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破镜重圆》梨灼

84、昔日死，涅槃生（五十八）

　　少年心肠，即使霞娇在怎么错，他还是不忍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陨落，“我去找后勤司帮你。”

　　若是有法子，霞娇她也想用。没人想与天斗的，可惜，“你帮不了我，净瓶里的甘露已经没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报复上界。”

　　将死之人最后的疯狂，罢了。

　　于情，帝孟今应帮霞娇圆了这一梦，于理，他大哥又怎么会看得上这女人？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你大哥长得挺好的，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侍妾之类的？”

　　“你大哥多大了？”

　　帝孟今低着头。大哥二字就像一把锤，凿住了他的嘴。

　　一个个有关大哥的问题雨后春笋般冒出，他的第一念头居然是，他呢？

　　关于他，这女人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他多大？

　　他身边是否有无侍妾？

　　他叫什么？

　　难得昨夜的一切，在这个女人看来，不过水过荷叶，落之即忘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无人答应她也不恼，自顾自道：“唉，对了，都是同床共枕的人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几乎是抢先道，“帝孟今。”

　　“我叫帝孟今。”

　　少年难得回答。

　　没有预想中的困难，女人也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应。

　　霞娇拍拍少年胳膊，“好咧，孟今你去叫人给我弄点肉来，要肥点的，以后别给我弄什么花花草草的，我吃不惯。”

　　强行忽略心中那么一丝怅然若失，帝孟今觉得大抵是昨夜寒凉，他受凉发症。

　　霞娇照旧躺在帝孟今的床榻之上，不知为何，自打晌午之后，她就觉格外困倦。

　　鼾声轻轻的。

　　她落入一个梦。

　　那好像是玄天宗的牌匾，视线迁移，耳边呼呼的风声，像是御剑而行。

　　跟着视角的变化，她来到其间最高的山峰之上。

　　一片偌大的竹林在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不断踏入竹林，鼻腔之中好像也带起了一丝青竹的甘甜之气。

　　竹林大敞开，刻意留出一通道，像是在等待她过去般。

　　竹林的阴影撤下，入眼的一幕差点叫见多识广的霞娇叫出了声。

　　这……这……

　　阮姣姣……你……你在哪儿……前夫快要小产了！！！

　　这一下子，霞娇差点醒来。

　　她强行闭上眼，再次渡入梦中。

　　那气运簿上写的居然真的在应验，她不是早已把阮姣姣的霉运去除了吗？

　　她当时是亲眼所见，为确保那鼠仙人没有弄虚作假，她还认认真真的翻看一遍，按理说，不会有差池才是啊。

　　霞娇摸着下巴，难道，难道是已经写到命运簿上的字，便是已经发生的事，不可更改？

　　应该是这种情况。霉运已去，阮姣姣虽有磨难，不过后面应该是平安渡过。

　　想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霞娇揪着心宽了宽。

　　但很快，一件让她纠结不已的事出现了。

　　她到底应不应该告诉阮姣姣，她前夫肚子里的娃要没了？

　　告诉吧，万一阮姣姣心一软，为了孩子，要跟这虐杀她的凶手复合怎么办？

　　不告诉吧，要是这孩子真的流了，好像又显得她有那么些不道德。

　　啧啧，难蹦啊。

　　阮姣姣昏睡着，她好累，好累，想一直睡下去。

　　周围一片黑蒙蒙的世界，纵使她想睁开眼，一股无形的力量也将她按住。

　　努力回想她到底为什么在这儿。

　　脑中一片空白，黑暗的雾气无声无息在侵蚀她的世界，失去双手的控制权，她的魂体似乎被剥离出来。

　　霞娇费了好大的神力，意识才勉强渗透到鬼界。

　　融到阮姣姣梦中，这小妮子居然做梦也在睡？！

　　时间紧迫，她上界之躯不能在鬼界停留太久。

　　抓紧时间，让阮姣姣知道消息。

　　阮姣姣做梦也够奇特的，黑黢黢的一片雾气也不怕中毒，她淌到阮姣姣面前，大力摇晃她，“喂喂喂，别睡了，你要做娘了！”

　　“你前夫给你生崽了！！！”

　　“你前夫的崽好像要死了！！！”

　　一连叫了几遍，阮姣姣依旧没有要苏醒的趋势，这可叫霞娇头疼。

　　你知不知道鬼界的界璧，有多厚？

　　要不是为了给你带消息，我才不会耗费大半神力过来。

　　霞娇还欲去推搡昏睡中的人。

　　一道暗色的雾气，直冲她心窝，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声线在她脑中炸开。

　　“上界的人，离开这里。”

　　霞娇的一缕神识迸发出剧烈地疼痛，声音响起的那一霎，她差点原地寂灭！

　　双目刷的一下张开，肺部的肿胀感迫使她不得不撑起身子，一滴滴鲜血绽放在床榻之上。

　　“咳咳咳……”鲜血如雨落珠帘，那人到底是谁？

　　她居然连那人的脸都看不清？

　　刚刚的那一击，竟然能透过魂体，直接攻击到她本体之上？

　　响声惊动了床下胡思乱想的帝孟今，看清床榻之人惨状的刹那，瞳孔骤缩。

　　披上外衣，语气颤抖难掩忙乱，“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去找我大哥了，我到说要你三思而后行，三思而后行，你怎么这般冲动，就是一刻也等不了？你伤的这么重，我大哥一定动了杀心……”

　　霞娇嘴角的血被少年用纯白的衣衫擦去，她顺势靠在少年肩头。

　　她在复盘方才得一切，她能察觉到那人并不想要她的命，可她却依旧被命中要害。

　　她身上的霉运在生效，随着时间的推移，霉运会如一根根藤条，越缠越多，直至彻底吸走她所有的养分。

　　她温顺地仰着头，少年默契地为她擦血，这些事儿在少年眼中无异于道侣闺中趣密。

　　霞娇想着她被黑墨浸湿的霉运，思索着一身霉运的她怎么与天斗？

　　现在一个帝子的元阳远远不够抗衡，帝钧儒的元阳她一定要拿到。

　　那些天神帝子无一是背负大气运之人，她必须通过合欢功法来扭转她的气运。

　　她本蜉蝣，不多傍几棵大树，怕是喝水都能被噎死。

　　想着……想着……霞娇的目光移到帝孟今南海碧玉珍珠般的脸上，纤纤玉指慢慢地搭上少年单薄的肩。

　　幸好，这帝子是个废材，不然她还不好拿捏。

　　帝孟今不是不通人事，他宫殿里仙侍都被他撤下。

　　他……这里藏着他和这个女人的秘密，任何人不得进入。

　　沉睡中的阮姣姣听到有人在说些什么，一字一词连成句，她听不懂，也听不明白。

　　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一直很困，困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能够睁开一条眼睛缝。

　　蓝眸一闪而逝，撑起谢精神的阮姣姣声线嘶哑，“长离殃？你怎么在这儿？”

　　脑中闪过些什么，她来不及抓住。

　　苍白的唇已经封住了她的声音。

　　冰凉的气息传遍她的身，她彻底清醒过来。

　　断片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睡梦中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清晰。

　　眼逐渐变得清明，眼底的抗拒之意，也逐渐凝实明显。

　　一把推面前的男人，阮姣姣觉得不可理喻又无所适从，按下心底的不对劲，“长离殃，你在干什么？”

　　一身玄青色长袍，湛蓝的眼在暗色中发着光，一张雄雌莫辩的脸，白的诡异的肤色，眼前这人，像长离殃，却又不似长离殃。

　　男人背过身去，“在人界，我是长离殃，但在鬼界，我是阎离殃。”

　　她不明白长离殃为何好端端变成了阎离殃，人也变成了鬼魂，从霜寒城到了鬼域，不过他本人既然不愿意多说，她也不强求。谁又没有秘密呢？

　　她点点头，想起昏迷之前的场面，“是你救了我吗？我记得我在和畸形巨婴激战呢？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恶心，我的三观都被震碎了……他们死了吗？”

　　许是他乡遇故知，阮姣姣的话难免多了些。

　　阎离殃转身对上阮姣姣的视线，不轻不重道，“他们不会死，也不能死，他们是鬼界的命脉。”

　　“你……怎么知道？”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缓缓浮现。

　　阎离殃嘴角浅笑，阴森的脸上罕见地透出几分纯真，一如当初那个贪吃的少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最爱的主人？”

　　他咬重末尾几字。

　　怪不得，鬼域三重天的重主对她如此良善，几乎是有求必应，还对她说那么一番话。一路走来，无人生还的鬼域她也没遇上致命的危险，一切都有所源头。

　　阮姣姣看向阎离殃，既然他已经把话挑开了，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掩着，索性问出心中所想，“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见对面之人，好似未曾听懂，她重复一遍，“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在睡梦之中，她被谢道钰叫醒过一次。

　　阎离殃脸上怔愣一瞬，抬手挥掌间，黑雾涌动，整片空间都不再黑暗，一片开阔的宫殿映入眼帘，劈开云雾，见到鬼主宫殿的全貌。

　　他低低的笑着，肩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的神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和与阴鸷只在一瞬间。

　　“哈哈哈……我总算知道，长离殃为何死了，都还对你恋恋不忘……”

　　笑声在宫殿内回荡，诡谲伴着凉风哐哐往她身上砸。

　　长离殃死了？

　　不会的。

　　他在霜寒城内，她的道道部署堪比铜墙铁壁，什么人有能力杀了他？

　　他还那么年轻，不会轻易死的的。

　　若是长离殃死了，那和他长得一般无二的鬼域之主算什么？

　　阎离□□线一寸寸略过阮姣姣的脸，除了惊讶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情绪，不由戏谑，“阎离殃，你的死在这个女人看来一文不值。”

　　阮姣姣不依不饶，“把话说清楚，长离殃是怎么死的？”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明白，自此以后，世间在无此人。”

　　阎离殃说罢，欲离开。放这个女人一命，长离殃的魂魄彻底归顺于他，这个交易，很不公平不是吗？

　　“等等！”阮姣姣一把揪住阎离殃的长袍。

　　她莽着一股儿劲拉住阎离殃，一口气将她背负的东西全部说出，“你能不能把第三重天和第二重天之间的界壁消除？还有你能不能查清那瓦房背后的万人坑？”

　　她可还没忘记，她当初答应的那些承诺。

　　杀掉鬼主，基本不可能，不过那万人的死，她是要追究到底的。

　　阎离殃嗤笑一声，拍开阮姣姣的手。看在长离殃的面上，给这个女人几分好脸色，结果当他是个许愿石吗？

　　“本主，不是长离殃，不会向他一样，甩着尾巴求你垂怜。本主能放你活着离开鬼域，已经是莫大恩赐了。若是得寸进尺，你怕是……”

　　阎离殃竹节般的手指拂上阮姣姣的脖，跳动的血管被摁住，威胁味十足。

　　阮姣姣生平最不怕被威胁，她受得威胁还少吗？

　　啪的一掌打下阎离殃的手。

　　“你在以什么身份威胁我？曾今的男宠？亦或是鬼域之主？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霜寒城城主？我实话告诉你吧，谢道钰是我的契约兽，我一声令下，他还有我的霜寒士兵将会踏平的你的鬼域。”

　　挺直腰板说话的感觉真好。

　　阎离殃果然被激怒，他捏着阮姣姣手，质问：“呵？你方才说什么？男宠？你在侮辱本主！”

　　“主人，主人，人家就是你的男宠，啵啵啵……”

　　一道咬牙切齿，一道乐意窃喜。

　　截然不同的两种语气从阴冷森寒的阎离殃的口中传出，切换速度之快，压根让人来不及反应。

　　阮姣姣一脸怪异地看着阎离殃，这鬼域之主就是会玩。

　　阎离殃额头的青筋暴跳，恨不得一掌将这厮其拍死，枉他鬼域之主一世英名，怎么摊上个痴男分魂，发情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长离殃，你是不是想死？！！”

　　调动内力，施压于体内分魂。

　　缩小版的长离殃正抱着面前的香火大快朵颐。阎离殃踩上面前的香火辉，“长离殃，你若是再强行干涉我，小心你的主人命。”

　　正在吸香火的长离殃不甘示弱道：“哼！我生前我主人一直都没认可我，当死我都还是一个小侍男，现在主人终于认可我了，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主人身边啦，你明白我主人认可我当男宠时激动的心吗？你根本都不懂，你这个无情的死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