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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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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钥是一个神经病，百度确诊的神经病，目前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
要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非常艰难，是神经病肯定会降低她的竞争力。作为一个对唯物主义有着坚定信仰的人，她坚信世上绝大部分墙都传声，所以从未将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没看过医生，也尽量不在生活中表现出任何异常。
比如现在。
伍钥目不斜视地走过狭窄的巷道，鞋子踩过污黑发臭的衣物，因为过于注重“平常的步伐”，而没有避开尸体的皮肤。
已经腐烂膨胀的尸体就像是熟透的柿子一般，那皮肤一蹭就掉，像烂泥一样糊在鞋底，流出的脓液一股脑涌上鞋面。
‘有点恶心。’
伍钥心想。
‘但是没关系，只是幻觉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患有精神疾病，你想用此为你的犯罪行为开脱？”
伍钥严肃回道：“警察同志，容我纠正，我没有犯罪，更没有杀人，我只是路过了那里。”
中年警察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伍钥！你撒了多少谎了！你以为司法机关拿你没有办法吗？虐杀后侮辱尸体，判死刑是板上定钉的！”
伍钥无奈又略带心虚地叹口气：“警察同志，真的对不起，当时没说实话，主要是我太在乎这个工作机会，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税务局的实习生，如果暴露了，我……”
她单手半捂住脸继续说道：“我是孤儿，是因为国家完善的社会福利机制才得以健康长大，并且考上大学，我永不忘国的恩，人民的情。”
说到这里，伍钥的眼睛里已经有泪光在闪烁。
“我发誓我一定要回报社会，奉献一切去建设国家，所以我非常重视这次实习机会，也希望在实习中能攒到如何更好的为人民的宝贵经验。”
听懂了吧，她起点低，刚考上公务员，眼看就要拨开云雾见天明，不可能这个节骨眼去违法犯罪啊，还是这种大案！她冤啊！
“呵。”中年警察嗤笑一声，“你是路过？在现场留下的证据可不是这么说的。你……”
伍钥着急打断：“等等！警察同志，我还没有说完！”
被打断后中年警察也有些不耐烦：“那些博取同情的话不如留着跟法官和检察官说。”
伍钥：“是我对现场的叙述还没说完。”
“踩到的那种感觉让我有些心里犯嘀咕，我觉得这次幻觉太真实了，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人，就假装系鞋带，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尸体没有左腿，整体像是在水里泡胀了一样呈现出巨人观，却又像在粪坑里发酵了一样恶臭腐烂，细看上面还有寄生虫在蠕动。”
“但是那具尸体却是在地面上，而且没有什么被移动的痕迹。”
“所以我判断那应该是我的幻觉。”
“然后我就起来走了，这次绝对没有任何隐瞒！”
中年警察又坐下来：“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细节，幻觉也要仔细描述。”
伍钥作回忆状：“在转进那条路之前，我前面有一个外卖员骑电动车过去了，但是是直走，没有转进那条弯。不过我看到他转头看了那里面一眼。”
“还有我刚转进去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影子窜上去了。”
不等警察追问，伍钥继续描述：“那个灰影蹿得太快，我也没有看清，但是我最开始看到的那个灰影的时候，它的位置好像是在尸体上方，而且我转进那条道之前，好像听到了噗的一声。现在想想，那个外卖员员应该也是听到了才转头。”
“好。”
伍钥看到眼前的警察突然全身放松，面容变得极为温和憨厚。
她心想：坏了，原来是故意炸我，还是心里素质太差，也没有经验，几下就被吓出真话来了，连有病的事实也暴露了。
现在给钱请求警察不要说出去算贿赂公职人员吗？她的工作不会也黄了吧。
她的内心顿时悲凉无比。
中年警察带伍陌离开房间，过来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小仔儿，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去嚼舌根，也没有说隐私的爱好，你放心。”
“对了，不要讳疾讳医，去医院治疗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医生不会上报这个，我们这种（岗位）平常也不查这个。不要在工作中因为这个出错就好。”
“好好好！”伍钥简直要感激涕零了，“谢谢你同志，你真是人民的好同志！”
这时，有两个人从旁边房间走出来，边走边说：“好好好！一定要好好查啊！千万不要错抓了好人！我一直都是守法公民啊！骑车都从来没有不戴头盔过！红绿灯都是遵守的，像我这样连交通法都不违反的绝对……”
一个很明显是警察，伍钥的视线挪到另一个人的头上，这个头上还戴着外卖员专属小黄帽。
这边这个警察比较年轻，看到伍钥他们后对着伍钥身边的中年警察点头打招呼：“黄哥。”
他身边的外卖员很自来熟，还在缠着他说话：“警官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这附近出了这事我实在是怕啊，要是抓到人了你告诉我一声好不？不然我恐怕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啊！要是路上打盹，那不就……”
外卖员叽里呱啦一直不停，负责跟他问话的警察也比较年轻，属实是不会强硬，婉拒婉拒又婉拒，最后还是没坳过外卖员，报出了一串号码。
伍钥看向自己旁边的中年警察，用眼神直勾勾暗示。
中年警察拿出手机：“你扫我吧，我的微X名就是我名字。”
伍钥闻言立刻拿出手机。
扫码的同时也看到了信息。原来这个警察叫黄明志，头像是一个茶壶，直接暴露了他的爱好。
黄明志：“你很可能是目击了凶手的抛尸现场，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结伴出行，不要独自一人走夜道、小道。有什么异常都可以联系我，微X备注了我的号码。”
伍钥本来就是下班后才来的警察局，又经过了一番问话，此时已经是深夜。黄明志不太放心她打车回去，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才离开。
伍钥回家，先把那双踩了尸体的鞋丢到了垃圾桶，思索一番后又拿出来装进黑色塑料袋里放到桌下的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狠狠洗漱一番陷进床里。
柔软顺滑的被子如同牛奶做的云朵一般，鼻腔中充盈着某种熟悉而浅淡的味道，不愧是她斥巨资199买的床上三件套。
早上六点起来为人民服务一整天后又被一个电话喊去问话。
直到现在总算是放松了。
其实她还是没说实话，没有如实描述她的幻觉。
毕竟她看到的幻觉实在是过于离谱，万一从警局直通精神疗养院了怎么办，她每月三千的实习期工资也负担不起看病。
而且，那种画面，就算描述了也不会有人信，只徒增笑料。
她看到跟那具尸体长的一模一样的尸体面对面抱着下落，两具尸体的背后都连着一根根线，就像是操控木偶的线一样。它们在空中相拥、起舞、下落。
然后触到地面，双双松手，一具尸体倒下，另一具尸体却直接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当作没有看见一样匀速前行。
还有。
她侧身曲膝撩起睡裙，垂眸看着已经变成一个木球的左腿膝盖以及木质化的脚掌外侧。
还有这个从那天之后一直伴随着她的幻觉。
*
东溪街道公安局
办公室内，两个警察一坐一站。
黄明志：“凶手先把被害者杀害并抛尸，一段时间后，又将被害者的尸体转移到那里的。凶手在楼上用工具将尸体吊下去。但是运送尸体的方式未知。”
年轻警察于昊不解道：“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栋楼的周边道路都过于狭窄，两道还停满了电动车，无法容纳小轿车和三轮车通行，我们也查看过近期的监控，没有什么带着大件物品的人进出。”
于昊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不过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比较窄，凶手也有可能是在楼体间转移，最后到了最终抛尸的这栋楼。”
黄明志闭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那附近的监控小李和小芳在拷贝，这种恶性案件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一定要办好。我眯一会儿再起来看。小于，你也休息一下吧。等法医那边的报告出来了，应该会有更多线索。”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
黄明志瞬间睁开眼睛，强打精神拿起手机接通，接通前还对于昊说：“是小芳的电话。”
然后接通并打开免提。
对面郑小芳的声音非常焦急：“小李失踪了！我刚刚跟他、我们、我一转头！”
于昊又震惊又着急：“什么！”
黄明志安抚她：“不要着急，慢慢说，你可以做到的，小芳，在咱们队里，你一直是这个！我开始录音了。”
黄明志竖起大拇指，尽管电话另一头的人看不到。
郑小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我和李俊明在东溪街道平和北路路果子巷a栋一楼房东的监控室拷贝和查看监控，一切都很顺利。”
“拷贝的时间比较长，李俊明中途去外面抽了跟烟，他抽烟回来之后，跟我说‘你怎么先过来拷贝上了，工作太认真了小芳，我打电话你都没听到’，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分明是跟我一起来拷贝的。”
“我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我的手机电话记录，里面显示着多条来自李俊明的未接电话，在今天下午3点20分，我们还有一条几分钟的通话记录，李俊明看到之后脸色变得很奇怪。”
“他说，他不记他打通过。”
“我也很诧异，因为我跟他一起从局里出发来果子巷，中间基本一直在一起，没有理由会电话联系，并且我记忆中并没有跟他打过电话。”
“我的个人习惯让我通常不会跟熟人打电话，而是用微x视频通话，除非没网络。通话记录中显示，这个电话是由我呼出的。”
“这不仅跟我的记忆不符，也跟我的习惯不符。”
“我跟李俊明立刻达成了共识，一起查看他的手机通话记录，他的跟我的是相符的。”
“我们最开始怀疑是手机系统被黑客挟持了。好在李俊明的手机会在通话时自动录音。”
“但是也说不准录音已经被删了，手机说不准被监视着，为了防止可能还存在的录音被黑客察觉并删除，我和李俊明暂时借用了房东的手机，立刻将录音发给了队里其他人并点开录音，用房东的手机录制录音内容。”
“录音已经发给你们。”
黄明志切换页面确认：“是的，我收到了。”
郑小芳的声音变得低且小：“那抓紧时间，我就不重复录音内容了。”
“录音里的声音是我和李俊明，我们在那段时间里分开了，且各自遇到了危险，但是我们却没有记忆，或者说，我们的记忆被合理化了。”
“这里也不说猜测了，只说我们的经历。”
“在听完那段录音之后，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听完那段录音之后，我们就……哈哈，编不下去了，其实这是一个玩笑，吓到了吗？黄队？”
“监控视频都拷贝好了，我现在拿到你那里去。黄队，你在哪里？”
黄明志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在哪里？”
对面没有回答，“黄队，你现在肯定很累了，你在哪里，我送过来。”
黄明志看向身拍旁的于昊。
于昊也在看他，他们面面相觑，却都保持着沉默。
从对面郑小芳开始描述她和李俊明遇到的情况开始，于昊就莫名地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越放越轻，直到现在，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天然的直觉，仿佛人在原始森林遇到巨蟒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存经验和直觉缠绕在一起，让他不要移动、不要出声、不要呼吸、不要有心跳……
心跳？
心跳！！！
心跳越来越快了！
“黄队，你身边是谁？你们在哪？我给你们送过来。”
黄明志挂断电话，静悄悄地放下手机，眼神示意于昊一起离开办公室。
于昊刚移动了一步。
明明已经没有在通话的手机里却传出郑小芳的声音：“是于昊是吗？”
“我知道了，你们在局里是吧。”
“我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