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天气难得的好，落下的光很柔和，风也不燥。
谢初桉搬了张摇椅在树下，躺到摇椅上，目光悠远地睨着巷口，膝盖上放着那本手札。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脑袋靠着椅背，随着竹椅的摇摆轻晃。
温柔的旋律从他的唇间溢出，修长白皙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在扶手上点着拍子。
小乖跃上了他的膝头，窝着，蹭蹭他的掌心。
谢初桉拔弄了一下眼皮，眼神轻飘飘地睨它一眼，勾着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听着它喉咙里发出的沉沉的呼噜声，目光又转到了对面斑驳的墙头。
青灰色的墙角被光分成大小相差无几的两面，有光的那面干燥，粗糙，而晒不到光的那面墙角，则已经爬上了不知名的藓。
也是深浅不一的。
谢初桉的眼皮缓缓垂下，眼里的风景渐渐不再清晰，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像把灵魂泡在四季里浸了一轮，又像是一种预告，预告着即将到来的，舒适而美好的长眠。
再用睁眼，第一感觉是脖子有些发痒，像小乖的毛。
他茫然地睁眼，视线里，膝头有点点模糊的暖黄 ，等一切变地清晰谢初桉才迟钝地抬手，拾起了那一小簇颜色。
……合欢花?
谢初桉有些恍惚地抬头。
头顶枝桠繁茂，阴影斑驳间，金合欢开满了枝头。
绒毛状的花隐在叶间，藏匿，争露，开地好不热闹。
偏偏就在这时，晴朗的阳光转瞬即逝，树下不再舒爽，迎面而来的风带上点点扎人的寒意，连带着云层也很快压了下来。
快要下雨了，而且是大雨。
谢初桉眨了眨眼，恍若未察地盯着那颗硕大的合欢树。
小乖已经回屋，他也应该起身，然后回到屋里，他的大脑如此告诉他。
可他没动,身体就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机器，在潮湿的风里起锈，然后停工，看起来了无生机。
那种无法言喻的破败感包裹着他，一点点地将他蚕食殆尽。
终于，在雷声响前，他回到了屋里
闻理还趴在桌前，只是睡地正香。
谢初桉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驻几秒，随后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
“初桉哥?"思绪被打断，谢初桉眨了下眼，侧看向来人。
闻理放下了小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正站在他的身旁，目露担忧。
谢初桉恍然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窗边站了许久。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外面也已经下起了雨，闻理沉默了片刻，挪到了窗边。
循着谢初桉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那棵合欢树。
硕大的树干和繁茂的枝桠被雨水击打，被打落的花叶砸进泥里，溅起肮脏的泥花，像徒劳的挣扎。
小乖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正用头小幅度蹭着谢初桉的手背。
谢初桉的衣角有点点水渍，星星点点，面积不太如细碎的花。
他的眼里倒映着雨幕，又好似空无一物。
闻理的张了张唇，正想开口，谢初桉的声音便幽幽传来:“要和我说谢谢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闻理却浑身僵硬，罕见地没有回答。
谢初桉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再开口，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说也没关系。”
“……”
闻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却还是一言不发，谢初桉摸了摸小乖的头，眼里的情绪很重，他看不懂。
“……哥。”
闻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却无法开口，喉咙生涩地像堵了棉花，心肺也窒息地几乎不会跳动。
谢初桉终于收回了飘渺在外的目光，他看向闻理，粟色的眸子像剔透的玛瑙，里面倒映着闻理的样子。
也像极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
“帮我向他带句话行不行?”他挑起眉眼看他。
闻理艰难的点头，语气生涩：“你说。”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谢初桉的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他极为熟悉，却是第一次在梦里见过的笑。
他说:“我有一份没来得及送到他手里的礼物，就寄放在周鸣那儿，记得照顾好小乖，然后……”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了两分:“别太为我难过。”
没有必要为了注定死的人难过太多，他们约定过的，比起难过，活着的人总是更值得付出一些。
但这些没必要说，也不适合被转达所以他闭了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就……这些?”闻理抿唇看他，谢初桉点头:"就这些，不过对你……”他抱起了小乖,看着闻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闻理，不要觉得是你害了我，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病入膏肓，余下一点热，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还有。”他垂下眼，语气轻松。
“谢谢陪我做秋千，能遇见你和晨风，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
“我知道了。”他只记得自己是这样回答。
外面的面还在下，并且有久不停息的趋势。
可在这种情形下，谢初桉却提了伞说要去街尾的咖啡厅。
闻理想要阻止，谢初桉却一如既往地固执。
“为什么?外面雨那么大！”闻理拔高了调子，张开双臂把谢初桉堵在了门口。
谢初桉迎着少年毫不掩饰担心的目光，很久，就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消泯，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双漂亮的瞳孔里露出倦意 ，像徒步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最终倒在了沙里。
“难不成要亲眼看着你消失吗?闻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语速很缓，极尽安抚，内容却是那样的戳人心窝。
“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了，我接受不了。”无论多少次，无论有过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也无法接受。
那种仿佛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的无力感，在这一刻是那么让人窒息。
“……”闻理猛地咬紧了牙关，谢初桉动作缓慢却生硬地从他手里拿回了伞。
他越过了闻理，目光再没有他身上做任何多余的停留，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稍稍侧了一下头，眼里情绪复杂。
他轻声道别，然后开门离开。
闻理闭了闭眼，他想追上去，脚却在地上生了。
心口闷地慌，雨水拍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很吵，谢初桉走出了巷口，一路往前。
穿过马路时，苍白的灯光打到身上 ，伴着阵阵鸣笛极速驰来。
谢初桉不躲不闪 ，表情漠然地走过了马路。
身后的呼笛声骤响，伴随着司机的咒骂，
谢初桉睨了飞驰而去的车 ，只觉得可悲。
那些所谓的意外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车祸，高空坠物，枪杀……都不会。
他的梦不会让他死亡，他们也是。
他们想让他无限地痛苦，却又不想让他死亡，至少在病人苏醒前，他是不能死亡的。
多讽刺啊,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像被支配的廉价的提线木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