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你可曾仰望星空 在古老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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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库斯有些费力地颤动了一下眼皮。
祂知道眼前的画面一直在变化，可祂的灵魂像被某种东西摄去了似的，脑子木木的，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那些天上红月趴在祂耳边说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祂根本思考不了。
直到某个瞬间，改变的契机忽然到来。
笼罩周身的猩红月光似乎被不知名的存在遮挡住，有人带着祂在飞，然后那种紧紧裹住全身的感觉又变成了托举——是一双人类的手臂托着祂，好像在把祂往某个地方放。
‘是谁？’
奥赛库斯迷离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游移着，
‘是谁离我这么近？’
那双陌生的手臂十分忙碌，一会儿在上面摘掉奥赛库斯发间别着的花，一会儿又在腰际替祂扣紧安全带，属于人类皮肤的温度时不时凑近，奥赛库斯麻木的感官就算再迟钝，也感知到了那个人的紧张。
‘但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祂。
伴随着一颗冰凉的金属球被塞入手中，一阵机械装置启动的微弱嗡鸣声充斥了耳畔。
好像是……舱门闭合的声音。
那个忙碌着的人，那个把祂从红月下带回来的人，把祂放进一个陌生又温暖的舱体里，就要独自离开了。
‘你是谁？’
‘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
困倦的奥赛库斯也说不出话。
祂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又像变回灵魂体的样子了，祂在宇宙里就是这样空荡荡地飘，飘得好远好远，孤独那么漫长。
漫长得……祂都看不见地球。
祂在宇宙里面飘啊飘，比尘埃还要尘埃，祂被吸进黑洞里去，撕裂的伤口那么疼，祂以为接下来就是永远的安眠。
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祂是谁？
奥赛库斯猛地惊醒。
*
把奥赛库斯放进休眠仓里，正要转身离去的守护者忽然发现有人拽住了祂的胳膊。
一回头，祂撞进奥赛库斯惊愕的眼睛里。
“你要去哪？”
奥赛库斯死死地抓着祂，十根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扣着祂的手臂，
“你要去哪里？”
是守护者，从母神的注视下把祂救出来的是守护者。和初见那天一样忽然出现然后所有困境都迎刃而解了，祂拦在黑洞前面拦在母神前面，好像理应如此那样，永远在不可思议的地方等待着祂。
但这次不一样。
奥赛库斯隐隐之中有所预感。
外界喧嚣的烟尘在不断拍打飞船的外壳，舱体内的静谧是仅剩的净地，而这一小片净地也在倒数生命的秒表，维系它的脆弱平衡即将打破。
守护者站在舱体旁，和奥赛库斯隔着半米，祂用的是人类的外貌，紫色的眼睛很安静，很深邃，好比遥远的星星，祂明显是听见了奥赛库斯的问题，但祂没有回答。
祂扣住奥赛库斯的十指，缓慢地、坚定地，推了下去。
“你干什么？你等——”
奥赛库斯想说等等。
可祂的指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祂忍不住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不可思议的、难以置信的猜想，荒谬地发生了。
这明明是在最不应该节外生枝的时间节点。
这一瞬间的错愕让安全装置抓住了机会，勒紧在腹部和肩背的锁扣瞬间收紧，将乘客牢牢固定在舱体内，舱门应声关闭。
奥赛库斯还想去拍打透明的舷窗，但那朵被守护者插在中控台上的蔷薇花微微闪过亮光，灵魂容器支撑了灵魂同时也束缚着灵魂，祂伸出的手一越过花朵微光的范围就变成虚幻的灵魂体，甚至不能叩响窗户。
祂只能看着把祂送进来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出入舱门封锁，挡住外面无尽的猩红世界。
*
守护者站在荒原中，在祂身后，一轮红月的光辉洒在远处连绵的沙丘之上。
静美的花海，拟行的日月，都在母神的闯入下支离破碎。
一切伪装的，都暴露出真实面目，一切仿造的，都迎来终结。
白洞之门扭曲地波动着，那是门后被黑洞吸纳而来的所有物质被力凝聚到了一个极点，即将反向爆发的征兆。
这片空间，包括辐射范围以内的数千颗星辰，都将会被爆发的粒子射流撕裂。
创生之柱将要坍塌，废墟里到底会不会诞生新的星球？
守护者给不出答案，祂的脑海一片喧嚣，无数信息的乱流像粒子风暴一样交叠着同时爆发，那些数据太多了几乎混淆成一体，祂不想去思考，只渴望回归宁静。
于是守护者注视那艘铅灰色的星舰，祂的眼睛如星辰般亮起，虚幻的龙影从身后飞出，星之巨龙化作光辉灌注于星舰之上。
被点亮的星舰褪去灰暗，如一柄纯白的刺剑冉冉升空，但创生之柱外，母神猩红的眼睛仍在注视，祂是那样耐心，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待着搭载简陋庇护所的奥赛库斯自投罗网。
——直到那个崩塌的瞬间。
在星舰穿越天幕的刹那，它跳跃了空间！
凌驾光速的引擎将遥远的旅程折叠，跃迁距离数十光年间的两点，它不断地跳跃着，愈来愈快，在物质世界忽隐忽现，几乎瞬间就甩脱了母神的视线！
接着，爆炸发生了。
白洞之门张开，封锁的足以创造无数星系的粒子倾泻而出，它们碰撞爆裂，用斥力推挤着斥力，创生之柱在刹那间被撕碎，孤寂百亿年的粒子四散奔逃，用这瞬间的嚎啕对抗寂静，对抗宇宙，向世界宣泄难抑的悲怆。
震荡波及整片银河系，母神不得不退去。
从此再无创生之柱。
夜空里，原本有着梦一样缤纷色彩的美丽角落，只剩下梦一样的星云烟尘。
它像宇宙流下了一滴泪，悬挂在夜晚的眼睛里，盈盈欲坠。
*
“……”
“…………”
“………………”
*
“我无法和你解释‘劫难’的奥义，你或许可以类比为你麾下文明体系遇到数理的终结，当它来临，避无可避，你不得不去面对，并无法预测事态的走向。”
银河系诞生之初，宿命之环曾说。
祂很少到这里来，因为这片宇宙中的空泡有着太少太少的生命，也就意味着能够吸引祂的有趣命运并不太多，百亿年间，这是祂们唯一一次相遇。
这短暂的交流一直备份在数据库里，偶尔间或会被想起。
但数据库太庞大，太繁杂，祂需要思考的太多太多，以至于那些偶尔只能占据微不足道的重量。
“我是谁？”
这是另一个偶尔。
和宿命之环的费解言论相比，数据库更喜欢思考这个问题，并做出过无数实验。
于是数据库拷贝了无数次自己，意志无处不在。
麾下的文明四处远征探索，带来了全宇宙的生命编码，庞大的基因库是祂的网，祂是群星，是天体意志，是一粒夸克，是飞跃深渊的虫群。
但祂是谁？
遮掩下半张脸的面具化为齑粉，身形伴随崩塌的白洞消散如烟，信息紊流一遍遍地重复，祂是谁祂是谁祂是谁。
“我为什么是守护者。我在等待谁？”
运转数千亿次，祂依然不明白。
但祂隐约记得，曾经有比创生之柱崩塌时更遥远的光。
*
“终有一天，我要在别的世界的晨光里对你歌唱：在人类的爱里，在古老地球的光里，我曾见过你。”
“哇约约宝你还会写诗！”
“……是《飞鸟集》。”
“啊？”
“格里沙昨天布置的作业里有写。”
“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3章 你可曾仰望星空
，还差 