋进了臂弯，渴望这样能汲取到温暖。
……
街上大雨浇沱，鲜少有人注意角落蜷缩的狼狈男人。
即便有，也只是略带鄙夷地扫过，然后继续赶自己的路。
“……”闻理沉默地看着，心里胀痛地难受。
“看到他这么狼狈，你们这些受益者，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男人的声音冷冽，带着讽刺的内容捅进他的心脏。
“……”他无法回答。
“嗤。”似乎早意料到不会有答案，说这句话的人轻笑了一声，汪语气平静地过分：
“你们这些打着救世幌子的人啊，高歌着将一个无辜的人推进火炕，然后在他的碑前，一边虚情假意地歌颂他的伟大，一边又毫无愧意地在他的坟前庆祝新生，还有是……讽刺啊。”
“……”
闻理的手握成了拳，他想反驳，却可悲地发现，自己的辩白是那么无力而苍白。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